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衣年

3、烦恼

　　公交走走停停，回忆断断续续，她很快到了火车站。在炙热的太阳下用手盖着眼睛等了一会，有一个高挑的女生拍了拍湘南的胳膊。

　　湘南一怔，看她摘下盖得严实的太阳帽，记忆中的脸和现实重合起来，听见她说：“湘南，我是方华。”

　　因为开学季，湘南站在路口拦了很久才叫到一辆出租车。她们合力把行李搬到后备箱，湘南坐在车上默默地流汗，不过好歹有空调，好多了。

　　方华给她递了一张面巾纸，湘南接了，道了谢。看她脸上十分光洁，心里想：“果然美人是冰肌玉骨，不会流汗的。”

　　湘南拿手扇风，方华主动搭起话来，她说：“离开沐县后，我回到原来的高中读书，比以前努力多啦！但是去年还是没有考好，复读了一年，才勉强考上的江大。”

　　江大在双一流大学中也算前列的，而在沐县一中的时候，方华的成绩还属于中下游。因此湘南由衷地说：“那你还挺厉害的，咱们学校确实不错。”

　　方华笑笑，说：“还是你比较学霸，一考就考上了。有空可要带着我在江城好好逛逛呀！”

　　湘南答应了，车很快开到了校门口。行李卸下来，出租车扬长而去，似乎要热火朝天地再去拉一波学生。湘南本着自食其力的原则，准备像去年开学那样，撸起袖子开始搬。

　　没想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赶上来，说自己是学校志愿处的。在询问了方华的宿舍楼栋之后，接过了最沉的行李，健步如飞往前走。湘南和方华在后面不住地向他道谢。

　　走到学校羽毛球场附近，果然更热闹了。因为各个社团都开始预招新，为十一后的百团大战正式招新提前宣传。看到校报社的牌子，湘南走得更快了，因为很害怕在这里满头大汗地碰到谢庭。

　　心里正担心，湘南听到后面有人喊：“湘南，你怎么大中午的出来了？”

　　湘南立马挺直了背，僵硬地扭过脖子，手里还滑稽地拿着一个盆，对谢庭说：“我、我接人啊！”然后觉得自己的汗要流到眼睛里去了。

　　谢庭好看的眉眼皱着，双手抱着一张很大的海报立牌，看着像要放下来帮她，湘南急忙说：“你赶紧走吧！我这有师兄帮我们呢！”

　　然后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湘南才擦擦汗，松了一口气。

　　方华看他走远，转过来问湘南：“这是你同学吗？”

　　“不是，不是，”湘南打着哈哈，简单地说，“他是我校报社的学长。”

　　没想到那个帮忙拿行李的男生一推眼镜，说道：“你认识我们法学院的男神呀，他还挺出名的。上次在模拟法庭上……”

　　湘南听这个男生一直说到文学院楼下，看他不仅是个话痨，还是谢庭的粉儿。终于他支支吾吾要了方华的微信号，估计怕表现太明显又顺口要了湘南的，湘南让他加了个小号。

　　回到寝室，湘南先去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热的满脸通红，一副傻样。想想竟然这个样子碰到了谢庭，不由得更沮丧了。

　　说起谢庭，湘南其实很早就认识他了。那时候，高中每次模考，学校都会从各个年级挑选高分作文，复印成册，给同学们学习。湘南作文写的好，十次里面也有五六次被选中的，没想到高三班有位学长，次次都文在其册。湘南记得试卷右上方总有他端秀清新的签名：“谢庭”，也从这些作文中知道他虽然是文科生，但是喜欢读时间简史，也喜欢科幻小说《三体》。知道他一直很想报江大的法律系，当然，最后他顺利考上了。

　　湘南还记得，那次爸爸暴怒之后，自己默默地回了房间。她边哭边看书，正好翻到这次模考谢庭的议论文，上面写说：“我以前总以为，我们长大了就自然成了大人。其实不是，我们是通过学习变成大人的。我们披荆斩棘，在无声中和自己搏斗，就是为了成为合格的、自己认可的大人。”

　　虽然是老生常谈的应试文，却让湘南想起她天真的爸爸，他以为和方华短暂的相处能弥补长久以来家人的缺席，他失败了。

　　这种失败让他恼羞成怒，湘南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早知道就会留着你姐姐了。”就像他以前每次对湘南失望时嘴边含着的话一样。

　　可是爸爸，湘南在心里想，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我也不开心。在这场往事中，没有谁是无辜的，也没有谁能全身而退。

　　所以，当方华推开湘南的门时，发现她已经恢复了平静，并且在飞快地做英语试题。方华眼睛闪了闪，笑道：“你真是爱学习啊！”

　　湘南没有看她，只是说：“因为我想上大学，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她脸上露出少见的困惑神色，问：“远方有什么呢？”

　　湘南答：“我想知道，如果从远的距离去看，自己的烦恼是不是就不值一提了。”

　　方华又待了一会，无声地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