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掉心动》琦谕

18、第18章 悲伤过后

　　兰悦芸好不容易从客梯一路向上坐到顶楼，就看见瘫坐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指着窗户的大叫有人跳楼的保安，还有冲过来赶紧抱住她的护士长。
　　“悦芸，别怕。都会过去的。我已经打电话让明兆通知你老公赶紧回国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
　　不管护士长在她耳边说什么，兰悦芸都听不进去，她冲过去从窗户口往下望，好大一片黑红色，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已经看不见了，兰悦芸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兰悦芸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睛的时候，汪晟正坐在一旁看着她。
　　看她睁眼汪晟有点惊讶的样子，但很快镇定下来一把握住她试图从被子里抽出的手。
　　“抱歉，我来晚了。我在，别怕。”兰悦芸听汪晟这样对她说，她就明白了，之前的一切不是一场梦，妈妈是真的不在了。她艰难地张了张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却已经滑落下来。
　　汪晟起初以为兰悦芸只是悲伤，凑近俯身抱紧她，试图让她平静下来。慢慢地汪晟感觉有一丝不对劲，兰悦芸明明可以回应他的贴面和拥抱，但始终不说一句话。
　　饶是镇定如汪晟，还是慌张起来，赶紧按下呼叫铃，把医生喊过来。一番检查后，医生叹了口气，对汪晟说到：“患者应该的精神刺激引起的短暂失语，重点还是要调节患者的情绪。”
　　这虽是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汪晟先谢过医生，待医生走后，他郑重地看着兰悦芸：“我相信你一定比你母亲坚强。对吗？”
　　“我带你回家，你养好身子，外面的事情我都搞定了。”汪晟摸摸兰悦芸的头，起身准备让人收拾东西，然后启程回家。谁知兰悦芸一把拽住汪晟的袖子，不让他起身。汪晟不明所以，兰悦芸握住他的手，在他手心上写“几天”两个字。
　　汪晟瞬间知道了兰悦芸想问什么，如实回答：“你睡了两天，后天你妈妈下葬，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等你好些了，我们再一起去看她。”
　　兰悦芸摇了摇头，继续写到：我可以。
　　汪晟思考了一下，点点头：“那也好，但是你得一直跟着我。”
　　兰悦芸点点头。然后继续在汪晟手掌上写道：辰。
　　“锦辰和我爸妈在老宅，没事。方怡和金铭已经用最快速度澄清了，叶贤璋也帮忙做了澄清。大家都没事，你放心。”汪晟说完，心里一酸，本来这家事情就可以不用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发生。但是之前顾虑太多，最终还是伤了她。大家都没事，只有她一人面对着丧母之痛。
　　“是我对不起你。”汪晟自认为是个不会后悔的人，他为自己的一切行为负责，但现在他后悔了，也许当初让感性主导，一开始就结为连理，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但是他理智地觉得当初的她不合适汪家主母的位置，所以一直拖着，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这或许也是对他的报复吧。
　　兰悦芸点点头，稍微安心了些，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然后继续望着汪晟，像是在说：那你呢？
　　汪晟原是心中有悔意，看见兰悦芸的眼神，刹那间心头涌上痛意，“我……也没事，大家都没事，悦芸。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不要去担心别人了。”汪晟本想阻止兰悦芸再问下去，但他又何尝不知道兰悦芸这种顾全大局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性子，干脆都和她说了一遍，“你晕过去以后，展姨就马上找了明兆联系我，他联系我的时候，我已经听金铭汇报了网上的事情，当时汪氏集团已经发出了澄清公告。金铭已经帮我定好了回国的机票，所以当天晚上我就回来了。这次出国我没带金铭去，可能是唯一的幸事吧。当然，公告上模糊了我们的结婚时间，这点你应该可以理解。明兆、明华和海鹏他们都来了，医院这边的消息当时展姨已经第一时间做了封锁，没有外泄，医院一切都正常运行着，医院本身就是个生死之地，其他人没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锦辰这几天没去上学，一直在家，我爸妈照顾着，网上的事情，医院的事情，他都不知道，爸妈把他保护的很好。明天我妈会慢慢把事情和锦辰说，后天的送灵锦辰得去，毕竟是他外婆。锦辰交给问爸妈，你不用担心。”汪晟停顿了片刻，仿佛下了决心，继续说，“叶贤璋也来了，他说他打你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实在不放心，就过来了。我上次没和你说的很清楚，给他公司融资的就是明华，他们刚好在楼下撞见，明华就把他带了上来。见了你一面他就回去剧组了，让我好生照顾你。后面他也在网上做了澄清。所以，你什么也不用担心。”
　　兰悦芸听完半晌没说话，汪晟也耐心地等她消化信息。兰悦芸呆坐片刻，用手捂住脸，而后用力搓了搓。和汪晟笔画到，我想见我妈妈。
　　汪晟呆了呆，兰悦芸的母亲就在这幢大楼的太平间，要见她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兰悦芸现在的精神状态，汪晟本能的觉得不妥。但是兰悦芸表现的非常坚持，汪晟只得照做，一边让人跟着，随时应对突发意外。
　　兰悦芸来到太平间，汪晟半抱着她，指着某处。兰悦芸跑过去，扶着灵柩，忍不住哭起来，可是嗓子发不出声音，无声的落泪让汪晟感到更加心碎。兰悦芸用力推开盖板，看到里面盖着白布的尸首，几乎完全凹陷的脑袋，就算被人精心摆放也呈现出诡异弯曲的手臂，兰悦芸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浑身发抖地差点瘫坐在地上。汪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完全抱起，不停给她顺气，口中不停重复着，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你有锦辰，你有我爸妈，大家都是你的家人，你看大家都需要你。我需要你，锦辰需要你，我爸妈也需要你。还有很多喜欢你的人，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很多需要你的人。兰悦芸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汪晟不得不把兰悦芸抱出太平间，抱着把她带回了家。
　　这个家是汪晟平时为了方便办公，在汪氏集团附近的一套大公寓，平时汪晟一般自己会住在这里。兰悦芸在路上就因为太疲惫睡着了，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房间里，左右看看，发现床头竟然摆着她和汪晟的合影，兰悦芸心中有了猜测，她爬下床，推开门看见客厅的景象才肯定，这是汪晟的公寓，之前她来接锦辰的时候来过一次，当时只在客厅停留了一会儿。
　　“小心些，把鞋子穿好。”汪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紧接着她被汪晟从背后环住，兰悦芸吓了一跳。
　　“你这几天都没吃东西，全靠营养液吊着，瘦了很多，我煮了一些粥，先喝点。”汪晟拉着兰悦芸拐了个弯到了餐厅，兰悦芸一眼就看到了餐边柜上的相框，是她和锦辰一起在花园里玩的场景。兰悦芸一边看着这张照片，一边喝着粥，这几天冰冷的心，慢慢暖了起来。

　　兰母下葬的那天，汪晟把兰悦芸载到了墓园，墓园意外的很漂亮，兰悦芸想要不是汪晟，母亲怕葬不到这种豪华的地方。
　　“金铭昨天已经把你父亲的骨灰一起移过来了，等下会一并下葬，以后你就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生活。”汪晟在她耳边轻声说。
　　兰悦芸点点头。
　　“妈妈，抱抱。”锦辰突然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兰悦芸有一阵子没见到锦辰，一开始有点发愣。汪晟比她反应快，把锦辰抱起来，对他说：“锦辰乖，妈妈今天不方便抱你。爸爸抱。”
　　谁知锦辰摇摇头，“我不是要妈妈抱，我是要抱妈妈。”汪晟也愣住了，随即锦辰说：“妈妈，妈妈，锦辰吹吹，痛痛飞飞。妈妈不要伤心。”兰悦芸瞬间红了眼眶，锦辰着急了，从汪晟身上一下子跳下来，抱着兰悦芸的腿一边往上爬，一边说：“妈妈妈妈，不要哭哭，锦辰抱抱。”
　　兰悦芸弯下腰，抱起了锦辰，亲亲他的小脸，用力吸了吸鼻子。
　　还好，她还有锦辰。

　　兰母的葬礼办得简单而隐秘，但对于兰悦芸来说，这些就足够了。锦辰自从在葬礼上见到了兰悦芸，说什么都不肯再撒手，亦步亦趋地紧紧跟着她，不管周围人怎么解释你妈妈身体不好，要静养，他就是哭闹着要和兰悦芸和汪晟一起回家，弄得汪老夫人很是没办法。最后在兰悦芸的点头下，锦辰如愿和他们一起回了家。
　　“妈妈，你要听小红帽的故事吗，我说给你听。”
　　“妈妈，我看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动画片，等下我们一起看好不好啊？”
　　“妈妈，想吃什么糖果，锦辰这里有水果糖、牛奶糖。”
　　“锦辰，你妈妈有点累了，让她休息会儿。”汪晟把原本坐在他俩中间的锦辰拎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锦辰依言闭了嘴，把脸埋进了汪晟的胸脯。兰悦芸以为锦辰伤心了，赶紧扯了扯汪晟的袖子，摇摇头。
　　没成想锦辰立马抬起头，扯了个鬼脸，然后高兴地挥舞双手：“和爸爸妈妈住一起，好开心啊！”
　　汪晟一脸毫不意外的样子，哼笑了一声。
　　“知子莫若父，你别太担心。”
　　兰悦芸听汪晟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小孩子对生死离别没有什么强烈的感伤，但兰悦芸不是，见锦辰不再缠着她了，她默默将头靠在车窗上，回忆着过往与母亲的点点滴滴。
　　汪晟知道得给她时间，也不打扰她，只是快到家了提醒她一句，“快到了。”
　　汪晟这么说的时候，在他肩头的小脑袋也转过来，“今天晚上我要和妈妈一起睡。”
　　“妈妈当然和爸爸一起睡，你自己睡小床。”汪晟理所当然地无情拒绝。
　　这可把兰悦芸瞬间从回忆里拽了出来，之前她和汪晟都是分房睡的，汪晟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她无所适从地瞪大眼睛。
　　“啊！不要嘛不要嘛。锦辰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大床。”锦辰一下从汪晟怀里跳了起来。汪晟眼疾手快地把他按住，然后撇了一眼兰悦芸的反应，比了个嘘的手势。
　　兰悦芸抿抿嘴，没有搭话。下了车回到家，父子俩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起了火车玩具，兰悦芸想进厨房给一起过来的陆姨搭把手，被陆姨惊恐地推出了厨房。她很无语地走回了客厅，正巧锦辰刚结束了一场看谁的火车跑得快的比赛，便跑过来抱住兰悦芸的腿，兴高采烈地要讲故事给她听。
　　“吃完饭再讲。锦辰玩好玩具要洗手。”汪晟走了过来。
　　“妈妈陪锦辰洗手吗？”锦辰问。
　　自从听了车上汪晟的一句话，兰悦芸不太敢和汪晟对视，马上点点头，牵着锦辰的手，向洗手间逃窜去。而母子俩背后的汪晟，轻笑了一声，默默地跟了过去。
　　“举高高，妈妈，锦辰够不到。”
　　“我来吧。”汪晟随即越过兰悦芸把锦辰抱起来。
　　“哇好高。”
　　“别玩水，专心洗手。洗完手吃饭。”
　　兰悦芸看着父子俩的互动，不知不觉笑了。汪晟仿佛心有灵犀般回头看看一眼兰悦芸，然后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
　　陆姨布好菜就先告辞离开了，留一家三口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兰悦芸从包里翻出笔和纸，写好纸条递给汪晟。汪晟看了看，略微思索一下，说：“也好，那每天的食材我让他们早上送来，我们自己在家做饭。”
　　兰悦芸感激地点点头，她还不太习惯和汪晟一起生活，更不习惯昔日一起互相帮助的陆姨在自己这儿完全沦落为下人的角色。
　　“这段时间锦辰还是在家里读书，施老师会过来。我刚回国有很多事情还需要处理，有时候不在家，你有事发我信息，嗯？”汪晟继续说。
　　兰悦芸愣了一下，缓缓点点头。然后，她在纸上继续写到：我想把画具拿过来。
　　“好，明天让人送过来。”
　　兰悦芸写到：谢谢。
　　汪晟又揉了揉兰悦芸的头。
　　这时候。对面扒饭的锦辰抬起头，笑嘻嘻地说，“爸爸妈妈好恩爱啊。”
　　“不然呢，不然怎么可能有你。”汪晟回答的非常自然。让人仿佛感觉事实本应该如此。
　　兰悦芸自己说不了话，光摆手又怕锦辰误会，思来想去干脆放弃，只能埋头吃饭。
　　晚饭过后，兰悦芸去厨房洗碗，汪晟把锦辰安顿在书房看图书，自己在旁边办公。
　　等到兰悦芸收拾好厨房出来，锦辰已经在汪晟怀里睡着了。
　　“你这一天也累了，先抱锦辰去睡觉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兰悦芸点点头，然后想了想，先比划示意让汪晟好好休息，然后才抱起了熟睡的锦辰。
　　汪晟又摸了摸兰悦芸的头，“不用担心。”
　　兰悦芸红着脸回了房间。简单洗漱过后，她一边抱着锦辰一边想，虽然之前他们经历了日常恋爱的很多流程，也办了结婚证。但这几天她对汪晟的依赖感明显增加，是因为母亲的离世自己自动把汪晟替换成心里的支柱吗？是自己失去努力的意义，变回一开始那个只想要安稳的自己了吗？如果是第二种，那就太不妙了。兰悦芸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她被眼前汪晟大大的脸吓了一跳，锦辰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移到了床边的小床上睡觉，汪晟就睡在她身侧，许是边上的动静把他吵醒了，汪晟慢慢睁开眼睛，“还早，再睡一会儿吧。”说罢汪晟不由分说地把兰悦芸拽回来。
　　兰悦芸僵硬地呆了一分钟，还是决定先起来准备早餐，她推开汪晟的手，下床去了厨房。
　　半小时后，汪晟和锦辰一大一小父子俩也起床一起洗漱。
　　锦辰懵懵懂懂地问：“爸爸，为什么我醒来的时候妈妈不见了，而且我记得我是在大床上睡觉的呀，怎么醒来在小床上了？”
　　“锦辰，小床才是你的床，大床是爸爸妈妈的床。你确实应该在小床上，这才是合理的。”
　　没过多久，兰悦芸准备好早餐，父子俩排排坐一起吃着。
　　“妈妈做的早饭真好吃。”
　　“对。”
　　兰悦芸有些无语，她就蒸了包子做了蛋饼，热了牛奶，哪有什么技术含量。但不管怎样，来着父子俩的夸奖对兰悦芸来说还是很受用的，让她觉得很开心。
　　早饭吃完，等施文语到了家里，汪晟便准备离开家去公司了。随着施文语一并到的，还有金铭，他是专程来给兰悦芸送画具的，兰悦芸不得不佩服汪晟的办事效率。金铭把画具交给兰悦芸，确认画具没有缺少后，随即和汪晟一起离开了。
　　施文语刚刚一直在忙着给锦辰准备上课材料，等汪晟他们一走，她立马放下手上的材料，来到兰悦芸身旁，关切地问：“亲爱的，你还好吗？我大致听到了一些消息。”
　　我没事。兰悦芸在纸上这样写到。
　　“你总说你没事，也不知道你是真没事还是假没事。”施文语撇了撇嘴，“之前也是，突然听说你就是锦辰的妈，那时候我问你有没有被老板胁迫，你也说你没事。”
　　兰悦芸微微笑了笑，继续在纸上写到：只是有点伤心，会好的，我已经比前两天好很多了。
　　施文语仔细看了看兰悦芸的气色，稍微放心了一点，“那你在边上画画或者看书哦。我给锦辰上课。”
　　兰悦芸点点头。
　　就这样，以这种方式度过了两三周，锦辰也被送回了学校。兰悦芸一个人在家画画时，汪老夫人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

　　增加了后面半段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