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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晚自习,坐在讲台上年轻的女老师看着底下的学生背古诗,偶尔盯一下哪个学生在说小话,哪个学生在走神。似是发现了什么,女老师走下讲台,在课桌间踱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某个低着头奋笔疾书地女同学课桌边,停住脚步。

      女孩儿写的入神,直到老师轻敲桌角,才慌乱地抬起头。

      老师沉默不语,嘴角微微下垂,镜片下目光凌厉,居高俯视着十七岁女孩年轻的、慌张的面孔。

      女孩委屈地撇撇嘴,慢吞吞地双手交上一张精致的信纸。

      又是少女情书被老师截胡的老套桥段。

      “专心背书,下课到我办公室。”女老师轻飘飘撂下一句话,捏着纸条心满意足地离开。

      下课铃响,女老师回到办公室,抿了一口保温杯里温热的茶水,打开了那张寄托了少女心事的素白色信笺。

      “西洲哥哥你好,我是L市高二九班的周子恒。虽然从来没有对周围的人说起过,但其实从初中第一次在电视看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西洲?许西洲?

      看到这个名字,女老师的眉头轻轻皱起。

      还未接着向下读,就被小小的敲门声打断。

      信的主人来了。

      老师随手将信夹进书里。

      “余老师......”女孩乖巧地站到老师面前,怯怯地开口。

      女老师抬头看她,不提信的事,反而问起她:“古诗都背下来了?”

      “嗯。”

      “那我提问一下。锦瑟无端五十弦,下一句。”

      “一弦一柱思华年。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风急天高猿啸哀,”

      “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

      “南风知我意,”老师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直对答如流的女孩一眼。

      “哎?”,女孩很聪明,意会神领,她红着脸结结巴巴地答到:“吹、吹梦到西洲。”

      “老师,你打趣我!”少女羞赧地埋怨老师。

      女老师看她一眼,揶揄道:“我还以为周子恒同学对哪家的男孩子芳心暗许了呢,原来是给明星写的。你真的准备寄出去吗,人家明星这么忙,真的会看吗?”

      “老师,你不知道最近许西洲有一部电影要上映了吗,评论都说看预告很有《情书》的味道。这是他们工作室为了宣传电影特意举办的活动,这个月许西洲每天都会读一封粉丝来信,说不定还会回信呢!”

      “那你就这么确定许西洲会读到你的信?”

      “我其实没抱什么指望,我寄了,只是为了给自己做一个了结。”

      “了结?”女老师歪头看她,神情不解。

      周子恒肯定地点点头,“嗯,要不然我总是对这件事魂牵梦绕,上课走神,觉也睡不好,可是如果寄出去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天意了,我就不会再去想他了。所以你就给我吧老师,我保证不会再耽误学习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寄?”女老师又问。

      “放假的时候呗,我还从来没寄过信呢,是不是要先买邮票呀老师?”周子恒的语气充满期待,这一代孩子怕是很少有机会寄信了。

      “离放假可还有八九天呢,我看截止日期快到了,来得及吗?”

      女孩无奈:“我也不知道,可我也没办法。”

      老师沉吟片刻,对女孩道:“这样,你把信放老师这儿,明天中午我带你去寄。但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真的吗,老师!”女孩惊喜地瞪大眼睛。

      老师对她露出和蔼的微笑,轻轻点头,“嗯,不过不要和别人说起这件事。”

      “嗯,这是我们俩的秘密,我谁都不会说的!”周子恒觉得自己要被余老师圈粉了,怎么会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好老师啊!

      小女孩欢天喜地地走了,女老师终于在寂静的办公室读完了这封短短的信。

      “西洲哥哥你好,我是J市高二九班的周子恒。虽然从来没有对周围的人说起过,但其
      实从初中第一次在电视看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你的眼睛是我见过世界上最美丽的眼睛,那么黑而亮的瞳孔,那么好看的双眼皮弧度。那时候我沉迷于看小说,不喜欢学习。可是为了你,我想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可以有朝一日神采奕奕地去见你。

      所以我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虽然现在在理科班,每天学习又累又枯燥,但每次想到,再过一年半,等到高三毕业的时候就可以去见你了,好像就没那么痛苦了。

      西洲哥哥,你的新电影我一定会去看的,我相信一定会是很好的作品!

      最后一句,后年夏天,我们不见不散!”

      真是一封少女感十足的信件呢。不知为何,读完后女老师轻叹了口气,想起了那双十七岁女孩心中最美丽的眼睛。

      他曾无数次地看向过她,那些探寻的、戏谑的、悲悯的、宠溺的、狡黠的、认真的目光,全都历历在目。

      ----------------

      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两女一男坐在咖啡厅里。

      “做个自我介绍吧。”开口的是经纪人静姐。

      “我叫余霜霜,N师数学系,大四,平时爱好写小说。”

      余霜霜临近毕业,工作已经找好每天无所事事,凑巧在网上看到一份招募短期明星助理的工作,为期一个月,时间对她来说刚合适。虽然希望不大,但本着写小说要多多增加人生经历的想法,余霜霜还是硬着头皮来面试了。

      “平时追星吗?”

      “不追。”

      “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许西洲。”

      余霜霜脑海中回想起最近查到的资料,许西洲不过比她大两岁,年少时红极一时,但无奈性情乖张,又加上绯闻不断,逐渐便淡出了公众视野。可以说是一个天生被神明眷顾的孩子硬生生把自己作的泯然众人矣的故事。

      “为什么想接这份工作?”静姐看着这个衣着朴素,谈吐温吞的女孩子,虽然还在例行问着些常规问题,但在心里已经把她否决掉了。太过老实木讷,和大少爷喜怒无常的脾气肯定不对付。

      听到这个问题,静姐眼中老实木讷的女孩垂眸想了想,语气颇为诚恳地开口说道:“听闻许老师喜欢男性,想体验生活,为我的小说收集素材。”

      饶是见多识广的静姐,听到这个答案,还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更何况余霜霜看起来语气诚恳,完全不带一丝嘲讽或者挑衅。

      “不是,姑娘你写什么小说的啊?”倒是静姐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漂亮男孩先开口了。

      余霜霜一本正经地开口:“耽美文您知道吗,就两个美少年谈恋爱的那种。”

      漂亮男孩乐了:“这个好,没准我人还没死,传记先火了。”他翘着二郎腿,完全不顾静姐警告的眼神,冲余霜霜扬扬下巴,“除了写小说,还有什么特长没有?”

      余霜霜想了想说:“嗯......我做饭还不错。”

      少爷看上了,静姐阻止无望,而且考虑到余霜霜除了这一点特殊嗜好外,看着倒也是个妥帖稳重的人,最终点头同意了。

      机场,静姐脸色严肃地看着余霜霜,“知道这趟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余霜霜提着行李箱乖乖地点点头:“知道,跟许老师下乡采风,给他当助手,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许老师的身体健康。”

      静姐又嘱咐了几句,什么许西洲挑食,这不吃那不吃,要让许西洲少抽烟,许西洲晚上有时候会睡不着但不准让他吃安眠药之类的话。

      余霜霜脸上一副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保证完成任务的坚毅神情,但内心的想法是,许西洲这么大个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吗,一定是静姐太过于关心这个少爷。许西洲这趟,大概就是去游游山玩玩水,而自己呢,顶多给少爷做做饭打打伞,没事儿跟在屁股后面唠叨几句。等过了一个月钱拿到手之后,拍拍屁股走人就可。

      但她没有想到,许西洲的下乡,不是随随便便找个山清水秀的度假山庄,是真的下乡。

      下了飞机后,余霜霜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路小跑跟在许西洲身后问他,“许老师,咱们这是要去哪,去找来接咱们的车吗?”

      许西洲转身看着一脸天真的女孩,他挑挑眉,嘴角挂着一丝微笑:“车?谁跟你说有车的?”

      余霜霜呆了呆,心想,虽然过气了,但好歹也是个明星啊,难道已经凄凉到连个来接的人都没有了吗?而且这个少爷看起来娇生惯养的,难以想象他在人挤人的地铁里会是怎样一副嫌弃的表情。

      她没有想到,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还就真去提着行李挤地铁了。而且不仅坐了地铁,还地铁转公交,公交转大巴,连出租车都没舍得花钱坐。

      此时此刻,余霜霜坐在颠簸的大巴车上,望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落后,甚至阴沉沉的天空还应景地下了一点小雨。余霜霜抱着自己的背包瑟瑟发抖,心想自己不会是遇到什么诈骗团伙了吧。她偷偷瞥一眼许西洲的表情,好吧,许西洲没什么表情,一直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

      最终,大巴车停在了一个陌生的村口,司机大叔干脆利落地从后备箱卸下行李,跳上座位扬长而去,留余霜霜在雨中凌乱。

      “许老师,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余霜霜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许西洲扬扬眉,“哦,没跟你说吗,我外公外婆家。再等会儿,我外公说要开车来接我们。”

      余霜霜总算心安了,好在不是去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而且一想到一会儿还有车坐,她就更开心了。这一路颠颠簸簸,可把她晕得够呛。

      许西洲低头瞥她一眼,“冷?”

      余霜霜缩着脖子,不假思索地摇摇头,“不冷不冷。”

      少爷于是扣上自己黑色卫衣的帽子,二人不再言语。

      等余霜霜已经手脚冰凉的时候,终于远远看见一辆红色的小三轮,突突突地过来了。

      余霜霜欲哭无泪:“许老师,您外公开的是三轮车啊?”

      许西洲的外公赶过来见到余霜霜时也很意外,用方言询问许西洲,余霜霜觉得意思应该是,“怎么还有个女娃”。

      许西洲同样用家乡话回答外公,余霜霜没听懂说的啥。

      但外公听完许西洲的话点点头,把唯一的外套和雨衣递给余霜霜。余霜霜抬头看看许西洲,她可是答应了静姐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他的身体健康的。

      “听外公的,穿上吧。”许西洲没看她,只淡淡地说道。

      余霜霜小声道谢,接过穿上,许外公开着红色的小三轮,迎着风雨,伴随着突突突的马达声,潇潇洒洒地回了家。

      外公把他们拉回家,外婆早就做好了饭,举着伞在门口张望。同样地,见到余霜霜也很意外,又是那句“怎么还有个女娃”,许西洲外公叽里咕噜一顿解释,外婆一边听着一边看着余霜霜,余霜霜朝外婆礼貌地笑笑,之后便被外婆拉着胳膊欢天喜地地迎进了屋,倒是忽略了身后的亲外孙。

      饭桌上,外婆一直试图用普通话和余霜霜交流,但奈何只是把重庆话放慢了语速说出来。余霜霜听得一知半解,但仍耐心笑呵呵地应答。外婆听到余霜霜是大学毕业学的还是老师时,开心的不得了,说星星的妈妈也是老师。

      星星?原来许西洲的小名叫星星吗,还挺可爱的。

      许西洲不耐烦地打断外婆的询问,外婆才不管他在外面是什么样子,拿筷子狠狠敲他的脑袋,许西洲被敲得嗷嗷叫,他叫的越大声外婆敲得就越狠,最后他只得乖乖地低头扒饭。

      余霜霜看着他这副样子偷笑,真没想到一贯我行我素的大少爷到了也有这样委屈巴巴的时候。

      吃过饭,正当余霜霜以为今天终于结束了,终于可以洗洗睡了的时候,许西洲的外公又突突突地启动了他的红色小三轮。

      外婆挽着余霜霜的胳膊,笑眯眯地和她解释。余霜霜大概听明白了,许西洲和她不在这里住,他们要去许西洲爸妈早年的婚房那住。于是余霜霜又一次坐上了红色的小三轮。

      谁知道还没开始工作,余霜霜第二天就不争气地病倒了。

      许西洲第二天起得晚,谁知道余霜霜比他起的还晚。毕竟是女孩子的房间,他等了很久,怕出什么事才进去,发现余霜霜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他伸手探了探余霜霜的额头。
      “余霜霜,你发烧了。”

      余霜霜浑身无力,眼都不想睁,“嗯,晕车又淋雨,可能有些着凉了,不过应该没事。”

      这副样子是没事的样子吗。许西洲站在床边看着她,“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余霜霜弱弱地问道,“坐三轮车去吗?”

      许西洲无语,“傻子,开车送你去!快起来穿好衣服。”

      余霜霜打完第一天的吊瓶后,已经恢复了许多。之后的几天,许西洲每天早起做好早饭,等她吃完后,骑着自行车陪她去村里的卫生所打半天吊瓶,之后再骑着自行车带她到外公外婆家吃午饭,之后二人回家一觉睡到傍晚。

      余霜霜发现,其实这个村子非常温润秀气,许西洲带她去打针的路上会经过一座小桥,小桥下就是潺潺的流水,一簇一簇的小竹子随处可见,尤其早上走得早,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的时候,空气中泛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的香气,湿湿润润的特别舒服。

      她是舒服了,许西洲这几天日子可是不好过。

      她发现,在这儿没有人惯着许西洲。什么明星不明星,少爷不少爷的,根本不存在的。

      挑食是不是?没事儿,外婆拿筷子敲两下脑袋就好啦,让你再挑食,让你再挑食!

      抽烟是不是?没事儿,外公拿竹棍抽两下屁股就好啦,让你再抽烟,让你再抽烟!

      至于睡不着,那就更不存在了,天天被余霜霜逼得早起,自行车来来回回一天好几趟地骑,觉不是不够睡就不错了。

      余霜霜和外婆坐在门口,看着许外公在小院里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拿着随手捡起的一根细竹棍把许西洲抽的四处乱跳,理由还是抽烟有害身体健康。

      外婆与余霜霜坐在门口,外婆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笑得一脸慈祥,说自己就一个女儿,娇生惯养地拉扯大,结果被许西洲爸爸这个杀千刀的拐到了北京,生的唯一一个独苗苗还被教成了这样。既然父母管不了,就得他们二老亲自上手了。

      真朋克外公外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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