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写下的你》泉井梓

3、阳台 “早上好啊

　　“你干什么？！”方澄还没落下去的步子被翻过来的人吓出一个踉跄。手里的鞋也飞了一只出去。
　　翻过来的人跟他刚刚见到的模样似乎有点不一样。方澄过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手里一松，另外一只鞋也落在了地上。
　　他转过身，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他先前鸟巢一样的乱发被他用发箍全部扒拉到后脑，藏在后面的眼睛终于露了出来，疲惫间又有那么点不可一世。

　　至于于源为什么要跟着爬过来完全是因为不可解的冲动。
　　他在杂乱的旅行包里翻出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发箍，把碍事的刘海往上一捋全部固定之后，就跟着初次见面的邻居翻过了自家阳台。
　　他站定之后侧头扫了方澄一眼，没有了刘海的阻隔，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了新邻居的样貌。
　　并非纯黑的头发，在夕阳的映衬下闪着光。他弓着背，双手一边一只地撑在门框上，比发色还要浅的棕色眸子充满了警惕地看着自己。
　　犹如一只炸了毛的猫。
　　于源低头轻笑一声，终于转过了身，瘦长的手指刮了刮鼻尖，抬起漾着笑意的黑色眸子正对上面前人，“借阳台的人情，你以为说一句谢谢就够了吗？”

　　*
　　饭桌上摆着两碗泡面，白色的热气从盖子边缘渗漏而出。相对而坐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于源拿着叉子在碗边敲着毫无节奏可言的旋律，方澄时不时会垂下眼眸瞥他一眼，但又很快移开，毫无情感地望向天花。

　　“你就天天吃这个？”于源掀开盖子看了里面一眼，抬起眼边撕盖子边对坐在对面的人说，“不怕英年早逝？”
　　方澄上扬的下巴并没有放下来，他动了动眼珠，就这么跟于源眼瞪眼，“关你屁事，怕死别吃。”
　　到于源跟着他翻到他家为止，方澄都以为他的邻居是个沉默寡言但是乐于助人的好人。
　　他本来还打算之后送点什么过去好让那空无一物的房子有点人气，结果被他那“好人”邻居翻过来这么一吓，什么打算都没了影儿。
　　他撕开了自己眼前那碗面的盖儿，想了想，补了一句：“不吃赶紧滚。”

　　“学生，东高的？”于源低头用叉子捞了两口，又抬起头开始打量别人的房间，视线停留在身后沙发跟茶几上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上面盖着一件颇有时尚大牌风范的红白蓝蛇皮袋配色的学生校服。
　　方澄面吃到一半，抬眼扫了“好人”的后脑勺一眼，没作声。
　　“怎么衣服也不放进房里？”于源也没在意邻居的冷漠，自顾自地又蹦出来一个问题，仿佛在自言自语似的。

　　听到这个关键词，方澄手一怔，刚叉起来的面条在叉子边上翻了个身又掉回到了碗里。他喉结微颤，下意识看向紧闭的房门。
　　于源把头转回来的时候，刚好注意到方澄的视线。他寻着一起看过去，突然恍然大悟道：“你怕我偷看你房间，把房门都给锁了？”
　　“我…谁他妈怕你。”方澄本想狠狠瞪他一眼，但再一想早上这一反常规操作救了他两次，声音就又弱了下来，只是用于源几乎听不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句。

　　这之后于源似乎是识相了似的地闭了嘴，三两下泡面碗就见了底。
　　方澄比他慢一点，当放下叉子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于源换了个人似的，一收方才的嬉皮笑脸，深黑的眸子静静地盯着他。
　　于源突然的认真惹得方澄一手鸡皮疙瘩。半睁的眼睛，眼尾有那么点上翘，鼻子高挺，嘴唇却没有弧度。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人收起笑脸竟然会有那么点冻人。

　　实际上方澄也只是怔了一瞬，他抬手捏了捏眉头，便起了身，走到大门边把门打开。
　　“吃完就滚。别像个叫花子一样在那敲。”

　　于源摇摇头，终于舍得停下手里敲碗的动作，放下了叉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一边问一边撑着桌板站起了身，又摆出那副不知真假的笑脸。
　　“凭什么告诉你。”方澄想都没想，抬手敲了敲大开的门板。

　　“噢，谢谢你啊，凭同学。”于源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他的视线跟方澄对上一瞬便转了身。
　　只见他拉开了阳台的门，抬起手冲屋里招了招，“明天见。”
　　然后一溜烟儿消失在了阳台边缘。

　　？
　　方澄有点懵。
　　你说这人好好的有门不走为什么要去翻阳台？
　　还明天见？劳资明天再给你开门劳资跟你姓！
　　方澄一边嘀咕一边伸头往楼道看。纸箱子还是那堆纸箱，跟他进门时没什么两样。隔壁门漆黑的门缝里突然亮起了光。
　　方澄一个激灵就缩回了头，“嗙”地关上了门。
　　随着门的震动，原本靠在门边的书包倒在了他的脚上。
　　方澄捡起书包，在暗格里翻出了钥匙。拎着半开口的书包走到了房门口，开了锁。
　　他抬手开灯，房间一片狼藉的模样展露无疑。
　　幸好锁了门。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放下书包，低身开始一张张地捡地上的纸。

　　当方澄将他的房间连同客厅都收拾干净的时候，已经是两小时之后的事了。
　　他靠在椅子上划拉了几下手机，微信上有来自他妈的问候，还有来自齐天好奇不嫌事大。
　　方澄没有点开详情便摁灭了屏幕，把手机反盖在桌子上，伸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随后点开某个国民购物网站，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串字——
　　“50cm×300cm木板”。

　　*
　　有了前车之鉴，方澄今天调了几十个闹钟逼醒自己，在早读铃声打响之前就坐在了教室角落的位置里。
　　直到铃声结束，同学们纷纷拿出课本准备朗诵，方澄隔壁的座位都还是空的。
　　不知为什么昨天还坐在前排的齐天今天居然移到了他前面的位置上。他的背靠在椅背上，正举着课本想要挡着自己转头过来的小动作。
　　“哎澄哥……”齐天压着声音，在众人齐声朗读的音量之下并不清晰，“所以昨天你干什么去了？”
　　方澄一手扶着书一手托着腮，盘算着怎么让木板店主早一点发货。

　　他没听清齐天转过来说的话，也没打算让他再说一遍，便低着头没理人。

　　齐天的视线在教室前门和方澄脸上左右摇摆，他转了几个来回，也没发现方澄有回答他的打算，自知无趣地便把头转了回去。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转过来，在方澄的桌上放了一颗奶糖。
　　“早读前他们派的，那时候你不在。”他朝方澄挤挤眼就又回去了。
　　方澄抬头看了齐天一眼，又低头扫了桌上的糖一下，没作声地把目光移回去桌肚，他正忙着跟店主交涉。
　　FC：急用！！求今天顺○发货！！
　　xx木材：亲亲您好，您这尺寸不是常规尺寸所以是没有存货哒～
　　xx木材：正常情况下都是需要两天的，这边给亲亲加急一下尽量明天寄出哦[乖巧]
　　FC：为什么不能加急到今天！
　　xx木材：不好意思呀亲亲，今天我们工厂的生产计划已经投入了呢，只能等明天啦～给亲亲添麻烦了[抱抱]

　　方澄没好气地把手机丢回到桌肚深处，开始琢磨怎么封阳台的拉门比较牢固。
　　早读的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他的隔壁桌依然没有要出现的迹象。方澄也没怎么在意，毕竟自个儿单坐比有同桌自由多了——对于他这个上课来灵感会直接敲手机码字的写手来说。

　　一串急促的铃声提示着早读的结束与第一节课的开始，教室里的读书声渐渐切换成了窃窃私语声。
　　“诶澄哥，你同桌怎么还没来啊。”齐天不怕死地又回过了头。
　　“我怎么知道？”方澄摁灭手机，抬眼看着齐天，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瞄见了老师快步走到了教室门外。
　　他抬了抬下巴向齐天示意门口有人，齐天愣了一下就收了声，把头扭了回去。

　　方澄本想继续低头打字，余光却发现进门的老师身后跟着个人。
　　那个人微卷的额发被头箍全部定在脑袋上，头微微低着，眼睑半睁，似乎是在盯着比他矮快一个头的老师的发旋。他鼻子高挺，侧脸在黑板的衬托下更显俊朗，而身上宽大的校服也遮挡不住他的清瘦高挑。
　　方澄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人跟着老师的步伐停了下来，双手插着裤袋，轻轻地转了个身。
　　抬眼的瞬间就和方澄惊诧的目光撞上了。
　　草！“心大无比的好人邻居”！
　　尤其是看到于源又摆出那“瘆人”的笑容之后，方澄差点儿就想钻桌底了。
　　但碍于形象方澄只能举着书遮着自己的脸。

　　“这是外省来的转学生于源，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的话大家多担待他一下哈。”
　　班主任林夕对着帅哥心情似乎不错，她在讲台上扫了教室一眼，转头对着于源道：“现在就那角落有个空位了，就拿书挡脸那同学的隔壁。”她往方澄那个角落指了指，“要是你想往前坐一点我可以帮你协调一下。”
　　“不用，谢谢老师。”于源向林夕点点头，迈步走下讲台。

　　其实从于源跨进教室的那一刻起，班上就有不少的吵闹声，有女生的惊喜，也有男生的起哄。然而在众多嬉闹之中，方澄只能听到愈发接近的脚步声，直到这声音停在了自己身旁。
　　“早上好啊，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