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姐妹的心事 海蓝一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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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蓝被突然出现的沈严篱从宽阔的路上拉着走，又看到了刚才那条小径，不过他们往相反的方向走。沿着那一道长长的灰墙一直往里走。直走到底了，看见千竿翠竹参差而立，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半隐半现间，有一座小小的凉亭出现在眼前。屋瓦和飞檐上落满了灰败的枯叶。就连亭中青灰色的石桌和石凳上也落了几片枯黄的竹叶。
沈严篱原是过来接大家回去的。骄阳高升，来赏花游玩的人流越来越多，家里怕女眷们回来不便，就让他们几个过来照应一下。刚才就在山门那边，遇上了四表姐。她一本正经地提醒他，说前头人多，走侧门比较方便。特别是西门，看着人少，可往那边走。却又叫住了其他两人，说这一来一去地，她等得烦，让他们先送自己去车上。沈严篱心下有些狐疑，却还是听了她的话。不料刚走出月洞门，就看见海蓝把手上的吃食给了胡满。他当下止住脚步，静待着前头交谈结束。
俩人来到亭中，沈严篱才松开手。他选了靠路口那侧的石凳坐下，身形高大，肩背挺直，像一扇屏风，将路上偶尔经过的游人视线都挡在了外面。海蓝站在他对面，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沈严篱看着她，从她微乱的鬓发移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她手中的东西上。他的目光幽深而沉静。
“刚才去外面买甜糕了？怎么不多买点？”
海蓝刚欲解释，转眼又摁下了，难得柔顺地回他，“这些也够吃了。原来还多一点，不过刚才见着胡满大哥，就分了点给他。麻烦他带回去给孙茫茫尝尝，也让她高兴一下。”
对面的人听着听着，眉间逐渐舒展，懒散地伸了下腿，长腿挨着了海蓝。海蓝正想着要把刀家郎婿可疑的行为告诉他，当下一愣，然后瞪了他一眼，缩回了脚。
沈严篱挑了挑眉，懒懒地哼了一声。又问她，“菊花好看吗？”
“嗯，很漂亮！特别是今年寺里种的绿牡丹，那花盏真大，都跟我的脸一样大了。还有那帅旗，威武张扬的，我从来都没见过呢！”
他脸上微微笑着，眼里温柔，耐心地听着她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
“你来都来了，也去山墨院里去看看吧！”海蓝以为他还没去看过呢，就邀他也过去看看。
他也不驳她的话，顺着应道，“嗯，改日吧，改日再来好好观赏。”
一时话题间断，于是海蓝把边上的糕点拿过来打开，边拆边问他，“你想吃桂花糕吗？福圆寺这里的桂花糕还不错呢！”
“桂花糕太腻，我要兔子糕！”
海蓝一愣，娇俏地撇了他一眼，然后小嘴一翘，酒窝一闪，扑哧笑了出来。沈严篱听出她的取笑，不说什么，却马上把腿收紧，紧紧贴住海蓝的双腿，让她动不了一点。温热的触感沿着薄薄的布料渗入皮肤，强劲有力的两腿把人夹着往怀里挪。等她感受到他身上男性热阳般强烈的气息时，脸上羞红，急得伸手就推他打他，“你松开！”
“松开什么？”
海蓝在他怀里又气又急，“你，你快点松开，我出来很久了，要回去了！”
“那先欠着，改日再问你要！”
海蓝不满，“哪有这样的，你想吃就自己去买啊！我们不是一起去过的嘛，你知道哪里有卖的啊！”
沈严篱却不回答，只趁着她说话的机会细细地看她酒窝边的那颗小痣。看着看着，直到快要忍不住了，才慢慢地放开她。
头顶上竹叶密织，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人肩上、发间，明明暗暗的，像流动的碎金。海蓝走在前头，沈严篱跟在她身后两步之遥。她能感觉到他灼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她加快了步子，裙摆拂过路旁低矮的蕨草，沙沙轻响。
竹林的另一处出口就在刚才酉四姐和酉小囡说话的地方，再走几步就到了山墨院。廊亭那边聚了一些人，围着一张石桌，桌上摊着宣纸、砚台，还有几枝蘸了墨的笔。有个中年文士，拈须微笑，面对着木台上的帅旗，嘴里正慢悠悠地念着什么诗句。人群里不时传来几声赞叹。
海蓝的目光越过人群，一眼便看到了李香兰。
今日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乌黑的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整个人看着比菊花还素净。她被众人簇拥着，身边有严绯，严墨阿姐及其他一起来的姐妹，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阿津和阿阔他们。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不错，果然她还是喜欢赏菊这样的雅事。大家都是一脸笑容，一起在听中年文士念诗。这时阿津正好朝这边看过来。
“三哥！”阿津眼尖，一眼瞧见了沈严篱，扬声便喊，“快来这边，他们在赛诗！”
沈严篱微微颔首，带着海蓝走过去。石桌上一张写满字的宣纸。他低头看了一眼，墨迹未干，小楷娟秀端正，写的是：“霜蕊偏从冷处开，不随桃李逐春来。禅房一夜听秋雨，半是清香半是苔。”
“这首诗作的好！”旁边有人赞叹，“最后一句尤妙，半是清香半是苔——把菊花的孤高和寺院的清寂都写上了，既应情又应景，很妙很妙哇！”
李香兰微微一福，颊边浮起淡淡的红晕：“不过偶得之句，当不得这般夸赞。”
沈严绯却比她自己还高兴，一把挽住李香兰的胳膊，对着沈严篱笑道：“阿弟你看见没有？这么好的诗，香兰妹妹只用了半盏茶的工夫就写出来了！”
沈严篱目光从纸上掠起，面上难掩赞赏：“的确是好句！”
阿阔看到他身后的海蓝，眯起眼在俩人间打转，嘴里还不忘打招呼：“小丫头也来了？”又拉住沈严篱坏笑道，“你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来？”
沈严篱正一一赏读其他佳作，没空理会他。等看过一圈之后，他才开口说道：“长辈们还等着，若是这边好了，咱们就先回去了吧。”
于是众人朝着凉亭走去。身后的阿津才想起来问他，“三哥你去哪了？你不是比我们先进来的么？怎么现在才来？”
阿阔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你管呢！你三哥当然是有更要紧的事要先去办喽！”
阿津眼睛扫向海蓝，瘪了瘪嘴，识趣地闭了嘴。
阿萍舅母看着一大帮子人回来，笑着问道，“你们这几个小子是来接咱们回府的？”
“外面人越来越多了，恐有闪失，还是来护送大家回去为好。”
“阿篱向来考虑周全，那我们走吧！”
旁边石阿姆接过海蓝的糕点盒子，“咦”了一声，“小囡，这个提手怎么坏了？”
海蓝咬了咬下唇，嗡着声音回道，“可能刚才人多，怕给弄丢了，不注意握得太紧给捏坏了吧。”
中秋的月亮又圆又亮，柔柔地洒在院子里。几株月季满枝的花苞，这几日挨挨挤挤地全开了。一团团鲜红簇在绿叶间，耀得人眼睛一亮，不管站在院子哪个角落，总忍不住往这边多看几眼。白日里那片开得热热闹闹的月季，这会儿在月光下换了副模样——鲜红的花朵不再刺眼，倒像蒙了层薄薄的银纱，红得温柔起来。
这会儿起了风。花朵颤巍巍地摇着，墙上的影子也跟着一晃一晃，像是月光在悄悄摆弄什么把戏。红的还是红的，只是被月色一衬，多了几分清冷静谧的美。
夜深了，其他人都回屋了，偏偏院子里还有灯火闪烁。海柳支手撑着脸颊，正在自斟自饮。海蓝刚一靠近，就闻着淡淡的酒香。她挨着阿姐坐下，看她一侧脸颊红艳艳地，有些担心地问，“阿姐，你喝了多少啊？醉酒了吗？”
“没呐，这么一小瓶才多少酒！”海柳转过脸来，眼神清明，“你坐着陪我说说话。”
回来时，看到桌上那拾花斋的海棠饼和梅花饼，还有香溪茶点铺的椒桃片，松仁片等等各种小点心，海蓝心下有了猜想。“阿姐，你是不是见了苏大哥，才心情不好的？”
“为何这么说？我对他并无什么意见。他也不敢惹我！”海柳顿了顿，才又反应过来，“你怎么突然提到他？”
“前两日在街上，看到他骑马路过，买了好些东西。”海蓝细看对面人的反应，“我还纳闷他怎么亲自来买这些吃食，直到刚才看见屋里的那些点心......”看不清阿姐的表情，但见她默默把手放了下来。
海蓝歪着头去看她的眼睛，促狭地问：“阿姐，苏大哥怎么知道你喜欢吃这些的？”
“谁知道他，看着大老粗一个，手段多了去了。”
“嗯，他怎不问问我爱吃什么，我爱吃的可多了！”海蓝故意叹口气，“当初他问我的时候，我怎么没想到添几样我爱吃的东西呢，我可真是傻！”
海柳一把揽住阿妹，喝了酒的人力气还大得很，“原来是你！你还乱说八道什么了？”
“当然是些你爱吃的，爱用的一些东西啦。上次你去岑岛的时候，他不是还帮了你嘛，我想总不会是对你有恶意的。”海蓝顿了顿，试探着问，“苏大哥......他是爱慕你的吧？”
海柳松开她，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神情淡淡地，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她去白泉城送节礼时，见过本家的那些太太夫人，她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夫教子，应酬来往。她不想要过那样的日子！
“你可知我最敬佩的人是谁？”也不等海蓝回答，她自顾自就说了出来，“就是大姑奶奶！”
虽然阿姆对大姑奶奶颇多不满，但在海柳心里，她仍是最敬佩大姑奶奶。
“不囿于家宅方寸之地，在外面敢闯敢拼，这才是真能干！”她真心说道，“找个门户低的人家，或者像大姑奶奶那样招个婿，家事全由我做主，那才好呢。”
海蓝的胸口泛起些酸涩，真是羡慕阿姐这样的性格--不喜欢便不迁就，不痛快了便大骂，大胆又肆意，那样洒脱的性子，叫人看了就痛快。也只有阿姐这样百伶百俐、精明强干的人，才敢挺直了腰杆说不吧。海蓝默默地叹了口气，要是自己也有这样的性格就好了。
海蓝微微摇了摇头，阿姐以前哪里会跟她说这些，她有些不正常。又觉得实在难得，还想再听她多说些话，可她又不做声了，等了又等，最后劝她，“夜深了，咱们也回屋去吧！”
虽然没喝醉，却也已经有些迷糊了。站起来后身子微微一晃，定了定神，才慢悠悠地离开石桌。默声走了一会，海蓝突然听见她又骂了一声，“怎会有如此涎皮赖脸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姐妹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