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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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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淼关掉电脑收拾了桌面。
他是一个社畜,在一家全球知名的珠宝公司分公司上班,负责跟客户沟通,跟设计师交接,也负责一些小的设计,是个刚从设计师助理转正成设计师的倒霉蛋。
毕竟有谁会在应聘的时候明明应聘的是设计师,却成了助理呢,还整整挣扎了一年才得以成功转正。
丸淼抓了抓自己前两周刚挑染的绿头发丝儿,心里感叹道,上班后能放纵自己的时间最多也就够去染个发唱个歌了,开始怀念起一年前有着充足娱乐时间的大学时光。
今天是周六,但遗憾的是这家公司虽然大却并不人性化,不清楚,也许是分公司不人性化而已,上六休一,而现在晚上八点,终于加完班了。
这是每天最美好的时刻——下班时间。
丸淼挥了挥手:“走了!”
办公室的人约莫还剩十来个,估摸着他们都还有小半个钟的活儿才能走。
啧,可怜,丸淼摸起桌上的手机领今天额外补发的加班费红包。
老袁从电脑显示屏后面探出头来:“喂,路上小心,最近消失新闻多得可怕,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这样的小年轻更要小心!”
“没事没事我打车回去。”
丸淼挥挥手溜掉,心里轻哼着小曲,下了电梯走到大门前,一手攥着手机,脑袋往人脸识别上凑。
然后一脚踏空——
周围陷入五彩斑斓的黑暗,不停地下坠下坠。
丸淼:“嗯?”
什么个事。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头晕,但是周围的空间怎么就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想过无数想法。眼前逐渐变成一片漆黑,是晕倒的前兆……
别是猝死吧,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意识在短短几秒内渐渐消失。
【欢迎进入方寸游戏】
【副本:《暴雨列车》】
【《暴雨列车》日历:2008年9月20日晚上18点】
(玩家若携带电子设备时态将同步至“暴雨列车”时态)
游戏卡:A1=B2=D4
参与玩家人数:3人
身份卡:参与社会实践活动的大学生
逃离条件:获取通关门禁卡并安抚门禁卡!
本次游戏无其他要求,请玩家自由发挥!
祝您游戏愉快!!!
脑内宣读规则的声音清晰而刺耳,伴随着电流,让人听了牙齿打冷战。
意识随即清醒过来。
眼皮似有千钧重量。丸淼用了极大的力气,仿佛要推开一座山才将它们微微抬起一线。白光如利刃般劈入,刺得他立即闭紧了眼睛。
第二次尝试时丸淼试探着睫毛先颤了颤。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隙,又迅速合上。如此反复数次,终于能承受住那刺目的光亮。
起初是模糊的白色,渐渐显出周围的环境来。
刚刚以为如白昼一样的光线,居然并不是阳光,只是有人在测试手电筒是否能用。
是列车的卧铺舱,丸淼从狭窄的卧铺上坐起来,就跟那刺耳的规则宣读说的一样,有点老旧。这个老旧说的是款式,不是整洁度,看起来列车挺新的,只是像十几年前才会有的款式。
“喂——丸淼!”
丸淼顺着手电的光转头,竟然是王旸,隔壁办公室的组长。
“王哥?”丸淼,“这里是——”
“你第一次进?”王旸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丸淼挑眉,“我应该第几次进?”
“……”王旸无语地扶额,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滴。
王旸的上铺发出了声音:“你们认识啊?”
王旸点了点头,“嗯,你下来吧,我们认识一下。”
“行嘞哥!”
只见对面上铺的小伙子光速爬下来,头顶一个爆炸头,看起来非常的,非主流。
“我叫黎冒,冒菜的冒。”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服,确切地说是整理了一下宽松的彩色条纹T和宽大的贴满亮钻铆钉的腰带。
哦,还有他那大头鞋。
王旸扭头看他,倒吸了一口气,愣了几秒,“你……是人吗。”
黎冒不乐意了,“你这什么话啊大哥!”
王旸皱着眉,“时态,二零零八年。”
“哦,你说这个。”黎冒掏出自己的手机,“我是玩家!真是!不信你看我手机,最新款!绝对是最新款的——内存512G的!”
王旸:“……”
丸淼:“……这里面还能把手机带进来?”
王旸道:“能啊,只不过没信号而已,你手机在你床头。行了,走吧,去别的车厢看看,还记得身份卡吧,参加社会实践活动不可能就我们三个,去见见同学们。”
丸淼转头果然从床头看到了自己的手机,却没有看到自己上下班随身携带的背包,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果然没信号,时间也从现实的2025年变成了2008年,很多应用都打不开了。
没什么用了,他随手丢回床头,跟着他俩走出了车厢。
列车窗外模糊而汹涌。雨水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不断抓挠又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感受不到铁轨的震颤,因为列车并没有动。
潮湿的气息从缝隙渗进来——泥土被雨水浸泡后的腥涩,铁轨和枕木散发出的金属味道,还有远处树林飘来的草木清气,也带着淡淡的沥青味。
不止丸淼一个人在看窗外,左边也有人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发呆,雨水在玻璃上横流,把风景扭曲成色块和光斑,像一幅被水洗坏的画。
雨一直在下,车窗成了水帘,把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天色很昏暗,却还是能看清,之前系统提示说是九月份,怪不得即使暴雨成这样下午六点也没有到一片漆黑的地步。
只是,为什么列车上不开灯。
王旸朝这边招了招手,“过来,这儿。”
那边挤了很多人,看起来都是二十岁的大学生,打扮的还算正常,至少比黎冒正常。
只是也看起来挺古早的。
一个卧铺上一边坐着五个人,属于是当沙发用了。
王旸最有社会经验,不一会儿就把底儿给套完了。
这是一群参加社会实践活动的大学生,并且由不同的班级组成,所以互相间并不是特别熟悉,每个班出三个人为一组,算上他们这组一共十八个人六组,倒是也有几个组之间关系比较好,但都跟他们不太熟。
也是好事,至少不用装模作样。
黎冒很快就跟他们打成一片,得出了一个很不幸的消息。
暴雨已经下了一天了。
这车从罗川开往上京,总车程是36小时,途经的车站都还比较偏远,很多地方都山体滑坡了,不仅如此,水位高的可怕,最近的水库的水也满了,列车的脚刹车早已经踩死,根本无法行动,不仅信号已经完全断掉了,电也断了。
他们就算不是玩家,也失联了。
丸淼不是很擅长社交,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在想,山洪爆发是不可避免的了,他们在列车上该怎么办。
这不算什么特别高危的事件,却也是实实在在会给人带来焦虑的。
丸淼捂着胃部慢慢蹲下。
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棱角分明的硬石,随着每一次呼吸,那些粗糙的边缘都在摩擦着柔软的内壁。起初只是隐约的钝痛,像远处传来的闷雷,但很快便化作尖锐的刺痛,在腹腔深处不断收缩、绞紧。
冷汗从后背渗出来,像一群冰冷的蚂蚁沿着脊椎爬行。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作乱的器官挤压得安分些。疼痛像潮水一样有节奏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每次退潮都让人误以为折磨即将结束,而下次来袭时却变本加厉。
喉咙深处泛起酸苦的滋味,吞咽变得困难,连带着整个胸腔都跟着发闷。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撞击那个疼痛的源头,把不适顺着神经传到四肢百骸。
时间在这种时候变得格外粘稠。秒针拖着沉重的步伐,而疼痛却在每一秒里无限延伸。他们交谈的声音忽远忽近——
“喂?你怎么了?”王旸第一个快步上前查看。
丸淼面无表情抬头,淡淡吐出两个字,“饿了。”
王旸撇了撇嘴,“你最好不要这个表情讲这种话,感觉你要吃人了。”
那边坐着的同学们也七嘴八舌的说起话来。
“我们也饿好久了。”
“是啊,列车上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本来上午还是能花钱买的,中午就不给买了。”
“我中午蹭了桶泡面,也不知道晚饭怎么办。”
……
丸淼的胃痛缓和了一些,慢慢撑着车厢栏站了起来,“没事,我去睡会儿。”
王旸和黎冒也结束了跟同学们的交流,护送他回去。
“睡吧睡吧,有事儿我叫你。”王旸一屁股坐下来,“你说你也是,怎么晚饭也不吃。”
“没时间,加班。”
丸淼无语地裹紧了被子,中午公司的盒饭不好吃,他就没吃几口,本来打算下班点顿好的,结果加班到八点,又特么遇到非自然事件,这下也是只能做梦了。
他发誓,这辈子他再加班他就是狗。
很快意识像一块吸饱水的海绵,沉沉地往下坠,思维也像断片的胶片,在黑暗里飘着,既非清醒,也非沉睡。
朦胧中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后颈微微发汗,口腔里弥漫着短暂睡眠特有的干涩。这不像真正的睡眠,倒像意识暂时离岸,在浅滩搁浅了片刻。
“喂,有饭吃了,快起来,列车上分饭。”
王旸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传来。
丸淼起身,头部的重量格外明显,仿佛颅骨里灌了铅。
“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
“还行。”
丸淼穿上鞋,“饭在哪儿?”
黎冒手里端着两个塑料盒的盖子,从隔壁车厢奔过来,“这儿这儿这儿!”
丸淼定眼一看,两盘盖子上都是半个拳头大点的一坨米饭,上面盖着七八根土豆丝。
没了。
“啊?”丸淼眨了眨眼。
黎冒叹气:“哎呀,真的只有这个,而且也只有这点,吃吧吃吧,人人都是一样的。”
丸淼伸手接过,愣了一秒,“没筷子。”
“手抓饭!”黎冒笑得不行,“我刚刚也是手抓着吃的!”
王旸就没有那么多问题,接过去就直接开始手抓吃着了,熟练地不像第一次。
“吃吧。”王旸一遍嚼着饭,“这日子不错了,这次副本像个人做的。”
丸淼:“……”
丸淼不好再说什么,默默地抓起饭吃。
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终于得到了平息。当第一口米饭送入口中,淀粉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几乎能听见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发出满足的喟叹。米饭粒饱满柔软,牙齿轻轻一碰就塌陷下去,像踩着蓬松的雪。
土豆丝炒得恰到好处,金黄的色泽裹着薄薄的油光,脆中带糯。醋的酸味先窜上来,刺激着唾液腺,其实他知道这甚至不如自己炒的水平,但不影响此刻这土豆丝带给他救赎的感觉。
丸淼不再在乎筷子不筷子的,抓着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米饭和土豆丝在齿间纠缠,不过四口就没了。
直到塑料盖子上一粒米都不剩,整个人也像被充了电,终于从那种焦躁的匮乏感中解脱出来。
丸淼将塑料盖子递给黎冒,随手拿卫生纸擦了擦手,“帮我丢一下,谢谢。”
黎冒也不拒绝,笑着就顺手把王旸的盖子也带上了,“好勒哥。”
“真聪明。”
待他走远,王旸感叹了一句,“他估计进过不少次副本了。”
“我睡觉的时间山洪爆发了吧?”
王旸点了点头,“水库放水了,今晚上是不能在列车上待了,估计得下车避险。”
“这地方是哪儿?”
“斜解岭。”
“没怎么听过。”丸淼最终还是决定向王旸问一些副本的事,“这个方寸游戏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提示里说到的ABCD又是?”
王旸是你隔壁办公室的组长,平常的工作态度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那种类型,虽然你没有跟他共事过,但他的风评一向是让人觉得他可靠的,而且人品不错。
向他打听总归不算错。
“你进来前,踩到什么你看清了吗?”
“没有。”
王旸叹了口气,开始讲解起来,“是一张卡片,这个卡片如果没有绑定宿主,那么任何人都能看见,并且触碰就会进入方寸游戏,哪怕是隔着鞋底,而且它有天然的吸引力。”
“如果这卡已经绑定了宿主,那么没有进过游戏的人是看不见这卡片的,触碰也是不会进入游戏的。”
“然后游戏也分难度,卡片也分阶级,难度分五级,卡片分为ABCD四个阶。”王旸理了理枕头的平顺度,“我是D阶卡片,第四次进游戏。”
丸淼疑惑,“所以,我?”
王旸点了点头,“嗯,你是A阶卡片。”
“呵呵。”丸淼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这游戏把我当立本人整是吧。所以,我是A阶卡片第一次进,你是D阶卡片第四次进,那就是A1等于D4?”
“并不完全是。”王旸面露难色,“可以重复进通关过的难度,那个黎冒,很显然就不是第二次进本,他就是提示里说到的B2,如果按正常通关就进下一个难度,这确实该是他的第二次副本,但很明显,他刷过很多次低级本。可能是为了存活率或者经验。”
“你没有重复刷过低级本?”丸淼问。
“没有,我认为没有意义,据我所知,即使是刷同一个难度,我进四次D4也是完全不一样的四个副本,也一样可能会死。”
“会死?”
“你不会以为就是简单的过家家吧?”王旸皱眉,“现在还没发生危险,不代表后面就不会,我进的副本就没有哪次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既然你进了四次都是逐步增加难度的,那,总该有个头吧,需要通关到什么程度才能摆脱这个游戏?”
“五次吧。”王旸站起身来,“不管什么等阶的卡片上都有五个条纹,通关后就会亮,我现在亮了三条,这个本成功后再通关一次应该就能摆脱了。”
说着他脸上总算浮现了些笑意。
“滴滴滴——”
是列车的播报声。
“尊敬的旅客您好,本次列车由罗川东站始发,开往上京,上午由于暴雨天气过于恶劣,不得不暂停行驶,现在山洪爆发待在列车上将不再安全,我们将下车前往本次途经站台斜解岭,请工作人员做好准备,请旅客们注意安全。”
伴随着重复的播报声,列车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