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方寸之地》桥姬之赋

17、第 17 章 暴雪山庄

　　丸淼心中的疑惑还很多，但此刻不是说话和提问的时候，站在大门前下意识想打量下四周环境，却被冷得刺骨的风吹得发了个抖，脑子被冻的发僵已经无法冷静地思考。

　　只能先推开半掩着的沉重橡木大门，走进了这座山庄。

　　一股混合着霉味、陈旧皮革与隐约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比想象中要小，四壁贴着暗红色墙纸，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发黄的衬底。天花板上垂下一盏黄铜吊灯，投下不安定的光影。

　　几张深色皮沙发散落在房间各处，皮革表面布满细小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

　　除了角落的小柜台就只有中间摆着一张圆桌子，周围的几条横沙发里坐着六个人，各有各的不同，有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小哥，有道士，甚至有一个穿着戏曲服装的混血男人，非常扎眼。

　　壁炉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没有人说话，只有木柴偶尔发出的爆裂声，以及门外风雪永不停歇的呜咽。

　　丸淼抬眸仔细看去，发现壁炉竟然是电子屏，并不是真正的木柴和火焰，在这样十几年前的老式山庄里居然还有电子壁炉。

　　一切都充满了诡异感。

　　三人进屋后，无风的门自己缓缓关上了。

　　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抱着臂，出口就问：“你们几个，什么卡啊？”

　　突然，屋内传来了剁骨头的声音，应该是厨房。

　　光膀子男人忽地噤了声，似乎有些怕。

　　丸淼寻了个没人的沙发窝进去，随口问了句：“什么声音？”

　　光膀子男人小声道：“嘿，刚刚也有人这么问，你猜我怎么说的？”

　　方埮不知何时已经优雅地坐到了丸淼旁边，开口音如泉冷，“是人的骨头吧。”

　　周围人都没怎么出声，一时间安静了些许。光膀子男人也讪讪地缩回了自己的沙发坐着，不打算再搭话问卡的等阶。

　　丸淼侧头看向方埮，这人现在离自己只有二十公分距离，有些超出社交范畴了，作为一个喊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不可能不清楚社交礼仪，除非他是故意的，还存着三观不正的想法。

　　新社会了，涉黑是要进局子的，这思维得想办法给他摆正。

　　“喂，说说吧，为什么你能跟我进同一个本，别说巧合，我不信。”

　　丸淼的声音很小，两人靠的近，只有对方能听见。

　　方埮有些不自然，喉结不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就是巧合。”

　　丸淼往前贴近了一分，“真的？”

　　方埮往后仰了一寸，面上有些薄怒，“不然呢，你也知道，必须拿到你的卡才能跟你进同一个本，我难道会带着人在你门口等着你进本撬你家门锁？”

　　他这一长句话说得语速有些快，落在丸淼耳里却如春日溪流般，像是给全身上下按摩了一遍。

　　享受。

　　顶级的享受，如果不是当事人在他面前，他高低得猛吸一口鲜活的空气来抑制自己的多巴胺分泌。

　　丸淼得了乖，自主地拉开了距离，不好再去打扰人。

　　瞧他刚刚脸上的怒气，毕竟是个大少爷，平常肯定没受过这种委屈，被人误会了肯定会极其讨厌这个人，丸淼自认为自己分析的很对，于是拉开距离后正襟危坐，不再自讨没趣。

　　要知道，有些娇气的猫哈气之后可能会自己应激，所以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却是没看到方埮眼神落寞了半分，被熨烫整洁的黑色袖口此刻多了一丝捏出来的褶皱。

　　方埮自嘲地笑笑。也是，他本来就讨厌自己，想坐远点也正常。

　　厨房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刺骨的寒气裹挟着冰霜的腥味涌了出来。紧接着，一具冻僵的尸体像块沉重的冰岩般砸在地上，发出闷钝的撞击声。尸体只有上半截，断裂处的血肉和内脏早已凝成暗红色的冰碴，皮肤青白如大理石，覆着一层细密的霜粒，手指蜷曲成诡异的爪状，好像上一秒在拼命抓着什么一样不甘。

　　山庄的主人慢悠悠地走出来，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门口。他戴着一条沾满污渍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粗壮的手臂，上面布满淡白色的疤痕。他弯下腰，像屠夫捞起半扇猪肉一样，一把抓住尸体的头发和残存的肩膀，毫不费力地提了起来。冰碴咔嚓碎裂，几块碎肉和冰屑簌簌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啊，不小心撞到了。”他嘟囔着，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把雪。尸体在他手里晃荡着，僵硬的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随时会折断，又觉得碍手，很快放在了地上。

　　他另一只手拿着菜刀，脸上满是横肉，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嘿嘿，欢迎旅客们。”

　　山庄主人招了招手，“叫我老板就好，对了，来登记一下，客人们，要几间房。”

　　整个客厅里一时间安静地落针可闻。

　　这是不是一个致命题很难说，A2难度已经很高了，对于D阶卡的参与者来说，已经是临门一脚就可以解脱的高度。

　　丸淼出声了：“老板，这儿一共有几间房？”

　　众人的目光如激光般扫在他身上。

　　老板脸色一沉：“五间。”

　　对面沙发里坐着的阴沉的男子忽地笑了声：“哟，还挺有洞察力的。接下来——”

　　“四间，我们要四间房。”

　　这是坐在轮椅上的暗红色古裳女人第一次开口讲话，声音不大，却平稳得如古水无波。

　　阴沉的男子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看了眼轮椅上的女人又识相地闭上了嘴。

　　老板咧嘴一笑，手中的菜刀“哐”地砸在木柜台上，刀刃震颤着发出嗡嗡的余音。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清点待宰的牲口。

　　“好，这就为客人们登记。”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指缝里还残留着暗红的冰碴子血渍，“你们谁跟谁住？”

　　几乎没有任何争议，众人迅速分配好了房间。没有人提出异议，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少得可怜，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山庄里，这老板又跟屠夫没什么区别，在他面前自然是任何多余的举动都最好不要有，很可能招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老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弯腰抓住半截尸体的手臂，像随意拖一袋冻硬的兽肉一步一步朝厨房走去。尸体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沿着尸体划过的路线，显露出一道恶心的暗色水痕，还混着碎冰。

　　“客人们请坐会儿，”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里带着愉悦，“半小时后就能吃晚饭了。”

　　厨房的门重重一声关上，锁敲在门板上，声音清晰骇人。

　　大厅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电子壁炉里木柴偶尔的噼啪声。众人沉默地坐着，没人开口，也没人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直到——

　　“咚！”

　　厨房里传来第一声闷响，像是厚重的刀刃劈进冻肉砍到了骨头。紧接着，节奏分明的剁骨声开始回荡，刀锋斩断筋骨的脆响和砧板承受重击的震颤，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壁炉的火光忽明忽暗，将人影扭曲地投在墙上，随着剁骨声的节奏微微颤动。没人去看厨房的方向，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听着那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直到咔嚓一声。

　　格外清脆的断裂声后，剁骨声戛然而止。短暂的寂静中，隐约传来液体汩汩流淌的声响，接着是铁钩划过金属架的刺耳摩擦。

　　电子壁炉里的火突然“噼啪”爆出一颗火星，跟真的似的，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沉默，像这冰天雪地的天气一般蔓延，凝固在空气中。

　　这个本恐怕才是正常难度，丸淼上一个本经历的实在是运气好。

　　穿着商务装的男人开口了：“都是老手，清楚这种类型的本单打独斗成功率很低的吧，大家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说下名字就行。我叫杨陆。”

　　丸淼这时才认认真真打量起屋内的人，坐在沙发里的这几个男人虽然奇怪但都长得清秀好看，尤其是中间那四个，是街上八百年都很难偶遇到的，只是跟方埮比起来又差距明显起来。

　　丸淼皱了皱眉，感觉穿戏服的那个男人非常眼熟。

　　对了，那个内部视频！

　　好像是个网红，火了两年了也没见下降趋势，但丸淼是个刚工作一年的社畜，平常不怎么刷短视频，知道认得但不了解，如果不是那个内部视频，丸淼不会对他有印象。

　　阴沉的男子跟着开口道：“沈云。”

　　方埮简短道：“方埮，我旁边这位，叫她桥姨就行。”

　　桥会长微微颔首。

　　戏服男子道：“梅易折。”

　　梅易折似乎有些意外大家都对他的名字并不怎么在意，随手撩了撩耳鬓的金发。

　　运动装男子：“我叫魏西。”

　　道士声音有些怯生生的，似乎不太擅长社交：“贫道李云尘。”

　　光膀子男人：“我叫张莫华，莫名其妙的莫，华人的华。”

　　丸淼最后一个开口，囫囵随口地念了自己名字：“丸淼。”

　　张莫华“啊”了一声，毛躁躁地开口：“你不介绍就不介绍呗，说‘玩毛’是什么意思，你要能耐你自己出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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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说话。

　　丸淼嘴角有些抽搐，坐在左边的方埮面色不惊，却能从眼角看出憋笑憋的辛苦。

　　丸淼深吸一口气，“重新介绍一下，我姓丸，单字一个淼，三水为淼。”

　　整个客厅里弥漫着一种偷笑的气氛，张莫华更是忍不住“噗嗤”出了声，“对不住啊对不住老弟，你这命里缺水吧？”

　　“嗯。”丸淼眼皮上翻。

　　大家都非常默契的没有说自己是什么卡，只能通过系统提示知道这次副本是ABCD四个等阶的卡都有，而且没有纯新手。

　　刚刚分配房间的时候除了桥姨要一个人住，其他人尽量都想挤在一起，丸淼和方埮选了三号房间，桥姨选了五号房间。

　　因为那老板给出表的时候四号是画了一把红叉，没有人会想住四号，如果不是桥姨开口只要四间房，后果不堪设想。

　　又因为三号和五号挨着四号，没人愿意住，那六个人都填下了一号和二号，一边三个人。

　　众人心里思索着利弊，很快，厨房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老板庞大如屠夫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老板开始上菜了。

　　“外面的风雪还要四天才会停止，旅客们可得要住够四晚，另外建议你们不要出门外面真的很冷，尝尝我做的饭吧，大风雪天的外面可找不到吃的。”

　　老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夹杂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他布满死茧的手端着餐盘，指节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色。

　　饭菜都是冰的，意外的是并没有肉。

　　餐盘被轻轻放在积满油垢的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冰碴在菜叶上折射着微弱的光，凝固的油脂像一层浑浊的琥珀，将枯萎的蔬菜封存在其中。没有一丝热气，只有刺骨的寒意从盘中渗出。

　　冰碴子一层又一层，这种菜完全不是能下口的程度。

　　老板离开了，厨房的门被“嘭”地一声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