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方寸之地》桥姬之赋

20、第 20 章 暴雪山庄

　　天亮了。

　　丸淼推开门。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渗进来，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照出一条蜿蜒拖曳的痕迹。血迹已经半干，呈现出粘稠的褐红色，像一条被拉长的蛇，从二号房间的门缝下蜿蜒而出，一路延伸向厨房的方向。地板上残留着几道挣扎的指痕，指甲刮擦的印记深深嵌进木纹里，最终无力地消散在走廊中央。

　　二号房间的门开了。

　　沈云站在门口，身形修长，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的手腕苍白而筋骨分明。他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神色平静，面色阴沉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趣的晨间天气预报。他的鞋尖恰好停在血痕边缘，没有沾染半分猩红。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气味，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手理了理领口，指尖在纽扣上短暂地停顿了一秒——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只是习惯性地整理仪容。

　　沈云收回目光，抬脚迈过血迹，步履平稳地朝客厅方向走去。

　　“那个血，是——”丸淼往前走了几步叫住了他。

　　沈云回眸：“是杨陆的，他死了，不过这事无可奉告。”

　　走廊的地板上暗红与浊黄交织的血迹像打翻的颜料，半凝固的内脏碎块黏连在纤维间，随着空气微微颤动。

　　腐败的甜腥混着胃酸的刺鼻气味在每一次呼吸间翻涌，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人的咽喉，将污浊一寸寸压进肺里。

　　丸淼的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两下，指节发白地抵住墙壁。

　　他胃气有些弱，突然涌上的酸水灼烧着食道，他不得不弯下腰，把突然分泌的唾液连同反胃的呜咽一起咽回去。

　　不知何时方埮停在了他身边，从西装内袋抽出方巾递了过来。真丝面料扫过丸淼汗湿的掌心时，他闻见对方袖口飘出的艾香，像突然劈开腐臭的利刃。

　　丸淼：“方埮，走吧。”

　　方埮看他脸色不好，便点了点头。

　　沈云讥讽了几句：“呵，新人吧，怕是只参与过一次副本吧，你的素质已经很不错了，我最开始进本的时候是真吐出来了。”

　　丸淼心里笑了笑，别人不清楚，但方埮应该知道他有胃病。

　　不过作为一个普通人，确实是会对地板上残留的血液与内脏犯恶心的，但更多的是悲哀，昨天刚认识的人今早就鲜血淋漓地去世，绝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方埮看起来面色有些忧心，看来第一天夜里就开始死人是一件比较少见的事情。

　　这意味着这个地方比想象中的危险。

　　早饭很正常，是没有冰碴子的面包，也没有见到屠夫老板，面包是放在桌上的，一共八份。大家摸到面包的温度是常温，都几乎狼吞虎咽地吃了，特别是昨晚没怎么吃饭的人。并没有人因为死了人就没胃口吃饭，看来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有了前车之鉴，带有冰碴子的饭菜是死亡机制，那么常温，代表着不属于死亡机制。

　　有了新的推测是好事，但今天的人脸上神情都比昨天更加冷漠。

　　二号房间的两个人都对昨晚的事三缄其口，所以即使死了人，大家也不知道触发死亡的硬性条件是什么。

　　之前杨陆说过，单打独斗不合适，那么他们又为什么要隐藏触发死亡的条件，他们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猜到了什么。

　　或许是大家知道了触发死亡的条件之后可以规避，而他们在大家知道了之后会变得不可规避。他们不说意味着他们的存活率将大大提升，这样看来，不说出真相也是情理之中。

　　还有一点很明显，鬼怪杀人是有条件的，而且一次只能杀一个，不然他们房间昨晚就团灭了。

　　在丸淼坐在桌前思考的时候，众人已经陆续离开。

　　沈云拿了屋里烛台带着准备出山庄一趟，桥姨已经回了自己屋里休息。

　　方埮一反常态，低着头吃完面包就匆匆回房间了，丸淼跟上去，但无论说什么他也不愿意出来，只是一味地避让。

　　丸淼走出客厅，绕开地上的血迹，决定从一号房间开始问起。虽然一号房间的人比较奇怪，但总比死了人的房间好打听事儿。

　　深吸一口气，他敲了敲一号房间的门。

　　开门的是那个道士。

　　李云尘颇有礼貌：“嗯——有什么事吗？”

　　丸淼：“可以进来看看吗？”

　　李云尘还没有讲话，里面便有人开口了。

　　梅易折：“不方便。”

　　丸淼：“那你们房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没有。”屋内传来声音。

　　丸淼心梗了一下，换了个说法。

　　丸淼：“你去过上锁的房间吗？”

　　这次是只对着李云尘说的。

　　李云尘：“没有，正准备去。”

　　“一起吗？”

　　李云尘愣了一下，似乎有点措手不及：“抱歉不——嗯不，贫道等一会儿再给您答案，可以吗？”

　　吃了个闭门羹，丸淼有些郁闷地回到了三号房间。

　　上锁的房间还是得去看看的，但他不想一个人去，于是扯了扯缩在床上的方埮。

　　这一扯不要紧，被子哗啦滑开半截，露出方埮苍白的脸。他眉头紧锁，额头上浮着几颗豆大的汗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呼吸比平时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却异常克制，像是刻意压制着什么。修长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蜷缩在床上，显然在忍受什么痛苦。

　　“你不会也有胃病吧？大总裁？”丸淼挑眉无语道，“这副本里我们俩都这么娇气不太好吧？”

　　方埮没有回话，只是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他的唇色比平时淡了许多，几乎和脸色融为一体，只有唇角绷紧的线条泄露了一丝痛楚。

　　守了片刻，丸淼准备一个人去查看上锁的房间，正要起身时，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被单摩擦的声音。

　　方埮缓缓从床上撑起身子，动作缓慢。他的指尖在床头柜上停留了一下，借着起身的姿势，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小药瓶扫进了袖口。

　　“......吵死了。”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未消的痛意和显而易见的怨气。站直时，他的身形轻微地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绷紧了背部，他心虚着，但看到丸淼并没有看他又放心下来。

　　丸淼其实没转过来，也没注意到他左手死死抵着心口捂着。

　　只是微微偏头问他：“你别管我吵不吵，真没事吧？”

　　方埮没接话，只是松了手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着衣服，将刚刚那些不合时宜动作都统统藏在了整理好的衣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