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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
无边春色岂知心
唐代及第进士参加吏部的释褐试,考取的标准有四条:一为“身”,即取其“体貌丰伟”者。二为“言”,取其“言词辨正”者。三为“书”,取其“楷法遒美”者。四为“判”,取其“文理优长”者。在吏部被取中者,还须送到中书省再审核,然后授官。
公元838年,开成三年,李商隐参加吏部释褐试。主考官果然是周墀和李回。考前,令狐绹陪着李商隐把岳父的两封信,亲自送到他们的府上。虽然李商隐没能看见他们的尊容,得到他们的接见,但是,在考试中,他们确确实实高抬了贵手,给王茂元留了情面,吏部终于选录了李商隐。
为了庆祝此事,令狐府灯火通明,热闹喧哗。令狐绹放出话来:晚上在府里后花园设宴,邀请诸位同僚一同饮酒赏月。既为商隐庆祝,又让他熟悉下将来也会成为他同僚的诸官员。因此,长安排的上号号士绅名流、文人才子,还有一众官员,甚至连李宗闵都到了此宴,真可谓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当年商隐住的的后花园在封闭几月后第一次开,莲湖引入城外活水,湖上平建九曲廊桥,镶满水色琉璃,月光下七彩流转,教人心神荡漾。湖这边高低错落一排几个凉亭,每个大小形制都略有不同,与旁边的山石花木相映衬,尽得天然之趣。左右回廊曲曲折折通往前院。每隔十步挂一盏琉璃风灯。整个花园在月色水光灯影之中,简直不似人间。
宴席就设在凉亭里,每个亭子三五人七八人不等,丫头小厮们散立在背光处,随传随到,不需要时几乎感觉不到,真正宾至如归,宾主尽欢。
湖对面仿着八郎当年住的院子一般竖起了相似的一座假山,规模不大,却很有重峦叠嶂之感,假山后隐约露出一角飞檐,其间另有亭台轩榭。在假山和湖水之间,搭了一座台子。看商隐眺望前方,装束虽然简单,但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然,浑然天成,如美玉入手,温润无瑕,让人舍不得不看偏又不敢多看。八郎笑道:“我弄得不错吧。”
俨然是个要求夸奖的大孩子。“恍如仙境。”商隐实事求是地回答。
八郎满意极了,走过来和商隐一同凭栏远望。
“阿菟,我打算立夏回去一趟。”
“回哪去!这才是你的家。”八郎转过头,不看商隐。
“阿菟,你别闹了。”
“玉郎,不是我在闹,你有没有想过,你既然要入朝为官,必须站对阵营,你在两党之间摇摆,势必让他们对你的立场难以预测!你是在拿你的仕途开玩笑!”
商隐握住八郎的手:“阿菟,我已经娶了她!我是一个男人,我要对她负责。”
从认识到现在,商隐从未这样疾言厉色,八郎一时有些怔愣,恍神过后,却从心中滋生出一丝愤恨:我对你这样好,为你忙前忙后,你就为了那么个丑女人,对我这样疾言厉色!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八郎甩开商隐的手,消失在夜幕中。
送走明显生着气的八郎,商隐走进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整个人仿佛已经虚脱,半晌,缓缓翻过身,满脸苍白疲惫,心中一点寒意慢慢渗透开来,直浸入五脏六腑。
想到八郎离开时,冰冷的眼神,商隐扯过锦被裹住自己,仍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三月里的无边春意都被重重阻隔在小楼之外。
商隐为官之事一切似乎已板上钉钉,然而,不幸的事情却发生了,吏部把选中的人上报中书省时,却被中书省长官驳回,在李商隐的名字前批曰:“此人不堪任用!”并把他的名字抹去。
在通常情况下,吏部录取,铨叙拟官,是不会出现问题的,中书省一般不阻挠留难。谁料想在李商隐身上却出现了特殊。
消息传来,李商隐没有回令狐府,而是去了韩畏之府中饮酒消愁。
因为没有外人,王绮琴六姐也从内室出来作陪。席间都为妹夫抱不平。六姐一向文静内向,此刻也愤愤然道:“中书省谁这么坏?跟商隐有私仇吗?“
韩畏之欲说又停,他知道八郎曾是中书省侍郎,其间关系脉络遍布,看看商隐正把杯酒喝尽,摇摇头,劝道:“义山年弟,不要灰心,今年不成还有明年。现在中书省掌权是牛党的杨嗣复,兴许是他干的!”
李商隐没有搭腔,他知道,杨嗣复大人跟恩师令狐楚是世交,此人秉性温和,况且他升为宰辅时,自己还代濮阳公给他写过贺状。自己这件事即使不是八郎做了什么,他在其中必定起到了什么作用。他有这么生气么?
他痛苦地又连喝数杯,借酒浇愁愁更愁,不觉已酩酊大醉。
李商隐不善饮酒,回到令狐府,脑袋仍然昏昏沉沉。令狐绹今日似乎也相当高兴,又是一日通宵夜宴。
商隐进来时,一路有人与他热情招呼,但也有人神情古怪,商隐无暇他顾,径直回了房间。
刚躺下,湘叔推门进来,看见商隐已经坐起,“彭阳公的墓志铭,你写好了么?碑石已选好,石匠也雇来了,就等你的铭文了。”
李商隐从几案抽出一张纸,对湘叔道:“早就写好,已润色了几回,烦湘叔帮我相看下。”
湘叔读完,悲然而道:“今日他们说你诡薄无行,背恩逐利。哎~”
湘叔看到旁边还有一张纸,上面是一首诗。诗云:
延陵留表墓,岘首送沈碑。
敢伐不加点,犹当无愧辞。
百生终莫报,九死谅难追。
待得生金后,川原亦几移。
湘叔看着他,没有说话。
商隐叹了口气:“这首诗是我撰写彭阳公铭文后,有感而作。岳父召我入幕,在京我也没有什么事了,所以决定还是去泾源。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对恩师的感激是永远也不会变的。湘叔,烦请把这首诗送给八郎吧。”
湘叔叹了口气,摇着头道:“玉郎,八郎他。。。。。。除了应试科第入仕之外,入幕其实也是一条路。”
看今日夜宴上八郎的态度,他已经知道商隐的名字是被哪个中书省大人给抹去的,更知道是谁挑拨的。可是说出来,商隐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处?徒增伤感罢了。
于是道:“去吧。不管怎么说,入幕后还能拿回点俸禄,也好养家餬口。八郎前今日下令,从今天起令狐家不能给你母亲送银两,以后全靠你自己啦。”
这是意料中的事,李商隐没感到有什么不对,养家养老母亲,原本应当靠自己赚钱,不该依靠别人嘛。回道:“这些年来,就凭这一点,我就不会忘记恩师的恩情。早就不该让恩师送银两了,今后我会努力的。”
话虽如此,晚上闭上眼睛,想起那人亲切温柔,随和体贴,对之如沐春风。然而翻脸无情,却原来这般狠辣无情,步步紧逼。
第三天,泾源派人送来两封信。一封是岳父大人的信。他以节度使的名义,催商隐赶快回幕府,有许多公事要他来办。另一封是王家七小姐的信。她得知中书省把商隐的名字抹去引用李白的诗句“天生我才必有用”来安慰商隐,希望他尽快回泾源团聚。商隐本打算立夏那日再启程,但接到这两封信,便开始提早收拾起来。
全部收拾好了,商隐站中间四面看看,恋恋不舍地将这个承载了自己最好年华的宅子尽收眼底。
坐在初遇八郎的地方,一颗心慢慢收拢,渐渐沉睡。
商隐离开后,杨柳枝头的蝉鸣吵着一日甚似一日。
八郎下朝回到府中,只觉得得偌大一个宅子,空空荡荡。本来说好立夏才走的,结果四月初五便离开了。
那么迫不及待么?
是迫不及待离开他?还是迫不及待想见她?
他不明白,也许有些事情在别人眼中是折辱,那在相爱的人眼中也会是这样么?
人生在世,到底是为自己活着,还是为别人活着?
夏方初,不很热,只是让人觉得闷。
春过也,匆匆。
杨柳枝头的蝉鸣吵着一日甚似一日。
夏方初,不很热,只是让人觉得闷。
窗外有雨,敲湿了一树梧桐、一院清秋,天也凉了。湘竹帘子半搭在月牙门边,一袭红衣,三千青丝,隔在雨外,却也是水做的。
绮琴跪坐案前,思绪百转不觉间上了心头,也上了眉头,无计可消除。
终于,商隐回泾源了。
当晚王茂元设家宴为商隐接风洗尘。所谓家宴,是不请外客,连幕僚们也不请,而内室家眷都可上桌,都有一席之地。这种家宴,除了年节之外是很少举行的。家宴设在正堂大厅。这本是宴请边庭大将军和幕僚们的地方,或者商议边疆军国大事之所。大厅非常宽敞,足可容下百多人。节度使老爷是一家之主,自然先入席。
天幕低垂,明月朗照。青烟袅袅,红烛高烧,院子里或阁楼上满摆佳肴美酒、瓜果点心,处处欢声笑语,人人喜乐开怀。
待到王茂元坐定,由正妻率领,妾在后面紧随,鱼贯而入,分别坐在老爷左右两旁。茂元正妻苏氏,已经五十多岁,虽人老珠黄,但气度仍在。跟在其后共有九个妾。三个妾都为王家生儿育女故而排列在前,得到仅次于妻的优厚待遇。
六姐七妹的生身之母李氏,是第三房妾,生得年轻漂亮,颇有姿色,很得老爷宠幸。
其他六位是侍妾。她们出身都低微,不敢跟妻和前三位妾争风抢醋,她们中间有两位是妻和李氏带来的贴身丫头,因为长得不错,又机灵勤快,侍候老爷周到,后来被收为妾。另外四位,有的是歌舞极好的艺妓,有的是弹奏极妙的乐妓,有的是歌喉极佳的歌妓,还有一位是色貌倾城的娼妓。侍妾的地位在王家虽然赶不上妻与三位妾,但是究竟沾着主人的边,故而也可以享受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
王茂元家有“五男七女”。五男中,只有两个最小的儿子尚未婚娶,跟在身边。他们俩和女婿李商隐坐在东席。七女中,只有七妹在家,其他女儿都已出嫁,没有谁愿意跟老父亲来到这荒僻边胡之地。七妹坐在西席,陪在她身边有大哥二哥的两个女儿,都已十七八岁,待嫁闺中。因为自幼长在爷爷奶奶身边,不愿意跟随父母南迁北调,所以跟七妹坐在一起,好像同胞姊妹。
李商隐正好坐在绮琴对面。许是夏暑沉郁,神气倦怠了,又或是京城中的不愉快还不时浮现在眼前,商隐微微地蹙起了眉头,愁思淡如烟,烟色锁瞳眸。
绮琴在商隐对面,也一直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她知道夫君心中有事,她猜测,也许是忘不掉被“抹去”名字的耻辱与悲哀,也许是不能与那位朋友共事的遗憾。
她担心夫君伤心愁怨成病,几次跟他长谈劝解,几次为他散忧解愁,希望用自己的温柔融化他那颗疲惫的心,使他重新振作起来。但全都无效。父亲那没完没了的幕府中事又缠着他,使他不得脱身,不能很好休息。
正妻苏氏放下筷子,望向商隐:“商隐哪,在京看见你二哥了?他回东都洛阳没有?”二哥是王十三,是王茂元妻苏氏生的儿子,所以她格外关心。
李商隐在京都年兄畏之家见过二哥,他去东都赴任,自己还参加为他饯行的宴会,写过一首《送王十三校书分司》诗。诗中把自己比为何逊,他八岁能赋诗,弱冠举秀才。而把二哥比为范云,他善属文,下笔立成,曾与何逊在南乡会面,对何逊的对策,大加称赏,于是结为忘年之交。
李商隐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答道:“二哥在京很好,前几天在年兄畏之家,我们还为他饯行过。小婿还为他吟过一首送别诗。”
李氏不喜欢大夫人的这个二儿子,但想在众人面前让小女婿显露显露才华,便问道:“给我们大家吟咏一下那首送别诗,好吗?”
“岳父母喜欢,小婿自然聪明”
商隐为送别自己儿子写的诗,苏氏当然喜欢了,眼神中催促商隐快点吟。
商隐清清嗓子,吟道:
多少分曹掌秘文,洛阳花雪梦随君。
定知何逊缘联句,每到城东忆范云。
“商隐贤婿,你给大娘解解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李商隐不知道这位岳母大人不懂诗,看了一眼绮琴;绮琴向他点点头,意思是让他讲,大妈提出的要求,是不能拒绝的。
“二哥到东都洛阳是掌管文秘,管理图书典籍,所以首句点出他去洛阳,我在送别。第二句,说我自己因为思念二哥,常常会梦中随二哥在洛阳赏花赏雪。第三四两句,用了一个典故:南朝范云曾迁广州刺史,尝与何逊赋诗联句;范云诗中有‘洛阳城东西,却作经年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的句子。我就用这段史实把二哥比为范云,把我比为何逊,意思是说,我过去跟二哥交往密切,友情深厚,常在一起吟诗联句。如今二哥离开长安,到洛阳任职,所以我经常思念回忆二哥。”
王茂元妻苏氏非常高兴,吩咐赏二十两。
李氏有些生气了,赏二十两银子?是打发乞丐吗?但李氏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淡淡说:“商隐,坐下喝酒,只是一首诗,又怎的劳动主母赠银。”
王茂元很赏识商隐的才华,自己养五个儿子,没有一个赶得上他的。七个女婿中,畏之还不错,比起商隐也略逊一筹。听了商隐送儿子赴东都任而吟的诗,觉得很好,“商隐,你岳母今晚高兴,喜欢你的诗。你就多吟几首吧。”
于是商隐扫了一眼妻子,吟道:
不妨何范尽诗家,未解当年重物华。
远把龙山千里雪,将来拟并洛阳花。
“重物华”是借喻重人才,可三字组合在一起却是极为音韵动人。头两句是说,他和绮琴二哥尽管都会吟诗作赋,但是,不知道绮琴二哥当年为什么那样爱重他的才华。后两句是说,二哥是‘龙山千里雪’,一个“龙山”,一个“千里”,尽显浩大气势,自比是‘洛阳花’,既合商隐出身,又合商隐文弱气质。
商隐吟完,给苏氏解释诗意。
苏氏非常高兴,因为诗中称赞自己的儿子也是个“诗家”,又赏了三十两。
家宴闹得挺晚。
额~~~~回顾下,发现有很多口口~~~最近连更中,只顾着对自己手中的稿子,忘了看看晋江上出来的样子。
文还不够成熟,希望大家积极评论,指出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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