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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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戎清廉难离任
太和七年十月十日，正值文宗生日，因为开元十七年（公元729年）宰相张说等奏请以玄宗生日为千秋节，以庆祝皇朝繁荣昌盛。因此王涯等人奏请以文宗生日为庆成节。文宗准奏。
九月中，商隐刚替表叔写完身为华州刺史的贺表，朝廷传诏使忽然驾到，华州刺史府大小役吏与幕僚，齐集议事堂。
崔戎跪在地上接旨。传诏使王仕岌是中使太监，扯着嗓子宣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调崔戎为兖、海、沂、密四州观察使。钦此。”
众人皆惊！
崔大人在华州廉洁以公，爱民如子，过不曾有，功更是不计其数，怎么就反而远调山东齐鲁那荒僻之地？一夜之间，刺史大人调离的消息传遍华州。华州百姓一大清早，就蜂拥而至，围在刺史府门前。
待崔戎走到刺史府大门外，外面已是站满了百姓，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白发老者，向前迈了两步，一下跪倒在地上。他身后的百姓见他跪倒地上，也“忽啦啦”都跪了下来。
崔戎和他的州衙官吏以及幕府官员，见百姓跪倒地上，都吃了一惊，忙上去搀扶。
那老者挣脱崔戎的搀扶，叩了三个头，百姓齐声高呼道：“刺史大人恩泽千家万户！”
崔戎想制止，几经努力都没有成功，于是一揖到底，然后高声道：“乡亲们，救大家性命的不是本官。买粮食的那些钱，本就是华州百姓辛苦劳作的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我不过做主把它拿出来，给大家作燃眉之用。实在不用谢我！”
铁壁一样的的男人，商隐由衷地想，常年征战在外的磨砺出的坚毅显现在挺拔身躯上，让人望而生畏，甚至觉得无论怎样的打击也不能击溃他的精神乃至身体。
百姓们一听刺史大人这么解释，愈发感动，有的已经是热泪盈眶，还有甚至泪如雨下。
商隐也鼻头微酸，百姓都是明白人，这正是恩师所说的爱民如子，如果朝廷百官都像崔大人一样，那大唐王朝的中兴，陶潜陶大人的“桃花源”亦是指日可待了。
雨越下越大，人们却依然倔犟地立在原地，不肯离去。
刺史衙署里的大小官吏和幕僚们，都来到府门外，劝说着百姓，可百姓碰到个这么好的父母官谈何容易，咬咬牙仍然阻拦。
百姓甚至弄断了了崔戎的马蹬，脱去了他的靴子，表示坚决挽留，许多人还把站在门楼下的传诏使王仕岌围住，到负责调动崔戎工作的中央专使面前哭诉，请求专使上奏皇帝，撤回调令。中央专使王仕岌到各地传诏无数次，从来没遇到过百姓这样热爱挽留他们的父母官，深受感动，答应帮忙。
崔戎得知后，为百姓如此违抗朝廷的命令，感到很是发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他面前跪倒泥水中，凄凄地说：“崔大人，挽留你，也许触犯了皇帝老子的命令，但皇帝也不过杀我们几个带头闹事的无用老人，只要你还可以留在华州，我们即使被杀，也是心甘情愿的！”
“老丈。。。。。。朝廷还是有好官的，也许这次朝廷派来的比我更合适管理这里。”
“好官？崔大人，老朽今年已经耄耋，打从我记事起，你是我第一次看到的好官！！！”
崔戎看着老人满是沟壑的脸，无可奈何，只好退回府中。
回到房中洗簌完毕，吩咐仆役送来晚膳的空挡，崔戎拿过茶杯坐在窗前，漫不经心地品着。
“商隐，有什么事么？”看商隐一直踌躇的样子，崔戎开口。
“啊，是”商隐目光在崔戎脸上想寻找什么似的游移不定，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商隐一晚都没睡，思索为何堂叔政绩卓然，却不升反贬。
崔戎让商隐坐下，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追根究底，其实是朝中有人不希望我离京太近，我留下不走，是触犯这些人，赶不走我，他们必然不会放过和我有关的人。我不能让别人为我送命。”崔戎平静地喝茶，像聊家常的口气，若不是内容，差点以为他在说吃饭喝酒一类的琐事。
“表叔得罪过他们吗？”
看着商隐的表情，崔戎眼中不自觉的掠过一丝苦涩的笑意，“没有。我不介入他们任何一方，这就把他们双方都得罪了。朋党相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崔戎受了点凉，毕竟上了年纪，有些旧病复发，咳嗽不止。
“但我若是不走，遭殃的一定是这里的百姓。”
叔侄俩随同几位亲信于黎明前悄悄溜走。百姓发现后，善骑者纵马穷追不舍，后来确知追不回来时，他们才罢休。
兖、海、沂、密观察使的治所在兖州，正在孔圣人家乡曲阜附近。崔戎来到兖、海、沂、密四州，不到两个月时间，便铲除横行乡里的奸吏十多人，大快民心，四州百姓无不称赞观察使崔大人。
商隐陪伴他左右，为办理这十多名奸吏，也颇是出谋献策，深得崔戎的信任和喜爱。
崔戎气管有疾，由于多日劳累，愈加严重，每夜咳嗽，难以入睡。商隐常常陪他到深夜，和他谈古论今，慢慢消磨时光。
“贤侄，我已历官二十三年。”想是人老了，崔戎近来总愿意回忆往事，遥想当年，道：“当年在淮南丰李鄘幕府，后来卫次公替代李鄘，两位府主非常信任我，重用我。我就在那时学。。。。。。会了为官之道，受到当时宪宗皇上赏识。宪宗为帝，曾有过短暂的中兴，可惜后来沉迷女色游戏，为宦官所杀。所以。。。。。。商隐，为官不单单是取悦皇上。但只有百姓的热爱是不够的，还要赢得同僚和君主的信任，这点，令狐楚就做得很好。下有百姓热爱，上有皇上赏识，中有同僚信任，你才能安安稳稳地当你的好官，若连命也没了，还谈什么为民做主？还谈什么抱负？”
商隐握住表叔的手，道：“侄儿一定铭记表叔的肺腑之言。”
这期间，他还为崔戎写了不少上奏朝廷的表状，如《为安平公谢除兖海观察使表》、《为安平公赴兖海在道进贺端午马状》、《为安平公谢端午赐物状》、《为安平公兖州奏杜胜等四人充判官状》等。
只是夜半子时，却不免想起远在长安的温庭筠和八郎。
“玉郎，玉郎，我们要通宵讲鬼故事，你来不来。”温庭筠掀帘而入。
“阿狶，你怎么来了？”商隐很是惊喜。
“古人倦夜长，尚秉烛游，况少年青春而掷之乎？”温庭筠挤眉弄眼，一如少时。
“阿菟也来了，快走吧。”他急迫地拉着商隐往外走。
商隐随着温庭筠掀开白竹门帘，已是夏末秋初，商隐感到一阵凉意，却有人为他披上外衣，转头，夜色中一身皂衣的少年迎风而立，身姿清瘦，眼神冷澈。竟然是八郎，温庭筠却不知所踪。
“阿菟！阿狶人呢？”
可是八郎并不回答他，只是攥着商隐的手往前走。园中，冉冉飘着一点一点淡青色的灯火。
不知走了多久，竟然下起雪来。
“阿菟，我们这是要去哪？”前面的人回过头来，笑容温和，甚至有点宠溺的，那双细长的墨眸灿若流星。商隐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了。两个人只是这样在雪中走着。
商隐似乎隐隐听见雪在吟唱，他从不知道，落雪会有如此动听的声音。清冽而悠扬，低回婉转如同九天的仙乐。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上了多少级台阶，他们来到一个山顶，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眼前积雪层层叠叠，覆盖了整个山谷。然而，即便下着那样的雪，商隐却不觉得冷，雪屑触及肌肤时，那种轻轻地，凉凉的触感，象极了八郎的手，温柔拂过他的脸颊。从未见过这样的八郎，温柔得让商隐失去了所有的思想，只是跟着他，只是听从他。
一时间，衣袂翻飞，沉香四溢。
“阿菟~~”商隐惊醒，却发现自己仍在床上，而天色已经大亮，兖州府中仆从已经开始忙碌，原来是一场梦啊。商隐起身洗漱，却恍惚依然在梦中。见时间不早，便赶去前院。
又是一天奔波劳碌，累得摊在床上的商隐忍不住又想起昨天晚上的梦。记忆中，那场雪是温柔的，温柔得几近缠绵，让他夜夜梦回，难以忘却。商隐挣扎着起身，蘸墨，下笔，撕掉。再蘸墨，再下笔，再撕掉。如是反复，从未觉得写一首诗是如此困难，但最终还是写下这首诗。
「梦令狐学士」李商隐
山驿荒凉白竹扉，残灯向晓梦清晖。
右银台路雪三尺，凤诏裁成当直归。
梦中，是下不完的雪，雪落无声，而他梦里的雪，飘落时却是如此温柔，有着缠绵的声音，仿佛是一曲亘古寂寞的歌。那场雪在商隐的梦中静静地落着，舞出尘世间绝无仅有的风华。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