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福圆寺赏菊 也不知道从 ...
-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福圆寺开始在中秋节期间举办赏菊会。春来寻芳，秋至赏菊，顺道求姻缘祈团圆，一年总是要来几趟福圆寺的。
寺中的山墨院里，院门大开，秋风穿堂而过，裹着菊花的清苦香气四处弥漫。菊香满院，金蕊堆云，游人香客沿着甬道缓缓而行，边走边欣赏。
走进院内，高低错落地摆着百余盆菊花，黄者如金，白者似雪，紫的深沉如墨，绿的清雅如玉。有的花瓣细如松针，层层叠叠向外翻卷；有的圆润饱满，像一个个绣球簇拥枝头。几盆新试种成功的“绿牡丹”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花大如碗，色如碧玉，引得不少香客和游人在跟前啧啧称奇。高高的木台上那几盆“帅旗”，紫红的花瓣正面艳丽夺目，背面金黄如缎，看起来真如那帅旗般威武张扬，气势超群，听小和尚讲解才知这几盆“帅旗”是特意从别地的寺庙里借过来展出的。
院子里走了一圈，半个时辰不到，阿萍舅母已经缺了兴致，拉着几个姨母舅母去往亭中坐下了，一边倒凉茶，一边开始闲话家常。她喜欢研究饮食烹调之类的，对赏花观景这等清雅事却是耐心有限，若是此时有人告诉她哪些菊花可食用，她还能看得更仔细些。海蓝跟在阿姆身边，也来到了亭中。
“海蓝丫头真是长大了啊，懂得体贴阿姆了。”
“是吧，以前跟个野小子一样，我都看不住她！这两年住在岑岛上，有秋亚帮我管束着，人也变得越来越懂事了！”
“哟，你自家还夸上了，一夸还夸俩！”
“本来就是这样的事，你刚不都说这丫头乖顺听话的嘛。”
“你呀，你就是个王婆！”
众人乐得看她们打嘴仗，最后倒是一位姨母发了话，让其他小娘子们只管自己去玩，不必拘在长辈身边。大家兴致正浓，一时间燕声细语，迈着轻巧的步子，沿着院里的□□往别处去了。
“时间还早，小囡也去别处逛逛吧。”阿姆也说，“但别走远了，稍稍走会儿就回来吧。”紧接着又嘱咐了一句。
“嗯，我过会儿就回来。”
一路走来，都是那笑语惊叹声，议论夸赞声，赏菊的人散在花间，尽享秋日的浪漫和温柔。
院墙外有一片翠竹林，郁郁葱葱，格外茂盛。此时却从里面传来一阵哭闹声。海蓝止住步子往那边探了探头，瞧见了酉家四姐和她的侄女酉小囡。
只见酉家阿姐正弯着腰在哄酉小囡，声音已经有些急躁了：“你莫哭啊，先尝尝看嘛，这种也很好吃啊...”她手中捏着一块手帕，又想给小侄女擦擦脸上的泪珠。已经六岁的酉小囡生得粉团一般，圆滚滚的脸蛋儿上滚满了眼泪珠儿。她攥着小拳头，嘴里坚持着，“不要不要，我就要兔兔糕，我就要就要白白的兔兔糕！”喊一声就跺一下脚，虚壮声势的样子让人瞧着可爱又可笑。
她一看到海蓝，马上就变了一个脸，扬着一张大笑脸就往这边跑来：“阿蓝姑姑！”
每次见着这小丫头，都是跟着沈小妹一起。当她们捣鼓各种各样的糕点时，这小丫头就眨着大眼等着吃。若问她：“好不好吃？”每次都能得到殷切回应，“好吃好吃，囡囡爱吃！”
海蓝拉着酉小囡的手回到酉家阿姐身边。
“阿蓝，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小囡想吃这兔兔糕，在外边街市上找了一圈都买不到，给她这梅花糕她也不喜欢，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酉阿姐一脸无奈。
海蓝劝她别着急，“我知道哪里有卖这兔兔糕的，就在放生池那块，不远的一个弄堂里。”然后又弯下腰哄小人儿，“我们现在就去买兔兔糕，你还想吃别的吗？桂花糕？绿豆糕？”
“我就想吃兔兔糕！”
“好好好，马上就去买。放生池里还有很多大金鱼，它们会对着人游来游去地讨食呢，还有那大王八，最爱爬上石头晒太阳了！”
“嗯，买兔兔糕，看大王八去！阿蓝姑姑我们走！”
于是一行人一起去了放生池。
放生池就在山门前，走两步就是市集，街上人声鼎沸，摊贩的叫卖声一浪高过一浪，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照着海蓝的提示，小丫头马上就要去买那兔兔糕，又被酉四姐叫住，吩咐了些什么话，这才离去。怕酉小囡等不住，酉阿姐指了其他丫头们带她去放生池喂食玩耍，这一通劝说下来，又废了不少心力，最后终于能够安安生生地坐下来休息会儿。
“带个娃儿可真不容易！”酉阿姐等人走了呼出一口气，“以前看她跟着芳妹儿一起玩，跟鱼儿似的都找不着人影。今天阿芳没来，就我带着她，她这突然闹起来，我都哄不住了！”
“小娃儿就是如此，看到好吃的就眼馋。”
“也是，你看她都快吃成一个小胖猪了！”她突然一声叹息，感慨道，“想不到芳妹儿的婚期提前了。她才多大点呐就要嫁人了，明年七月才及笄吧。那高家真是心急！”
整了整情绪，又接着说，“不过我看二舅母一点不慌，想来早就准备妥当了。倒是小舅母有些着急了，前几日来家里，又说到了阿篱的亲事。”
酉四姐此时转过头来看着海蓝，笑眯眯地看着海蓝脸上的表情变化，就见她的脸上慢慢地烧起一片霞色，直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然后一本正经地又炸了一句，“估计着你也快了！”
“酉阿姐！”带着些羞恼，海蓝两眼都不知道要往哪里看了。幸亏，远远地瞧着小丫头回来了，手上还拎了不少东西。任务完成，她就想要走了，“我......我想再去逛逛，就......就先走了。”
“不急，你看东西都买回来了，一块儿吃点。”说着，又招呼着把酉小囡叫回来。
酉小囡小手指揭开荷叶纸，一块白白嫩嫩，带着米香的兔兔米糕就出现在眼前。她立马就伸手拿了起来，看了又看，然后一口就咬上去，果然又香又软。看她吃得这么香甜，大家都笑了。酉四姐拿过另两个荷叶纸包和两个精巧的木盒子给海蓝，
“这些给你，拿回去尝尝。”海蓝刚想拒绝，酉四姐马上瞪了她一眼，接着说道，
“这会儿人越来越多了，你还是别乱走了，回去院里走走吧。”
这会儿来赏菊的人都聚在一起了，把前门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海蓝想了想，穿过小路绕去西门那边。直到走到游人较少的小径上，海蓝这才呼出口气，只不过走着走着，目光却定在一处，那个穿着青色粗布短褐的男子，瞧着十分眼熟。刀四姐的夫婿在这里做什么？”看他嘴角下撇，眉头拧成死结，一脸的谨慎，也不像是来赏菊游玩的。难道是与人相约，来这里商谈买卖吗？这好像也不对。此刻他正沿着墙根往后厢房的方向去，马上要拐过墙角，海蓝不觉往前跟了两步，却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臂。她心下一凛，回头一看，原来是胡满。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跟了多久？
此时那张本就寡言的脸更添了几分沉郁。胡满没有多问，放开了她，走了两步，与她换了个位置，自然而然地挡在她前头。他压低声音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海蓝被他吓得心扑通扑通跳，刚想开口，却见前面的院墙上有影子晃了一下，那个谨慎的男人居然又折回来了，来不及细想，海蓝急中生智，将手里的糕点提到两人之间，不忘给他使眼色做口型“有人”，又放大声音说，“今日的桂花糕做的真好吃，多谢你送我这么多好吃的甜糕！”
胡满低下头来看她，两人间静默了片刻。她提着糕点，窘迫得耳根子慢慢地红了，直到墙上的影子不见了，海蓝才轻声地说，“走了。”
“走吧。”他说，声音还是那样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走到开阔的路口，胡满停下来转向她，一脸正色地开口，“你不可独自乱走，更不要往那没人的地方去，不安全。”海蓝像往常一样，老实地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听他嘱咐了一遍，“为你好的。”这场景甚是相似，之前在岑岛，他好像也说过这些话。正觉不自在的时候，胡满转身就走，海蓝心下一松，又突然想起一事，“等等，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糕点捎给小表姑？她不能来福圆寺，我就给她带点吃的吧，行吗？”
“你自己留着吧，我回去了给她买一份就是了。”胡满转过身来回她。
“那就给她这个兔兔糕。”她单独拿出两份荷叶包，“这个她很爱吃的。你现在去买不一定还买得到。”
胡满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胡满提着糕点跨过月洞门，就见沈严篱迎面走来，他神态自然，看了眼手上提着的东西后眼睛一眯，随后点头算是打了一个招呼，往自己来的方向走，几步就不见了踪影。胡满走了几步脸色一紧，往前走的脚步停了下来，有些犹豫不决。等他再次返回穿过月洞门，路口早已见不到人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福圆寺赏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