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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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最开始要从弘景路36号的那户人家说起。
一般住着独门独户的人家，非富即贵。弘景路是条有几百年历史的老街道了，街上红墙灰瓦，房屋都不高，也都不新，走在梧桐树下，时不时还能看到些白底黑字的单位门牌，那大多都是些文化事业单位，某某纪念馆，某某研究所。南市的弘景路上，住着许多知识分子家庭，老人年纪大了不愿意住洋房，年纪小的大多远涉重洋，四处游学。
冯家从曾祖往上数三代就已是书香门第，只是特殊年代日子清贫，人丁也不兴旺。冯老爷三十年前与富商千金结缘，虽然千金小姐不通书画，但对曲艺倒是颇有天赋，是故冯家对商贾之子倒也没那么有偏见，原本依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规矩，冯家本不同意这门亲事，新时代新思想，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
冯家三个儿子的培养，还是按照老一套。君子六艺——说是封建老旧了些，冯太太拗不过老太太压力，还是给三个儿子请了这个私教那个私教。大儿子冯煜喜欢弹钢琴，就专门送到钢琴家高先生那里去学，老太太原是想把长孙培养成书画人才，不过冯煜在案前总打瞌睡，对钢琴又实在是喜欢，老人家宠爱，就这么让他弹到了现在，好在二子冯炽性子沉稳，坐如钟站如松，不疾不徐，极有耐心，不争不抢，清心寡欲，是学书法的好料子。三儿子年纪最小，脾气也最大，长辈都宠着惯着，一路在国际学校游戏人间，倒也本性不坏。
季博文在冯家的工作很简单，就是给冯家烧饭，只不过比一般的厨子工资高点，生活清闲点。
或许你要问，一个学营养的大学生给人烧饭，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不过冯家给的薪水不低，季博文只需要周末上班，冯家还提供住宿，冯家人待她又好，她何乐而不为呢。
冯老爷和冯太太都喜欢这个热情开朗的女孩，年纪小的三个孩子又都是男孩，季博文聪明伶俐，老爷太太把她当半个女儿。
“季小姐。”管家爷爷举着手机递给季博文，“大少爷找您。”
她才回过神来，刚才在在藤椅里眯了会儿竟然睡着了，手机开了静音没提醒，屏幕上显示“冯煜”二字，她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抹了一把脸，眨眨眼睛严阵以待。
“喂？”
“博文，我上次问你要不要去高先生的音乐会，你想的怎么样了？”
管家爷爷笑眯眯地看着季博文，她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换了只耳朵听电话，把毛毯放到躺椅上，走到院子里接他的话。
“哦……音乐会什么时候来着？”
“这周日晚上七点半，我和你说过的。”
“周日啊，周日我要给老太太煎药，不好走开。”
冯煜那头明显沉默了会儿。
“其实也可以，”她怕冯煜又多想，最后还是改了口，“可以让芳姐煎，应该也没事的。”
冯煜马上回道：“芳姐在我们家这么多年肯定没事的，你放心好了，那周日我们一起去保利。”
“那个……”季博文没有冯煜那么兴奋，她唯唯诺诺地开口，“要不要穿礼服的？我……没怎么听过这种级别的音乐会。”
冯煜轻声笑了：“也没有什么‘这种级别’‘那种级别’了，不必多隆重，得体整洁就好了。”
季博文：“哦……”
其实聪明的人该看出来，季博文对冯煜的邀约，或者说冯煜本人，兴致缺缺。
不过别人都爱站在冯煜的角度看他们的关系，冯大少爷有多痴情啦，小两口有多幸福啦，季博文能受冯大少爷的青睐是她的福分等等。
她没想过什么高攀不高攀，或者飞上枝头变凤凰。富贵人家也未必高贵，她以前在医院实习遇到的客户并不怎么高贵，比起谦恭的工薪阶层甚至有些滑稽。
大约也就是富贵人家的富贵病吧。
冯太太千金小姐出身倒也确实娇贵，但为人处世颇为圆滑周到，三位公子虽然自小就是蜜糖罐里泡着，倒被太太管教的都算是人中龙凤。
除了二少爷冯炽难对付些。
大少爷冯煜性子火热直接，但也单纯可爱，虽然年纪大，城府倒是最浅。
三少爷冯烨一年见不了几次，不过和她年纪相仿，两人都是拜仁球迷，都不喜欢梅西，很合得来。
二少爷冯炽性子沉闷——不，是苦闷，每天话也说不了几句，礼貌倒是礼貌，只是总给人冷冰冰的感觉。
季博文和冯家上下主仆的关系里，就只有和冯炽最浅。
那边冯煜还在和季博文讨论要不要今天带她去逛商场，门口就传来问好的声音。
“二少爷回来了。”芳姐把冯炽的鞋子放进鞋柜，温柔问候。
冯炽道：“不用这样，芳姐。”
虽然这样的话说了千余遍，芳姐还是习惯了这么伺候。
“多少年的习惯了，改不了。”芳姐爽利地笑笑，憨态可掬。
都说笑容有感染力，看着别人笑，自己也想笑，只是冯炽此人面部神经实在不发达，季博文一开始还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面瘫，后来发觉此人只是没心罢了。
开个玩笑。她身子一转就看见冯炽往庭院这里望来，话到了嘴边忽然又咽了下去。
“不用——”她想说不用大费周折去商场专门买晚上穿的裙子，开口又改成，“不用麻烦了，我可以坐车去，我认识路的。”
冯煜说要不叫司机送你。
季博文急忙回绝：“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还是我来接你吧。”
“我都多大的人了，不会走丢的。”
“我不是指你走丢……”
“没关系，我查过路线，坐五六站下去就是，你放心啦。”
冯炽不知道听到哪句就不再看季博文，他回了二楼自己房间，直到晚饭才出来。
今晚冯老爷冯太太要参加一个慈善晚宴，老太太最近去邻市寺庙参佛有数日不归，家里只有冯炽一个人。
冯炽自二楼便闻到牛腩锅的香味，下来一看果真见到季博文在厨房忙活。
“你……”他想问她今晚不和大哥逛街么，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没有必要，最后改口问道：“烧了牛肉？”
“对啊，你不吃羊肉，就只好烧牛肉了。”
关于吃什么肉的问题，先前他们二人私下讨论过，冯炽本身吃的肉很少，以鱼虾为主，鸡肉也可以，猪肉基本不吃，简直就像个和尚。季博文跟他说，他缺少一点“火气”，可以偶尔吃点牛羊肉，冯炽对着季博文满满一张纸的方案只说了五个字：我不吃羊肉。
也就是那个时候，季博文算是领教到这个男人的不好相处。
听冯太太说冯炽还在读书的时候就进了南市书协，本来是风光无限好，不过他性子太过淡泊，不喜与人打交道，没有去省里发展，个人展览也没有什么兴趣操办。
虽然年纪也不大，但像个小老头似的。有一次冯太太对季博文埋怨，三个儿子里冯炽和她关系最不亲近，比起冯煜他更像哥哥。
话回厨房，季博文把牛腩盛出来端到饭桌上，仆人已经摆好了两幅碗筷，显然给冯炽季博文两人准备的。
豆腐羹，牛腩煲，清炒蔬菜，还有季博文自己爱吃的花卷。
饭桌的座位也很有意思，老太太平日在的时候则坐首位，老爷夫妇二人居左，小辈依次坐右边，冯太太喜欢季博文，就让她坐自己旁边；老太太最近不住弘景路，则老爷坐首位，太太和季博文坐左侧，小辈依次坐右边，这也是最常见的情况。
于是季博文和冯炽，常常面对面吃饭。
冯家讲究用餐要细嚼慢咽，电视放着当日新闻，或是立体音响放着大少爷爱听的曲子，偶尔想到好玩的事情便聊上几句，总体而言安静但有声音垫着。
可他们两个人单独吃饭的时候，季博文就难免尴尬。冯炽不爱看新闻，也没有特别喜爱的音乐，吃饭就是吃饭，安静的空间让季博文感到时间流逝得格外漫长。
下雨了。
冯煜约她逛街没过半个小时就跟她道歉，说他的老师高先生提前到了，他得去接机，还要和高先生吃个饭，这在季博文听来仿若天籁。
和冯煜吃饭总是会被他的热情噎得吃不下饭菜。
这样的情况已经有三个月，就是从冯煜骨折后开始一点一点升温，冯太太也是自那时起愈发待见她。季博文觉得朋友一场能照顾就照顾一些，谁知道冯煜格外放在心上。
在冯炽看来，也许是她别有用心吧。
总之她不必外出赴约，可以在家悠哉地看看美剧听听摇滚乐，没有人会打扰她，非常好。
她甚至有些期待冯炽晚上会不会出门。
“大哥今天约你出去了？”没想到今天是冯炽主动开口，这让季博文有些意外。
“算是吧。”
“你们不一起吃个饭？”
“他后来说有事。”
简单两个来回，季博文其实想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到冯炽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必要，真没必要自讨没趣。
冯炽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冯煜给他发了条消息。
“今晚你陪博文去买件礼服呗，周日音乐会用，我脱不开身。”
冯炽对着手机屏幕微微皱了皱眉头。
奔着食物链低端动物本能的季博文心中警铃大作，这时她也收到了条消息。
冯大：高先生说周日想和我们一起吃个饭，最好还是去买条正式点的裙子吧。
他发来了一个表情包，上面写着“ok吗”，算是问季博文愿不愿意和高先生一起吃饭。
高先生是冯煜的启蒙老师，也是音乐界很有地位的人物，高先生都说想和她一起吃饭，她怎么可能拒绝。
博文：我有点怕TAT我音乐素养太差了。
冯大：没关系，高先生人很和蔼的。
博文：那好吧，我看好裙子发给你看看可不可以。
冯煜接下来发的这句话让季博文瞪大了眼睛差点把手机摔了。
冯大：二弟和你一起去吧，他懂这个。
季博文抬头看向冯炽，此人已经把手机收在边上，继续先前的姿势，细嚼慢咽。
“大少爷……跟你说了吗？”
冯炽点头，依旧没有表情。
买衣服，试衣服，和谁或许都可以，但那个人不会是冯炽。
冯炽大概猜到季博文别扭，开口道：“我认识人做这个，直接去就好了。”
“定制礼服吗？会不会太复杂？”她换了个抽象一点的词代替“奢侈”
冯炽把嘴里的牛肉嚼烂咽下去，今天的牛肉炖得很烂，他还算喜欢。
他放下筷子，淡淡道：“那边的人会解决的。”
季博文脑袋上三个问号，不过最后还是决定稳妥地闭嘴，目送冯炽离开饭桌。
“等一下，”她在冯炽上到二楼一半的时候叫住他，“我——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她原本想说要不要洗个澡，不过这个问题太暧昧，于是又换了个说辞。
冯炽站在楼上，看着季博文有些局促的表情，又看了看墙上的钟。
“我们七点钟出发，如果你来得及的话，可以化个妆。”
末了他盯着季博文的脸，又加了一句：“最好不要涂滋润的口红。”
感觉到目光在自己的嘴唇上游移，季博文抿了抿唇。
这个冯二还挺懂的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