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衣年

2、方华 湘南拍了拍

　　她唯一的一个洋娃娃。因为被妈妈经常拿去机洗，脑袋有些扁扁的，越发显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像许多女童一样，湘南小时候会假装她是自己的小妹妹，有什么事就跟这个小娃娃说。

　　后来，湘南没有等到自己的妹妹。高二有一天晚上，爸爸把方华带回家，用一种很刻意的熟稔说：“这是你姐姐。”

　　家里没有人觉得意外。妈妈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方华，这个和湘南一胞出生的孩子，看起来却并不是十分相像。

　　湘南小时候喜欢边晒太阳边听大人说闲话，伴随着谷物被太阳暴晒出的隐隐香气，尘封的记忆也带着让人昏昏欲睡的味道。

　　她隐隐约约知道自己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刚满月就被送走了，送到一个远房表叔家里。那个表叔似乎身体有什么问题，而表婶一直想要个孩子。那边好说歹说，这边半推半就，就连着小衣服奶粉一起送到那边去了。为什么呢湘南记得，爷爷一直非常迫切的想要一个孙子，这种需求的体现常常伴随着激烈的争吵、妈妈的眼泪以及她属于小孩子的手足无措。只是这件事始终没有如愿，等到湘南大了，才渐渐不被提起。

　　听爸爸说是因为表叔工作变动，所以方华会在沐县一高这里读几个月书。

　　湘南以前也猜测过自己的姐姐的模样，想她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有着一双杏眼，睡不好的时候肿得让人发愁。但是她眼睛像三月形状最美的桃花，笑起来却深不可测，她对湘南说：“叫我方华就好。”

　　彼时湘南过着两点一线的高中生活，像学校里一个苍白的影子。方华却要有声有色的多，她在校服里面穿上浅粉色的针织衫，精致的卷发总是一丝不苟地披散在背后。刚转进文科班不久，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同桌都偷偷跟湘南说：“听说文科二班转来一个很漂亮的女生？”

　　湘南其实是有些高兴的，人总是对漂亮的东西特别偏爱，何况她是自己的姐姐。她把衣柜向她打开，房间向她分享，笨拙地向她示好，掩盖住内心的莫名的情感。

　　直到那一天。快放学时，天色却突然阴沉起来，雨滴打在紧闭的窗户上，很多同学发出抱怨的声音。

　　湘南想自己正好带了伞，正在庆幸，发现班主任在门口拿着手机朝自己招手。

　　她赶紧过去，是爸爸的电话:“湘南，今天仓库有点事，我赶不过去接你们了。你带伞了吗”

　　湘南忙说自己带了，并且听见电话那头有陌生的声音在喊:“老胡，别磨叽，快点过来。”

　　爸爸急急忙忙地说:“那就好，你下课去接下你姐知道吗？她今天伞拉家里了，要是雨小了你就带她回家，雨大你们就打车回来知道吗我先挂了。”

　　湘南听见电话那边的忙音，把手机还给老师，回到教室。她知道文科班今天刚好模考，要晚半个小时放学，在教室里做了一会物理题后，就去B栋教学楼接方华了。

　　到了她们二班教室，方华正好坐在窗边，似乎在问同学问题，聚精会神的。湘南拍了拍她，举了举手里的伞：“方华，爸爸叫我们一起回家哦！”

　　方华扭过头，笑了，想了想说：“我这道题还没请教完，而且准备和同学一起吃了饭再回去，她今天带伞了，你先走吧！”

　　湘南说好，然后又叮嘱她：“等下雨如果下的太大，你们就打车回去吧！”看她点点头，又转过去和同学说话，湘南就走了。

　　回到家后，她独自吃了饭，刚准备收拾碗筷，爸爸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浑身湿漉漉的方华。

　　湘南正在惊讶，爸爸沉着脸地把雨伞拍到餐桌上，冰冷的水滴溅了她一脸。她听见爸爸骂道：“不是叫你去接你姐姐吗？这么大雨怎么能自己跑回来？”

　　方华在后面接过妈妈递来的毛巾，一边檫头发一边说：“是我自己不好啦，早上忘记带伞了。”

　　湘南想解释，但是没办法开口。爸爸看了这心虚的佐证，又说：“也不给你姐姐留饭，谁教得你这么自私的？早知道……”他顿住了，然后也不听湘南讲话，就去厨房给方华做饭了。

　　湘南只看到方华眼中一闪而过的光，发现自己根本无力辩解，也不想辩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