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得星海渡飞光》红颜如夏

104、齐五娘 他毫无感情

　　意外发生的太快，坐在他对面的虞妙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倒是穆飞光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倪星海身上，电光火石间屈指去弹，水果刀飞出，避开了要害，只在颈间留下不到一公分大小的伤口，不深，只划破了一点皮。他手指有些颤抖，揽住双目迷蒙的倪星海，驱动灵力探查，从他体内驱除一丝极其细微的阴气。太细微了，不去管它，天晴晴朗的时候，在太阳下晒上半天，它自己就消散了。这估计是昨晚留下来的，此时竟然成了女鬼留下的伏笔，成了她伤人的媒介。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差点出了意外，穆飞光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丝后怕。

　　他毫无感情的看了一眼趴伏在地上的女鬼，这一眼太过轻描淡写，却让女子读到了其中的含义，她将地上的女鬼揽住，双膝啪的跪地，乞求道：“大人……”

　　倪星海视线清明起来，看到围着自己站成一圈的几人，发现自己正被哥哥揽在怀里，“我怎么了？”

　　“没事，你被波及到，受了点伤，不严重，别怕。”穆飞光轻抚了一下他的颈侧，细微的伤口瞬间消失不见。

　　倪星海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气顺着他的指尖涌进身体，伸手摸摸脖子，什么也没有。

　　穆飞光手中出现一个瓷瓶，一块帕子。他从瓷瓶里倒出水，将帕子浸湿，慢条斯理的将倪星海的脸庞，脖子擦了一遍；又倒水、拧干，继续将他的十指和手掌手腕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等完成这些的时候，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倪星海看他把东西收起，脸庞双手还带着柔润的湿气，他轻声叫了一句哥哥。

　　穆飞光回了他一个微笑，牵起他的手，就要往门外走去。穆子规几人被紧绷的气氛压得大气不敢喘，眼睁睁看着他起身后，整套桌椅无声的化为齑粉。

　　跪在地上的女子难受的喘息，这会儿，她感觉那位大人的灵压，就像一轮耀目的太阳，快要将她晒化了。她顶着这份威压，艰难的膝行向前，费力的乞求道：“大人~大人~~求你，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她……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大人，求你！如果您听过我的话，还不愿放过她，我愿替她受罚。大人~求你……”

　　穆飞光的步伐并不快，与往日并没有不同。女子语速极快，断断续续的说完时，他才走到门口。正要迈过门槛时，倪星海停住脚步，拉住了他，“哥哥……不如我们……”

　　穆子规也有些动摇，可是看看奚泽诺几人都没有说话，平日的教导又浮现在他心中。他对倪星海说道：“星海，这女鬼如此冥顽不灵，我们之前已经给了她许多次机会，她依然不放弃伤人之意，分明是毫无悔改之心。我们虽然对此类有灵之物态度宽容，可她不受感化，自然只能先关起来了。”

　　“关起来？那她会受到什么惩罚？”

　　“这……量刑惩罚。她戾气如此之重，没了压制一定会控制不住伤人，终有一日会害人性命。而这位……。”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子，感叹道：“她并不能很好的压制她，也压不住。”

　　倪星海自然知道穆飞光是个有原则的人，定然不会因为女鬼伤了他亲近的人就加重惩罚。他又问道：“那惩罚过后会放她出来吗？如果……她一直不改呢？”

　　奚泽诺直接说道：“一直不改，就一直关着，直到她灵识消散。”

　　灵识消散那不就是魂飞魄散吗？既然现在能留住灵识的灵魂那么少，就这么消散了岂不是太可惜了。不过恶鬼，自然是不能留着不管任她为恶的。只是……这位母亲……她这样对孩子关切的态度，是他羡慕的。他想要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即使最后……就当他不分是非的善良心软吧。反正最后处置的也不是他，他说了又不算，就当听听故事也没什么吧。他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穆飞光听了他的话，沉默一会儿，还是点头同意了，他愿意把耐心留给倪星海。

　　他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轻声道：“若有半分谎言，尔同罪。”

　　女子赶紧磕了一个头，感激道：“谢大人！谢过几位大人！有大人在，小女子说不得半分谎言。”

　　穆飞光站在原地没有动，只说道：“起来说话吧。”

　　女子道谢后站起来，看看还被白绫缠住动弹不得的小宝，没敢多说什么。

　　她福身一礼，声音舒缓而平静，“些许琐碎旧事，多言莫怪，请诸君细听……”

　　女子姓齐，行五，亲友称齐五娘；宣统二年生于京城。父亲祖籍金陵，为家中幼子，入赘齐家，与妻子成婚后，在岳丈的谋划下，捐了个小小闲散京官。夫妇二人生子女五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幼女一个。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安稳的生活最是难得，五娘长到六岁，家中来了一个小哥哥，是比她年长三岁的姑姑家的表哥。姑母早逝，姑父再娶，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孩子多了生活困顿，就不想再养前妻所生的这一个，干脆送到齐家，算作给齐家的童养夫，说好以后生死嫁娶，皆不再与他家相干。齐父只剩下这一个女孩儿，对于妹妹留下的这一个儿子，他并没有见过，也不知道人品，自然不会轻易答应给女儿做童养夫。只是他不收留这个外甥，他父亲就要将他卖掉，出于亲情也是为了为女儿积福，便把孩子留下了，只当多了一个儿子。与前妹夫立好契约，给了他一笔钱，就算是了结了此事。

　　齐五娘并不懂什么童养夫的说法，家里被母亲打理的很好，也没人敢到她面前多嘴，她便只当多了个陪自己玩的哥哥。两人相伴着长大，齐母也没有再开怀，十几年来，由于时局的原因，一家人辗转于许多城市，最后跟随齐父曾经的上司，落脚于本省。这么多年，被齐父改名江滨的男孩，渐渐长成了一个优秀稳重的男子。他随了舅舅的姓，也算是随了母亲的姓。来齐家的时候，江滨已经九岁了，母亲早逝父亲后娶的生活，又让他早早懂得了世间疾苦。这么多年跟随舅舅一家到处搬家，日子过得不算困苦，却也说得上颠沛流离。当舅舅提起希望他能娶表妹为妻的时候，他并未考虑太久，便答应了。他是个知恩的人，即使对表妹没有男女之情，也愿意照顾表妹一辈子。如今年纪到了，两人就此成亲。年少慕艾，长大的齐五娘却是对表哥有爱慕之情的，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还不用离开父母身边，一家人还是相伴在一起，那比嫁到别人家去不是更好。那个年代，真嫁了别人，说不定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

　　到了本省后，齐父跟对了一个好上司，加上齐家本就有的积蓄，渐渐的也安稳下来，成了本地有名的大户之家。宅院连绵，仆从成群，唯一的遗憾，就是两个孩儿成亲后，一直没有孩子。如此过了五六年，到齐五娘二十二岁的时候，齐母先去世了，她早年连续生子坏了身子，后面颠沛流离又没有好好调养，虽然后来安定下来，过了几年好日子，却还是抵不过油尽灯枯，病重不治撒手去了。齐父比妻子还要大几岁，曾经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只是后来因为家道中落，实在穷困到养不起许多孩子，便将他卖给了一家镖局做学徒。后来长大了，偶然的机会遇到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非常幸运的被妻子看重，才过上了八岁前过过的日子。他对妻子爱慕、珍重、甘心入赘，两人相伴一辈子，老了老了，老妻先撒手人寰，留他一个孤老头子还有什么意思。

　　被当做儿子养大的外甥与他幼时经历相似，如今又娶了自己的女儿，早几年就在他的安排下入了上司的眼，如今也可以独挡一面了，虽然两人一直没有孩子，可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他都不介意跟妻子姓，自然也没什么必需传宗接代的执念。只要两人都有了好归宿，能相伴着走下去，他就能放心了。心里没了牵挂，人的精气神就迅速的衰败下去。齐父紧跟在妻子身后，也撒手去了。齐五娘半年间相继失去父母双亲，悲痛异常，好在还有丈夫可以依靠，生活还得继续。在这样有今天没明天的时代，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了，夫妻二人相互扶持，渐渐的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又过了一年，齐五娘怀孕了。两个仅剩彼此的夫妻，既是爱人又是亲人，如今也要迎来新的家庭成员了。

　　齐五娘叹了口气，语气还是很平静，只是带了些遗憾，“世事无常，老天总爱开玩笑，像是见不得爱侣太幸福。我们小心翼翼守护的孩子，没能来到这个世上。我难产了，一尸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