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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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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爷正欲下树,再把拔腿就跑的朝袹拽回来,却被一插着信的箭矢拦住了去路。
他打开信。
“珂纪人来使,预计明日就到,公子万事小心。”沈沐风狐狸眼一眯,手捏了捏,那信纸就化为了碎屑。
周遭一片清和,斜阳染得云红树黄,河面金鳞盛开。沈二爷没来由地来了一句:“没福气的小丫头,难赏美景。”
暗处送信的人嘴角抽了抽,接过沈二爷扔回来的箭矢,匿了。
柴房里,吃了快一月窝头咸菜的太子,仍旧不见瘦。沈二爷开了锁,颇为遗憾地道:“本来还想请你多吃几顿窝头咸菜,可惜了。”
“什么?计划好了?”太子殿下看见沈沐风,眼前便幻化出大鱼大肉的景象,眼都直了。
“没有。”沈二爷假笑。
太子闭了眼,摇摇头,再睁眼,忍不住骂道:“沈沐风,你它喵地耍老子?”
“没。”沈二爷继续假笑。
“你,你它喵的!”太子一拍大腿,决定转过去,不理沈沐风这个面具人。
“离焰,去拿太监服来,教教太子殿下仪态。”沈二爷说完这句话,就往门外走去。
太子对着外面喊:“你干什么,难不成想把我给阉了?我告诉你,没门儿,老子宁死不从!”
“蠢货。”
沈二爷没心情在这里浪费时间,脚一转,便到了朝袹房前。他耳力好,只听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不由得一愣。
沈沐风推门:“你在做什么?”
“随便涂涂。”朝袹回答得随意,头也不抬。
“这是烧过的柳枝?”
“是。”朝袹抬了头,露出被手粘得黑黢黢的脸。沈二爷从未见过像朝袹这般,仿佛一点也不爱惜脸的女子。朝袹知道沈二爷好看,却也就看了沈二爷一眼,便继续在纸上涂涂画了。
仿佛方才被沈二爷男色迷住的另有其人。
朝袹知道,想要有钱人掏钱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儿,必须得真的能做出东西来,否则画一个大饼出来却永远吃不到,不就是骗人么?朝袹虽然不是有钱人,但设身处地想想,就算她再有钱,也不会愿意把钱拿去打水漂。
沈二爷像是闲人一个,在朝袹的桌旁呆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瞧着朝袹那忙忙碌碌的影子,只觉十分有趣。以往,他去茶馆听个说书的讲段子,却总也找不着笑点,只觉无聊至极,现在倒是找到一个打发时间的地方了。
他出声问道:“以后,你打算平日里几时开始画?”
朝袹正出着神,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平日里几时开始画?”
朝袹手没停,只道:“有空就画。”
“你在画什么?黑压压一片……像煤球。”
“没画好呢,画好了再给大人看。”朝袹说完这句,才突然发觉自己的语气不知何时……太过不客气了些。
还好沈二爷不计较,她自己也觉得这样说话挺自在。
沈沐风出门时,特意悄悄瞄了一眼朝袹,却发现她连头都没抬——
咳,空落落的。
这天平淡无奇,除了偶尔柴房会传来几声太子的怪叫以外,一切都很正常。
翌日清晨,沈二爷坐在亭子里,与自己下棋。
“主子,墨……公主来了。”
“她来做什么?”
“不知。”离焰转了转眼珠子,眼见着人已经闯进来了,不由得急忙道:“参见公主殿下。”
“沐风哥哥,一个人在这里下棋,当真是好寂寞,要不我来陪你下一局?”墨金兰的小嘴甜丝丝的,很会说话。
“恭敬不如从命。”沈沐风收了棋,把白子递给了墨金兰。
一炷香后,公主殿下便下得了一盘死棋。
“沐风哥哥,你怎么也不让让人家?”墨金兰撒娇的声音吓得离焰都起了鸡皮疙瘩。
沈沐风假笑:“你没说。”
“沐风哥哥,那珂纪人想要来和亲,父皇想要我去……”墨金兰总算入了正题。
“嗯,挺好的。”沈二爷自认体贴,还为高贵的公主殿下斟了一杯茶。
墨金兰握着这杯茶,小口小口的,有些舍不得喝,继续道:“那珂纪本就是一个小国,凭什么让我去和亲?沐风哥哥,你身手好,趁着今晚直接把他们杀了好不好?”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公主殿下,要有大局意识。”
“我不去!”
“大魏只有一位公主,你必须去。”沈二爷皮笑肉不笑,看得墨金兰心如刀绞。
“沐风哥哥,你难道不喜欢我么?”公主殿下的眼泪如梨花下雨,看得人心疼。
“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沈二爷的话让墨金兰如坠冰窖,她堂堂公主殿下,要风有风,要雨有雨,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公主殿下哭着跑出了沈二爷的府邸。
众所周知,沈二爷的辣手摧花是出了名的 ,他如同往常一般,没再有个什么表现,把棋收了,再继续和自己下。
马车颠簸,墨金兰的眼泪未干,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珂纪国那样的蛮夷之地,怎么能够成为她的归宿?她咬着唇,心生一计。
“父皇,我国子民和珂纪公主和亲,意义不也是一样的么?”大殿上,墨金兰拉着新皇的袖子,作撒娇状。
“皇子怎么可能到那蛮夷之地?兰儿莫要说笑。”新皇扯开袖子,往旁边走了一步。
“女儿都说了,大魏优秀的子民前去和亲,不也能体现我们的诚意么?”墨金兰不依不饶,又扯了扯新皇的袖子。
“那兰儿以为,哪位才俊会愿前往?”新皇似乎被说动了。
“自然是把京城的才俊都召集起来,再慢慢商量就好。”墨金兰摸了摸自己的紫色指甲,继续道:“到时候看谁愿意为国前去,不也就更能凸显其家族对我大魏的耿耿忠心么?”
新皇继位,到底还是对于京城的新旧势力有些摸不准,这一招倒是有可能找出可靠的心腹来。
这回,便是真的必须如此做了。
———
“主子,宫里派人送来请帖,说是为了两国交好,特意设宴庆祝。”离焰递上了帖子,又继续道:“太子殿下已换上了太监服,随时听候主子命令。”
这边沈二爷落下白子,接过请帖。
“主子,这边得到消息,此次设宴实则是为了选个才俊,去和珂纪国的公主和亲……还要去么?”离焰试探着把话说完。
“去,当然要去。”沈沐风微微一笑。
这日,扮作太监的太子殿下被悄悄送进了宫,沈二爷也踏上了去晚宴的路。朝袹仍旧待在房里作画,也绝不会料到,明日之后,这京城又会是另一番模样。
这夜黑风高的,正是发动宫变的好时机。
席间觥筹交错,为表衷心的才俊不少,墨金兰乐开了花,寻思着总算是有一个个的替死鬼出现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新皇端起酒杯,在席间对珂纪来使道:“为我两国交好,这边已有十位青年才俊愿前往贵国和亲,贵国可从其中选走一位。”
来使行礼:“陛下,我珂纪国想要的驸马,虽在这席间,却不在这十人之中。”
“请直说。”
“就要他。”那使节指着沈二爷道。
“哦,为何?”
“一来,此人容貌姣好,气质非凡。二来……”
“二来什么?”新皇追问。
“二来,此人乃是贵国公主的心上人。”使节如实回答。
“原来你珂纪国喜好做这强人所难之事么?”墨金兰气势汹汹,恍若兴师问罪。
“非也,倘若这位沈公子今日愿意应下与公主的婚事,在下绝不强人所难。”那使节顿了顿,继续道:“听闻最近公主刚被沈公子拒绝,看来你二人以后不会再有瓜葛。属下不知道我家公主喜欢什么类型的,便只能是相信这位公主您的眼光了。虽然不能保证我家公主也喜欢,但到底……”
“行了!”新皇忽然打断来使的话。
席间寂静,只有沈二爷还在静静地喝酒。
“你知,我可杀你。”新皇的眼睛发红,这般受辱,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那使节继续道:“自然是知道,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陛下要为大局考虑。”
这欠欠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新皇心口一痛,险些吐出血来。
“沈沐风,你什么想法?”新皇的声音沉沉。
“没有想法,沐风已经说过,欲阪依佛门。”
“阪依佛门?哼!那锦河岸边摘柳枝的女子是谁?”
“朝袹,我的知己,她也有阪依佛门之念,我二人早已说好,倘使是日后吃够了肉,喝够了酒,便各自寻个庙出家,再不相见也不如何。”沈二爷说得头头是道,惹得席间众人发笑。
墨金兰眼神空洞,她最不愿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新皇按住一直突突跳的额角,只道:“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娶了我的公主——墨金兰;要么,入赘珂纪国。”
席间众人议论纷纷:“这是什么好运?不管怎么选,娶的不都是公主么?”
“是啊是啊,这沈二爷厉害了。”
新皇又继续道:“但是为保你清白,那河边摘柳的女子,必须处死。”
沈二爷的眼中,似有狂风骤雨,濒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