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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枫林晚 君子报仇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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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报仇十年,小人报仇眼前,显然方枫于属于小人中的君子。付浩珅看着他安静了三日,以为他变性,知道服输,提着三日的心都放下了。
谁知当日天子时未到,付浩珅被人梦中摇醒,睁眼正想训斥来人,还未出声就被人大力捂住口鼻。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处处留情遭人报复的时候,那人松开手了,猛咳几声,差点没被憋死。
借着月光付浩珅总算是朦胧看见了来人,不是那招魂的阎王,而是那记仇的阎王:“你干嘛!想搞死我?”抬手用衣袖擦擦刚才关枫于捂住自己时,手上不知是什么东西蹭在了自己脸上,像是泥巴。
“嘘,不要说话,穿好衣裳跟我走。”关枫于手里拽着一大堆捆起的东西,屋里漆黑,只能靠着窗边那一点月光找到桌凳,坐下等着付浩珅穿衣服。
俩人摸摸索索走出付府,往城西寺庙方向去。
“你手里拿的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快走,不然天亮还没好。”付浩珅也不再发问,跟在他身后来到了那座林间小院。
方枫于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身后的付浩珅,小心翼翼地打开树枝做的门。院子两边种满了菜,唯有中间有一条仅一人通过的小路。对付浩珅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放下手中的东西,打开布,里面抱着两把铲子,还有一捆花苗。
“他卯时起,我们得加快速度。”方枫于压低声音,“把这边的菜都给他拔了,把这些花苗种下去。”
“你怎么知道他卯时起?这什么?”
“蹲了他三日,红花石蒜。”
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为何方枫于要三日?因为第一日晚上方枫于戌时就睡着了,第二日辰时才起,蚊虫还咬了他一身包。第二日晚他待在自己做的帐篷里,扒着眼皮等到了殷章熄灯,不出所料睡过了。第三日熬了一宿,终于等到他起床睡觉的时间。
付浩珅想想也是佩服方枫于的毅力啊。
俩人开始动手扯掉菜,付浩珅觉得这人大概是有点毛病,为了报复这么下功夫。站起来伸伸因为蹲太久而酸麻的腰和腿,看见远处天边开始泛红,望着满园残骸,看着那个撅着屁股小心翼翼种花的人小声道:“快天亮了。”
付浩珅想,关枫于怕是前十六年都没有这么勤快过吧。
方枫于拍拍手上的泥巴,捡上铲子:“走。”拿着铲子的两人很快消失在山间小道上。
屋内的烛火亮起,窗边的人影慢慢移动,“吱”,木门打开,夜风吹动他的衣摆,开门的人静静站在门口,看着满院狼藉。一个黑影纵身一跃落在院中央,环顾四周,拔起一株花苗:“是红花石蒜。”
来到殷章身边,将花递给他:“需要我做什么?”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摇曳的火焰终是被风熄灭,殷章将烛台放在地上。地里与手中的花皆耷拉着脑袋,奄奄一息,想是那种花的人在拿着它们的时候是多么的用力。种下手中的花,对站在檐下发楞的人道:“帮我提桶水来。”
“你要种?”那人声音都提高了一倍,:“这花有毒,而且寓意不详,不适宜种在院内。”
见殷章看着自己,没有说话,有点心虚又道:“不如我在林间寻块阴沉之地将它种下,如何?”
殷章还是没有说话,自己走过去提起一桶水,独自浇灌起来,冷冰冰的如同清晨那山间的溪流,还未被太阳温暖过的刺骨声音道:“既然种下了,那就任它生长吧。”
然而这一切关枫于都不知道,他还沉迷于等到花开时会气的殷章暴跳如雷而得意。见他如此高兴,付浩珅也不好告诉他其实人家可以马上拔掉花苗。
推开木门,关枫于那颗焦躁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平定下来了。旁边的红花石蒜已经过了花期,显得那一片有点荒凉。方枫于想着改日寻一种一年四季皆会开的花,重新为他栽下。
拉开房门,殷章背对着他,难得今晚他穿着一件玄色长衫。一个多月未见,男人似乎瘦了,跪在佛前的身子看起来居然有点佝偻。不知是不是想我想的,关枫于自恋的想着。
“我回来了。”念经的人始终没有回头,关枫于想,他应该是生气了,“对不起,我食言了。”
沉默,方枫于只觉得今晚檀香的味道格外重。
“你回去吧。”那许久未闻的音调又来了,云淡风轻的冷漠。
“为什么?”关枫于听不得这句话,跑到殷章面前,看见的却是殷章惨白的脸,“你生病了?”
他瞬间就慌了:“我去给你请大夫。”说完便要往外走。
“不用了,只是有点贫血而已,夜深了,你回去吧。”
“我去给你请大夫。”拉开门就要出去。
“我们是没有结果的,何必呢?你只会越来越恨我。”跪着的人站了起来,玄色长衫的颜色越发深了。一个在屋内一个在屋外,两人背对着背,屋外的人看不见蒲团上的血迹,屋内的人看不见屋外人通红的眼眶。
“你问我何必?!你难道不知道是为何吗?”强忍着要哽咽的声音说完,大步离去,“我去给你请大夫。”
“不需要。”也不知走远的人听见没听见。
人走远了,殷章“噗”一口血吐在香案上,藏在屏风后面的人赶紧出来搀扶住他:“伤口又裂开了是不是?”若是方枫于在,那么他一定会发现此人正是刚才那位说书先生。
“没事,扶我去床上。”坐在床上,脱下长衫,腹部周围中衣已变成鲜红色。褪下中衣,解开包扎伤口的布条,果然腹部那道伤口又裂开了,不停地往外冒着鲜血。
“边疆怎么样了?”将床边的止血草嚼碎,敷在伤口上,血总算没有流的那么厉害了。
“老五说军中军心大乱,若是这样下去这一战必败无疑。”说话之人排行老三,他们只有代号,没有名字,皆是定西王府的暗卫。老三从柜中报出一床被子,放在殷章身后,让他可以倚靠。
“朝中如何?”
“百官皆上书请派王爷去边疆,两日之内皇帝必会下旨。”
“丞相呢?”
“老七看着,没有动静。”
“将桌上那封信带给王爷,”说完闭上眼睛,老三正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你去盯丞相,让老七过来。”
开门的手迟疑了一下,关门,沿着山路将正上山来的大夫击晕,离去。
这夜山间的风格外温柔,人间的烛火格外温暖,唯有那京城有一方焦土依然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