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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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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一个山脉上,地面全是泥泞。
这里地势高,不至于被水淹,但地面积水也很多,走路很困难,要注意避开那些大的泥水坑,要是踩进去得拔半天。
丸淼和王旸跟在黎冒的后面,他刚刚本来去前面丢垃圾又等了你们一会儿,正好听到广播就不回车厢了,就直接下车等你们了。
黎冒一路走一路嚎叫:“服了服了,这是人能走的路?”
确实,石子混着泥土,每一脚踩下去都是折磨,得亏这会儿雨比较小一点,不然这个路程将会更加折磨。
列车组织的人分发了伞,也有一些是同学们自带的,大家浑身上下都已经湿淋淋的,卷着裤腿,一步一步踩在碎石泥水里。
丸淼望着不远处的河道。
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断木、碎石和泥沙,像一头暴怒的野兽,疯狂撞击着桥墩。桥身在颤抖,石块在激流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碎。水流不再是水,而是粘稠的、咆哮的泥浆,翻卷着漩涡,吞噬一切。
上游冲下来的树木像长矛般刺向桥身,树根狰狞地伸展,像是溺亡者挣扎的手臂。偶尔有整棵松树被卷入桥下,瞬间被折断、碾碎,木屑混入泥浆,消失无踪。洪水拍打石壁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像巨兽的嘶吼,连脚下的土地都在震颤。
桥洞成了洪水的咽喉,水流在狭窄的石壁间挤压、翻腾,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偶尔有巨石被冲下,撞击桥基,沉闷的震动让人牙齿发酸。洪水还在上涨,水面漂浮着牲畜的尸体、破碎的屋梁,甚至还有整片被连根拔起的菜地,在漩涡中打转,然后被彻底吞没。
石桥在洪流中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随时会崩塌。它不再是连接两岸的通道,而成了大自然肆虐的见证者,人类建造的坚固之物,在原始的狂暴面前,不过是勉强支撑的残骸。
他此刻真的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大自然的恐怖之处。
前方列车的工作人员正在不停地喊着,梳理人群走的前后顺序。
丸淼裹紧自己身上的衣服,抵挡周围雨滴落在身上的寒气,问王旸:“我们现在是安排去哪儿?”
“斜解岭站台附近的村庄,那儿可以歇人。”王旸气喘吁吁,他已经三十多快四十了,不比年轻人的体力,之前面对那些同学们也只能说是自己长得着急。
“我们之前吃的饭不用给钱?”
不怪丸淼此刻还惦记着这事,毕竟都是九年制义务教育下的良好青年,就算是进了生死游戏也没忘给钱的事,“话说,如果给钱,这儿的钱跟现实一样吗?”
黎冒回头笑了,“当然了!这个副本一看就是我们现实世界照搬的,不然哪儿有这么好的列车员啊?”
“嗯?”
黎冒指着前方那个一直兢兢业业梳理人群喊得嗓子发哑的列车员,“就是她,她们几个,知道我们之前的饭哪儿来的吗?”
丸淼摇摇头。
“之前列车不是停了十个小时了,是她们徒步下车走了一里地去搬的物资回来,不然一车人哪儿有吃的,列车长也是联系了斜解岭站台的站长,让当地执勤的搬来的。”黎冒叹了口气,“我之前去拿饭的时候还听见列车员在前面车厢喊话鼓舞人心呢,可真不容易。”
王旸低着头一路闷着往前走,“不然我怎么说这次副本像个人做的。”
黎冒虽然是笑着,却也不乐观,“说实话,太像现实了,危险从哪儿来还不清楚,比之前我遇到的都奇怪,B2难度果然不一样。”
天太黑了,人们都看不太清路,手机开电筒的也不多,毕竟之前列车上已经停电了。
星星点点的,倒是有一种别样的美感,这个灵感很适合设计一款项链——想到这里,丸淼唾骂了自己一声,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加班,呸!
他们三个几乎是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因为他们的身份是去参加社会实践活动的大学生,自然该礼让老人小孩,一里地原本是不算远的,但由于天色太暗,又满是泥泞,还是山路,这速度就只能慢的不能再慢了。
大约快一个小时后,这长龙般队伍的尾巴终于到了这个小村庄的路口。
这里的石路干净的多,没有泥水,却因为地势有上下坡一直被水流冲刷着,水深大概也有十厘米,连走路都能感觉到水流的湍急。
前面的人拉着后面的人,尽量不让人摔倒。
村庄虽小,但还是有招待所,也算是有个落脚的地儿了,只是地方不够睡觉,只能一群人挤一个屋子席地坐一坐,他们这十几个学生和十几个不认识的中年人分到了一起。
村长煮了白粥,分到每个屋子里一桶,丸淼三人坐在角落里,可以靠墙眯一会儿。
说实话,这待遇感觉跟古代蹲局子差别不大了。
丸淼看到周围人都排队上去领的差不多了,也准备起身去领一碗,却被王旸拉了拉衣角。
“别去,有些人可以相信,有些人不能相信。”王旸声音很小,“列车上应该是安全区,包括工作人员,包括执勤武警,这些可以信,这个村庄看着不太吉利。”
经王旸一提醒,丸淼反应过来,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这是游戏,这是副本,丸淼一连给自己敲了三下警钟。
“别愁眉苦脸的了,正常,这副本太像现实了,我有时候都迷糊。”王旸裹了裹自己的风衣,“凑合睡一会儿吧,这个本太奇怪了,规则不明显。”
黎冒也嘟囔:“是啊,规则约等于没有出现,谁知道门禁卡搁哪儿呢。”
丸淼问:“学生包都背了没?”
“背了,身份自带的就那么一点东西,符合身份卡,不背万一有问题就难办了。”
“背了。”
丸淼拉开自己的背包翻找起来,“看看有没有身份证!”
说起这个,两人一下子精神起来,黎冒更是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
“我靠!真的没有!”黎冒差点别压制住自己的音量,“这能特么去哪儿啊?哪有坐列车不带身份证的?!”
王旸皱着眉,“我这儿也没有。你们之前打开过学生包吗?”
丸淼摇摇头。
沉思下来,丸淼道:“估计会有用到身份证的地方,想办法找到吧。”
两人点头。
周围的人喝完粥之后都安静得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屋子叽叽喳喳的吵闹,也可能是天色太晚了,丸淼低头划开屏幕看了眼时间,二十二点十九分了。
“休息会儿吧,走这么久路也累了。”
村庄的夜晚都很静,静得能听见外面暴雨的声音,屋里的灯光昏黄而微弱,像是被遗忘在异世界的他们,固执地不肯熄灭。
窗框在风里轻轻摇晃,灯光便跟着晃动,在斑驳的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这灯光不属于任何人,却又像是某种等待的信号,固执地亮着。
起初只是雨声渐弱,水滴不再敲打梦境里的屋檐,潮湿的黑暗慢慢褪去。然后,不知怎么的,意识浮上来,眼睛还没睁开,耳朵先听见了——现实中的雨也停了。
窗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从树叶上滑落的水滴砸在泥洼里,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空气里浮动着雨后特有的凉意,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从半开的窗缝渗进来。
丸淼睁开眼睛,房间里比往常要亮一些——云散了,但天还没完全放晴,只是那种压抑的灰暗褪去了,像是被雨水洗薄了一层。远处有鸟试探性地叫了两声,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梦和现实的界限在这一刻模糊了,好像雨真的只是在梦里下过——
“啊!!!!!————————”
王旸的声音。
他缩在角落目光死死盯着旁边那几个人。
丸淼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那张脸乍看像人,但多盯一秒,就发现哪里都不对劲。
皮肤像是被强行缝合在头骨上的,嘴角的弧度太过完美,像用小刀割出来的裂痕。它的眼睛不会眨动,玻璃珠似的眼仁在黑暗中泛着不自然的油光,瞳孔收缩成细针,死死盯着你。
它的笑是僵硬的,仿佛有人用钩子从内里扯起两颊的肌肉,露出太多牙龈——惨白的,渗着血丝。鲜血从它开裂的嘴角蜿蜒而下,在下巴凝成暗红的痂,可它似乎毫无知觉,依然保持着那个夸张的笑。
最恐怖的是它偶尔的“活态”——当它模仿人类表情时,整张脸会突然抽搐,皮肤下像有无数蛆虫在蠕动,肌肉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它的下颌会毫无预兆地脱臼,张开的嘴里没有舌头,只有黑洞洞的喉管,喷出腐肉和铁锈的腥气。
而当丸淼后退一步时,它的脖子会发出“咔咔”的声响,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歪斜,颈椎的轮廓刺破后颈的皮肤,白森森地戳出来,但它的笑容不变,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此时黎冒被刚刚王旸那一声喊叫吵醒,眼睛正朦朦胧胧睁开,丸淼立马挡住了那几个人的位置,怕黎冒再喊一声惊动这群怪物。
黎冒困惑:“你干嘛呢?还有,王哥,你叫什么啊?同学喊你吃饭呢。”
黎冒起身,绕过丸淼,直愣愣地走向最前面的怪物,尽管丸淼不停地再给他使眼色,他也跟没看见似的。
“谢啦。”黎冒接过一碗粥。
这时丸淼才看到那怪物是打算给他们递粥,再仔细一看,他们穿的衣物尽然是他们一起参加社会实践的同学们的衣物。
那同学说话了,“你干嘛这么奇怪地盯着我,不会吧,一晚上给你俩睡失忆了?我易翠啊。”
她的声音如同漏风漏电一般,伴随着一些血呼啦次的液体声,面部也蠕动的可怕,“我头发油了吗?还是谁给我脸上画东西了,也不至于叫成这样吧?”
王旸不停地往后缩,众怪物都死死地盯着他,又好像很关心他。
“你到底怎么了?”另一个怪物上前询问。
丸淼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黎冒也上前蹲在王旸面前,他的后背刚好挡住了怪物,“王哥,做噩梦了吧?”
王旸僵硬地摇头,“你,你们看不见吗?”
“好了好了,做噩梦也很正常,来喝粥吧,喝完能上列车了,你看外面昨天半夜雨都停了,好事呢。”黎冒递上白粥。
王旸惊恐地扇开碗,黎冒一时没端稳,瓷碗砸在地上的瞬间,发出一声脆亮的爆响,像一块冰砸在水泥地上炸开。滚烫的白粥四溅,米汤泼洒成放射状的惨白,黏糊糊地摊开在瓷砖上,还冒着热气。
屋内嗡嗡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有人筷子悬在半空,有人张着嘴忘了咀嚼,连空气凝固了两秒。
碗的碎片飞得很远,最锋利的一片滑到一个怪物的脚下,还在微微颤动。米粒粘在鞋底、裤脚上,像一团团溃烂的皮肤。王旸僵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仿佛那声巨响不是来自地面,而是从他自己的胸腔里炸出来的。
众怪物围上来,纷纷关心地问他怎么了,一时间吵闹起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村长跑过来,胶鞋底踩过粥渍,发出黏腻的“咯吱”声。
村长的模样还是正常的。
但丸淼莫名地有些抗拒,不愿意上前接触。
王旸却像得到救星一样,扑上去,“救救我!他们都是怪物!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没有?”
他不停地询问,双眼来回扫视想要得到肯定的问答。
村长在他的目光里肯定地点点头,“嗯,我们先离开这里。”
王旸抓着村长的手臂,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怪物们议论纷纷,“什么个事儿啊?怪人。”
“就是,搞不懂,感觉像发神经了。”
“那村长为什么要配合他啊?”
“不知道,先安抚情绪吧。”
……
丸淼和黎冒站在角落里,这时候不适合交流,周围的怪物都很近。
很快,村长又回来了。
“我跟你们说啊,我们这儿经常有灵异事件,就是那什么上身你知道吧,这时候也不能惊醒他,顺着他就好了,得留在这儿让神婆驱一驱也就好了。”
村长离开了,众怪物又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还有这种事?”
“好神奇啊,没见过。”
“那等会要回列车上了怎么办啊?”
“他留在这儿呗,信号通了村长肯定会通知他家属的。”
“也是哦,但是我有点担心,听说封建迷信要给人灌符水,对身体不好吧。”
“我们去把他带出来吧。”
“但是他好像很害怕我们啊?”
……
那个叫易翠的怪物走到丸淼面前,“你们不是一个班的吗,你们觉得怎么办啊?”
丸淼耸耸肩摇摇头,“没见过这种情况说实话。”
“十分钟后就要集合了,你们没听见外面列车员姐姐在拿喇叭喊吗?”易翠此刻即使是个怪物,顶着蠕动的皮肤也看起来很是担忧,“怎么办?真的不等他了?”
黎冒摇了摇头,“先不等了,我们先上车,后面找民警来帮忙处理吧。”
——
路途跟来的时候一样不好走。
虽然雨停了,但路还是泥泞的。
丸淼和黎冒走在最后面,终于也有了小声交流的机会。
“你真的看不见?”丸淼眯着眼问。
“我靠,看不见个鬼啊,我又没瞎,特么这一条路的人几百个全是蠕虫怪一样。”黎冒皱着眉小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