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病友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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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好几个深吻过去，卡特里娜终于开始像只累了的小动物一样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身上，时不时睁眼亲一亲他，亲呢地蹭一蹭，确认它的宝贝还被它牢牢护在身下。然而，正当卡卡以为这个晚上终于有了结束的希望，刚想试探性地伸出手顺顺她的毛把她哄睡着的时候，卡特里娜的眼中却忽然像有了好主意一般迸出孩童般兴奋的光。她微微撑起身子，像野兽见到肥美的猎物一样眯了眯碧绿的眼眸，冲他挑了挑眉。
通常这样的时刻就是卡卡即将招架不住的时候。
事实证明，卡卡的预感是正确的。
“你不是想知道意大利的风景吗？”卡特里娜有些哑的声音轻轻响在他的耳边，让他耳根儿整个发烫，“让我告诉你。”
她轻轻捧起他的手，那双手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修长而指节分明，如同上帝最完美的艺术品，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我的上帝啊，她在心底里感叹道，她从未见过有谁连指尖都如古希腊的塑雕般，美得圣洁而禁欲。这双手上如果戴上了戒指，象征着他成为尘世的某个人的所有物，永远被那个人禁锢、占有，该是多么带感啊。
让我来告诉你。她在心底里又默念了一遍，吻上了他的指腹。
卡卡的指尖因为被吻而轻颤，伴着那娓娓道来的撩过他耳道的声音，“沿着亚平宁半岛一路北上，”卡特里娜的吻从他的指尖辗转，一路往手心的方向吮咬着，轻轻勾勒出地图的形状，所过之处引起他的微微战粟。
“途径那不勒斯，”她的吻在他手掌内的某个点流连，亲呢地咬了咬，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一个小小的牙印被烙下，仿佛在说，这就是那不勒斯。
“十九个世纪前，一场火山喷发在那里发生，摧毁了繁极一时的庞贝古城，”她又流连地吮了吮，引起他轻轻的喘息，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继续启程、沿着他手心的纹路一路吻过去，往下勾勒。
“途径‘永恒之城’罗马，”她将罗马的那寸肌肤咬住，用牙齿轻轻扯了扯，让他又一次低吟出声。
……不行……一片迷离中他残存的理智在微弱地提醒着他，尽管很快湮没在卡特里娜又一次将罗马含住带来的酥麻中。
“几经毁灭，又几度复兴。辉煌的历史与战争的血泪深深镌刻的罗马。”她磁性的声音还在轻轻响着，伴着手心被轻吻的触感。
卡特里娜抬起头，眼眸中仿佛有整片贝加尔湖的深情，就那样穿过温柔的夜色望着他，仿佛她的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那双不可思议的眼眸，幼崽的懵懂与天生的侵略，专注而深情，让他忍不住心颤。
……但他不能这样……他望着她深情的眼，不知道为什么，夜的凉意却从心底淌出，伴着那迟来的理智。
如同一盆凉水劈头浇下，现实让他乍然清醒。他不能这样……理智提醒着他。他是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未来的人。他看着趴在他身上的这个小家伙，如此生机勃勃又如此灿烂，他不能放任他的一时冲动毁了她……他是个随时和瘫痪只有一线之隔的人，那样漫长而没有希望的瘫痪的日子，残废不能自理，他不能拖上她。
他不能拖上她。这个想法让痛苦与绝望骤然像潮水般袭来，甚至比他第一次得知自己可能瘫痪时还要来势汹汹。他明明看到这个——像是某个他渴望已久的东西，升入圣保罗一线队的机会，甚至是国家队——就在眼前，但他却不能抓住，甚至只能亲手将它放走。苦涩从喉咙间漫出……他必须将她亲自放走，他必须这样做……
但卡特里娜却不知道此刻这个躺在她身下的人头脑已经恢复了清醒。还像只吃饱的小兽般开心地眯起眼，又笨拙地爬上前，回到他的唇上，再吻下去。
卡卡闭上了眼，硬下心抿住了唇，尽管脖颈被牢牢固定让他无法避开，他还是紧紧抿住唇表达了自己的抗拒。他闭着眼，却依然感受到卡特里娜似乎疑惑地歪了歪头，不理解他突然的拒绝。但她似乎马上不管了，决定硬上，凑上来继续舔舔他的唇，这里咬一咬那里撬一撬。这个小家伙还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把她关在了门外。但这不会太久了，很快他的冷淡就会让她明白他的意思。
卡特里娜还是撬不开他的唇舌，她终于感到有什么不对，轻轻地顿住了。几秒过后，她不死心地又一次俯下身，以前所未有的攻势撬起了卡卡的唇，甚至还假装出哭腔、撒娇似地嗯两声，想要让他心软。
但卡卡还是不为所动。
她的动作顿住了。明明还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彼此温暖的呼吸喷到脸上，她却忽然感到一丝凉意。她看着身下的卡卡，紧闭着双眼，抿住了唇，尽管呼吸因为她的动作颤抖着，仿佛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却依旧看都不看她一眼。沉默地拒绝了她的吻。
像有一盆凉水浇下，她的心一下子冷了。
他听见卡特里娜在他上面的呼吸声，感觉到卡特里娜的那双眼眸在用他——即使没有睁眼也知道——不忍心看的目光看着他。她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不用睁眼也可以想象到，那双幼兽般的眼眸中一定又涌起了浓浓的委屈，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又不要她了。他甚至在想那双眼里是不是又涌起了泪光，这让他的心愀成了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他还以为她会生气地大闹脾气，或者委屈巴巴地哭起来，但是都没有。她只是在好久之后若无其事地松开他的唇，假装什么都看不见，拒绝承认他的拒绝。
然后下一秒，手心传来了熟悉的让他轻颤的触感——一个吻，来自她温暖的柔软的唇，尽管有些轻微的颤抖。仿佛没有事情发生一般，她就着手心刚刚离开的位置，重新印上了她的吻，然后继续在他的手心轻吻着一路向下。
而这却让他的心更加感到一阵刀割般的痛，他忽然宁愿她大哭大闹，甚至难过地抽抽搭搭掉眼泪，好让他心疼，都好过这样。
“然后你会来到佛罗伦萨，达芬奇最后的安息之地，文艺复兴从这里发源，”她有些颤抖的声音继续响起，伴着那愈发猛烈绵密的吻——或者说是用力地噬咬——落在他的手心，仿佛在最后一次重重叩响他关紧的门，想要用力在他身上留下最后一丝印记。尽管依旧在努力压低，想要继续发出那种充满磁性的迷人的噪音来诱惑他，却不知道她声音里的颤抖已经泄露了一切。
卡卡用力闭紧眼，感到泪意涌上。
“最后，是米兰。”她的声音终于忍不住泄露出一丝哭腔。
“是米兰。”她又吃力地把那一丝哭腔压了下去，重复了一遍，顿了顿，才硬下心、在他的手腕——跳动的脉搏上薄薄的一层肌肤——上狠狠用力一咬，给他带来一阵钻心的痛，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卡卡感到眼泪涌上，粘湿他的睫毛，不知是因为牙齿用力陷入肌肤的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他还是闭紧了双眼，没有睁开眼看她。她看着躺在她身下闭着眼、不管她怎样亲昵都不给她一丝回应的卡卡，那古希腊雕塑般圣洁的脸庞，仿佛不会为尘世的任何一个人所动、所染指，而她不是特殊的那一个。她感到鼻子一酸，这个晚上以来反复被他冷淡拒绝的疼痛与委屈，毫无廉耻之心地主动送上门、甚至是最后豁出去的吻都换不回他看她一眼，让她的脸像被烈火灼烧般滚烫、发疼。而卡卡不要她这句话更是反复回响在她的耳边，如同魔鬼的呢喃般一次次地将她戳疼，让她喉咙发苦。终于让她忍不住，泪水滑落。
她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尽管知道这样做只会把卡卡推得更远，让自己像个咄咄逼人的被抛弃的女友，让她陷入更难堪的境地，却还是忍不住义无反顾地松开卡卡的手腕，颤抖着开口道， “下午的时候，你想跟我说一句话，被我打断了。那句话是什么？”
她看着依旧闭着眼的卡卡，扯了扯他的衣领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催促道，“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没什么。”卡卡闭着眼，眼泪沾湿了他的睫毛，让它们粘连在一起。她终于提到了这个，他的喉咙发紧。不知过了多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轻轻地说，“那不重要。”
“那就让我来说，”她不管不顾地说，声音霸道中带着明显的哭腔，“卡卡，你愿意……”
卡卡终于不再不为所动，但却是一下子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用力地喘着气，几乎感觉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他本该照顾她的。他的心像被油煎一般绞痛。她本该被所有人宠爱，无忧无虑，什么也不用想……但现在，就连在他这里，他都要这样伤她的心，让她做那个勇敢地走向他、给出承诺的人……甚至在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之后他还不能给她回应，否则这个晚上他为了未来不连累她的一切努力都将前功尽弃……他不能为了一时哄得她开心，就让她把今后那么长的人生都赔在他身上……他不能。
“别说。”他捂着她的嘴，终于睁开了眼，一片朦胧中看到的却是她让人心颤的满是泪水的眼睛，让他的心猛地一抽，“别说。”他努力压抑着他所有的情感，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泪水从她委屈的湖泊般的眼眸里滑落，打在他的脸上，“为什么不让我说？”
“你在害怕什么？”她还不放弃，用颤抖的声音继续问道。
“担心你会瘫痪而我会被你连累吗，嗯？”她看向他的眼底，试图从他的眼睛里读出答案。
“不是。”卡卡避开她的眼睛，飞快地否定，生怕被她看出端倪。
“还是——”她顿了顿，嘴唇轻轻颤抖地说，“你不喜欢我？”
她轻轻掰正卡卡的脸，强迫卡卡和她对视，“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
他看着眼前那双仿佛能映出他心底的碧绿的眼眸，怔住了。他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戳中一下，抽搐地疼着。
她明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近乎绝望地想着，为什么要这么勇敢地把自己放到这个随时可以被他狠狠伤害的地方？他们已经到了没有退路的境地了。他忽然意识到。只要他开囗，小小地撒一个谎，只要他说出口，一切就都结束了。他这个晚上以来一直担心的、他会在瘫痪之后拖累她，所有这些担忧都会不复存在。只要他说出来。
他应该说出来的。他想道。他应该果断点，而不是在这里犹犹豫豫，他多犹豫一秒，就多一分可能会耽误到她未来那么长的人生。越速战速决给她的伤害就会越少。但他看着她的眼睛，却不知怎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
“闭嘴！”她像是再也无法了承受听下去的痛苦一般，粗暴地打断了他。眼泪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打到了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一怔。
下一秒，如狂风骤雨一般的吻席卷了他的唇舌，趁着卡卡刚刚一晃神失去了戒备。扫荡地，占据地，绝望地，不舍地，伴着她不断流下的泪水淌到他的脸上，再沿着他的侧脸没入他的棕发的鬓角里，像是失去前绝望的哭喊。那泪水像打在他的心上一般，让他的心口如刀割一般地疼，鼻子猛地一酸。他闭紧了双眼，眼泪再也忍不住从眼角涌出。他忽然什么反抗也做不出来了。
她不舍地、啜泣地吻着他，像个占便宜的无赖一般迟迟不愿意结束这个吻。因为她知道，一旦它结束，他们两个人就又要回到现实中，回到这个黑夜的病房中。而卡卡的决定不会变。他不要她。他会这么告诉她。
眼泪抑制不住地又一次汹涌。不知过了多久，尽管卡卡还没有出声，但她却知道，是时候了——已经够久了。久到她的时间已经开始模糊，感觉距离她第一次问卡卡他的腰在哪里、她怎么找不到仿佛已经过去了一整个世纪——她没有借口再拖延下去了。她流着泪松开了卡卡的唇。
离开的一瞬间她感到一阵凉意，失去了人的体温的依偎。但更让她感到瑟缩的卡卡即将说出口的话，他就要把那句拒绝她的、扼杀她所有希望的话说出口了。她闭上了眼，只有这一次，她不敢睁眼看着他，不敢亲自看着卡卡将那句话说出。
然而一秒、两秒……十多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还是两分钟……卡卡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寂静弥漫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她开始感到不对，一丝微弱的希望的火苗在她心头燃起……会不会？有没有可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卡卡会不会改变主意了？……∴她悄悄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她看到了卡卡的眼睛，那双一直凝视着她的棕色眼睛——尽管一看到她睁眼，卡卡就连忙把他的目光错开了，生怕泄露了太多他真实的心绪。但在那惊鸿一瞥间，她还是清楚地看见了，卡卡眼睛里写着什么。仿佛又回到了在洗手间里的时候，她隔着门缝望见等待着她的卡卡那双眼睛里的光。从未有男孩用那样珍惜的、不舍得靠近的目光那样深深地看着她。她不相信他对她没有感觉。在她的大脑能思考之前，她已经本能地又一次开口问道。
“你真的不喜欢我吗？”她凑近前，和卡卡棕色的眼眸对视着，不允许卡卡一丝一毫的错开目光回避的机会。
卡卡看着她那双在他这里寻求一个答案的眼，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这似乎已经给了卡特里娜足够的信息了。尽管泪痕还没干，光却在她的眼睛里又一次点亮。
卡卡喜欢她。她又哭又笑地想道。卡卡当然喜欢她。他该死地居然明明喜欢她却还狠得下心把她往别人那里推！她不敢相信她刚刚竟然会怀疑这一点。
该死的，该死的瘫痪！她在心底里骂道，恼怒地对卡卡开了口。
“该死的！为什么你要把问题搞得那么复杂呢？”
你怎么就不明白，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什么也反抗不了的小模样只会让我更喜欢你！”
他终于还是失败了。卡卡放弃地闭上眼。这一个晚上的努力终于都在刚刚那几秒的说不出话来功亏一篑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这个闭上眼、又一次不搭理她的动作一下子刺激到了卡特里娜。
“你以为我会在意这个吗？！……我、我可以……我会赚很多很多的钱——”
卡卡又一次紧紧捂住她的嘴，终于忍不住哭了。
“别说。”卡卡像在用力压抑着什么一样喘着气，发哑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
“……可我不在意、我不在意！”
“你可能瘫痪，我也可能截肢啊。大不了，我们就一起上街乞讨！
我们都长得这么好看，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施舍我们饭！”
“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她懵懂的小动物般的眼眸凑近了，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几乎忍不住要在这样一双眼眸的注视下答应她所有要求，但理智却牢牢栓住了他。“你听我说，”他艰难地看着这双眼眸开口，这回他放弃了撒谎，试图用讲道理的方式让她退却。“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在这样一个一切都不确定、我们都无法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的时刻做这样的决定，给出彼此承诺。我……”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卡特里娜又一次蛮横地打断，并且凑上来打算再次强吻他。
“听我说，”卡卡有点慌地拦住了她，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演变成现在这样，不管争论的是什么最后都以他被强吻来解决。“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又怎么能说我们。”卡卡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别人会将你照顾得更好——你没必要在我身上——”
“所以你觉得什么样对我是更好的？”卡特里娜又一次打断了他，“让我去和另一个男孩在一起？他不会整天念着上帝和灵魂的救赎，不会不解风情到连接个吻都脸红，也不会整天想着把处子之身献给上帝而不是献给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开心吗？嗯？”卡特里娜的眼睛望着他，像在质问他。
“我只会在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每分每秒地想着你有没有在哪个地方思念我，或者你的怀里是不是已经拥了另一个女孩——让我嫉妒得发狂。我只会想着为什么那个男孩左唇上没有一道浅浅的沟，为什么他不是个不会跳桑巴的巴西人，为什么他居然该死地有腰！为什么他居然不是你？”她越说越难过，越说越激动，因为情绪剧烈而喘了好几口气。
“为什么要让我去跟我知道不会让我开心的人蹉跎岁月，告诉我这是为我好，而不让我跟那个对的人试一试，眼前到底是不是真的死路一条。”她又一次问道。
“你以为我是倾家荡产地去买一件东西吗？还要为我担心我买的会不会贬值？”
卡卡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眼泪随着她说的话不由自主地涌上眼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些一整个晚上以来都压抑在他胸腔的话语不由自主地吐露出来，“卡特里娜，瘫痪不是除了躺在床上动殚不得之外，其他都不会变的，”眼泪从他的眼睛里夺眶而出，这个晚上以来一直苦苦压抑的激烈的情绪终于漫上胸膛，淹没了他全身的每个细胞，“我的身体会萎缩成丑陋不堪的模样，我的脸庞会因为麻木和空洞变得黯淡无光，我的生活会像一潭死水一样将每个试图靠近我的人拖入沼泽。你喜欢的我身上的一切都可能不复存在，甚至我这个人——”
他剧烈地喘着气，眼泪淌出，像是一下子说不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艰难地说出来，“甚至我这个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你喜欢的那些我身上的地方在一年两年后还会不会存在，我自己都不知道……和那时候的我在一起和跟其他人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呢？里娜，别人只会把你照顾得更好……”
卡特里娜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怔住了。她的面前仿佛出现了以后那漫长而昏暗的几十年，仿佛看到那漫长而窝囊的岁月一点点磨尽他们平生所有的骄傲和尊严、磨尽他们所有的绚烂和棱角；仿佛看到日复一日毫无指望的日子带走他们灵魂所有的鲜活和动力，只剩麻木地活着；仿佛看到经年累月幽闭在某个房间里让怨恨和嫉妒在他们心里滋长，终于腐烂成自己最憎恨的丑陋模样。她看着他，眼泪就这样流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哽咽着反驳道，
“你以为我会比你好上多少？”
“你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些会是你的未来而不是我的？甚至更糟？”
“我没有对我不离不弃的家人，哪天死了可能尸体都要过好几天才被人发现，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去我的墓碑前为我哀悼。你干嘛要这么认真？”她哭着问他，“你该死的干嘛要对我这么认真，还要想到这么周全的以后？”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一个感情骗子，只想抓住你这最后的救命稻草，骗你爱我，然后把你掠夺得人财两空？”
他看着她流泪的双眼，怔住了。他下意识地喃喃地说，“你不会……”她怎么会这么想自己？他完全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后，他又看着她的眼，肯定地说了一次，“你不会的。”
她怔怔地看着他，几秒之后，她伏到他的身上，无声地大哭起来，眼泪濡湿了他的肩膀。
卡卡呆呆地看着窗外隐约的月光，病房里是粘稠的黑夜，身上是卡特里娜温暖的身体在贴着他啜泣，每一声抽噎都扯得他的心脏生疼。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疯了，那就是他疯了。
他伸出手，做了这个晚上以来唯一一件遵从他内心呼唤的事，他拥住了这个趴在他身上哭泣的女孩。
好一会儿后，趴在他身上的小家伙才开始慢半拍地回过神来，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不敢相信她刚刚得到了什么。
但不管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他想道，都不是他可以阻止的事情。他闭上眼，几乎可以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决定躺平任撸。
享用我吧，他想道。趁我还美丽，趁我还能让你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病友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