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掉心动》琦谕

19、第19章

　　“我来看看你俩过得好不好，也可能是我这老太婆瞎操心。”汪老夫人显然是熟悉这里的，进门后便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在这里住适应吗？”汪夫人接过兰悦芸递来的茶水问到。
　　兰悦芸熟练地抽出写字板，写到：都很好，汪夫人。
　　汪老夫人看着写字板上的字，沉默片刻：“悦芸，你应该叫我妈妈。”
　　兰悦芸微微发怔。
　　“当然我也不勉强。但你和汪晟已经结婚多时，婚讯已经众所周知，我总想着你或许已经适应了。”汪老夫人将兰悦芸的神色收至眼底，随即补充到。
　　兰悦芸摇摇头，写到：好的，妈妈。
　　汪老夫人看着她，叹了口气，“悦芸，我看这周围摆了很多画，我年纪大了，视力不好看不清，你带我随处逛逛，我想看看画。”
　　兰悦芸点点头，一边拿着写字板，一边带汪老夫人随处看看，说是说看画，实际上是看他们的居住情况吧。兰悦芸如此想着。
　　走了几步路，兰悦芸这才发现汪老夫人是真心在看画。她有时候会蹲下来凝神看一些细节笔触，有时候会退后几步看画的全局。
　　走到阳台落地窗前，汪老夫人突然开口说：“看了这么一圈下来，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
　　兰悦芸乖巧地站在她身后，若是能讲话，兰悦芸想现在这种情况她也不会出声的。
　　“林家在我小时候，是个逐渐显出颓势的家族，家里的长辈着急，但又被老派重男轻女的思想禁锢着，花了大把力气在我那些不成器的哥哥弟弟身上，却对我不闻不问。我小时候也觉得自己是否对家族来说无用，也曾经觉得努力毫无意义。也曾经想逃离家族，学学艺术，我那时候学的是油画。”
　　“家里的长辈对我学什么都无所谓，对他们而言，我的爱好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满足。他们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我的哥哥身上。我也逐渐麻木了。”
　　“直到有一天，我哥哥喝醉了，坐在花园里闷闷不乐。我刚从油画课下课回来。他叫住我，说羡慕我，能学自己喜欢学的。他却在长辈的压力下，只能学他不喜欢的金融，他想成为画家，可他买的颜料都被爸爸扔掉了。我那时觉得他特别不要脸，这个人从小占尽了父母所有的宠爱，现在却在叫屈。那天他不由分说拉我去他的房间，看他藏在厚厚的经济学书籍里的素描，直到那时，我才发现，哥哥原来不是笨，他的天赋原来都在这儿。”
　　“可我还是狠狠地骂了他，因为哥哥当时的一切，是我想要的，我喜欢做生意，对金钱感兴趣，羡慕哥哥的专职经济学老师，羡慕他能看到的国外先进书籍。”
　　“后来，我就和哥哥达成了协议，他带我上金融课，我带他去油画课。家里人只当我们兄妹关系好，一开始也没在意，后来我哥哥意外去世了，家里人悲痛万分后，又把希望转移到我弟弟的身上。尽管，在这期间，我已经好几次向家人证明了我的经商实力，但是他们只当我是运气。”
　　“哥哥去世对我打击挺大的，小时候哥哥对我很好，长大了些我嫉妒他所拥有的一切，但他后来都默默地与我共享了。我想我在这个家族里最信任的人就是哥哥了吧。后来我就独立出来先做小生意，赚到自己的第一桶金后，遇到了汪晟爸爸，然后在他的帮助下，把生意做大。都最后收购了林家的企业，让那些长辈们闭嘴。”
　　汪老夫人喝了口茶，看了兰悦芸一眼：“看到这些画，我想起了很久没想起的哥哥。他实在离开太久了。这么说起来，我和我哥哥，你和你母亲，从某种角度来说，还是有点相似的，在一个周围人都不值得信任时，互相支撑的存在。你虽然有时候反对你母亲的观点，但这不妨碍你爱她。我也一样，我小时候非常在意公平，每件事情我都不能吃亏，吃亏了就要生好久的气，哥哥每次都拿自己的部分偷偷补偿我，但后来我因为一时嫉妒他，把之前他对我的好刻意忘记了。现在想来，我还是很爱他的。”
　　兰悦芸无声地动动嘴巴。
　　汪老夫人继续说到：“可是我和你不一样，失去他，我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我毅然决然自己白手起家，一个大小姐，哼，当时也是被社会好一顿毒打。但是我都扛过来了。我觉得哥哥肯定会保佑我的。”
　　“我来之前，我也想了很久，有些话想对你说。”汪老夫人此刻没理会兰悦芸的反应，反而转头盯着一幅画，“你要为自己而活，你的重心永远是你自己。以前你这么有干劲，是为了给你母亲治病，到了后来我甚至觉得你已经觉醒了，在我们家给锦辰做成长手册的那年，你很多考虑已经开始基于自己。但是上次葬礼，我感觉你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悦芸，现在你母亲去世了，倘若你不是把重心移回到自己身上，反而把重心转嫁到锦辰或者汪晟身上，那我觉得这一步你是走错了。”汪老夫人回头看向兰悦芸，“希望我只是多虑，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罢，汪老夫人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带走了那张她看了许久的画，“这张画就当给我留作纪念了。”

　　汪夫人走后兰悦芸呆坐很久。为了自己，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做到什么样的事儿，自己以前真的想过吗。
　　喜欢画画是没错，但是她真的想靠画画扬名立万吗？
　　家门响起了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兰悦芸知道是汪晟回来了，便捋了捋头发，调整了状态，打算起身迎接一下他。可是汪晟先一步踏进家门，而且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来过。
　　“今天家里来人了？”汪晟问。
　　兰悦芸抿抿嘴，在写字板上写到：夫人来过。
　　汪晟微微愣了愣，随即说，“我倒是希望你写妈妈来过。怎么还这么生分。”
　　兰悦芸又抿了抿嘴。汪晟看出了兰悦芸的不安，轻轻环抱过她，“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就当我抱怨一句好了，别在意。”
　　兰悦芸看着汪晟的脸，心里想着汪老夫人说的话，眼中闪过犹豫，她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汪晟的脸颊，又马上觉得越界而收回。
　　哪知汪晟一把抓过她想抽回去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到底怎么了。”
　　男人的体温从掌心上传到心里，让兰悦芸马上红了脸，推开他。拿起写字板，迟疑片刻，还是写到：在想如何为自己而活。不想再像现在这样了，我想要改变。
　　汪晟看着兰悦芸写的话，他难得有些强硬地掰过她的下巴，用力深吻她，吻的兰悦芸有点晕乎的时候，他凑近她耳边说，“好，我陪你。”
　　兰悦芸压着自己的胸脯，大喘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又写到：我想了一下午，人要坚定自己存在是有价值的，才能为自己而活。我想从以前到现在，我所做的所有事情里面，给锦辰画的那本成长手册是价值最大的。它不是简单一幅画，它记录了一个孩子从出声到启蒙的全过程。
　　汪晟握住她还想继续写字的手，“正好，我今天提早回来也想和你说个事。方怡她联系我说媒体都快把杂志社的门栏给踩扁了，虽然上次危机公关做的很好，但也激起了大众想了解你的心思。你现在身体情况不好，她建议能不能公开你给锦辰做的成长手册，删除隐私内容。一方面缓解大众的好奇心，一方面给你的公众形象做个调整。你既然也想到了这件事情，看来是可行。那我们就这么办。”
　　兰悦芸没想到方怡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很是惊讶，今天的一切仿佛冥冥之中有上天指引。她不知道这之中是否有汪晟的推手，她只能感慨自己的幸运。想到这儿，她不由笑了，用口型和汪晟说了声谢谢。
　　汪晟挑起她的一缕头发，另一只手把她抱的更紧了，“终于开心了。那犒劳一下我吧，之前明兆说我变态，你明明还是个不懂情事的孩子，却被我诱骗着生了锦辰。今天我们把之前的空白补上，我这变态的帽子早就想摘掉了。”
　　兰悦芸刚听懂汪晟什么意思，还来不及脸红，就被汪晟抱进了卧室。
　　翌日醒来，兰悦芸发现汪晟已经走了，她摸摸脸颊，还是微微发烫的，便去浴室洗了个澡。洗完澡总算是镇定下来了，稍微吃了点早饭，便主动找了方怡。既然打算这样做，她就得行动起来。她问了方怡需要删去的内容和需要她补画的内容，得到确切答案后，她就直接开始行动了。
　　画着画着，不知不觉一天过去了，兰悦芸放下画笔，感觉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积极。她隐隐有些感觉，离自己恢复正常的那一天，应该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