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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给一颗甜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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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出声的是酉凌春,孙茫茫眼珠一转,俏脸一抬,反问他,“你说,如果有人跟我献殷勤,你当如何?”酉凌春一愣,这可真是不妙,几步间神思翻转,走到桌边时,手握成拳,一拳砸在桌面上说,“自然是揍他了,”“我看得这么紧,谁还敢来,哪个皮痒就来试试。”
孙茫茫心满意足,嗔笑着说,“就你最厉害喽?”
沈严篱坐到了桌子另一头,他看了一眼海蓝鼓着的腮帮子就问她,
“你吃多少李子了?”
海蓝手指了指果核,“你看看,才几颗而已,”
“嗯,吃完手里的就差不多了,悠着点吃。”沈严篱也很满意,支着头微微笑着看她,海蓝自顾啃着剩下的半颗果子,眼神避着他,心思乱转,果然孙茫茫开始了。
“沈三呐,你看看你,一来就管人家吃喝,吃点李子怎么啦,她爱吃就让她吃呗。”
沈严篱皱了皱眉头,反问她,“让她放开吃?等她晚上腹痛喊疼了,你起来给她揉肚子么?”
孙茫茫哑口,默默地把装着李子的竹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海蓝脸色微红,急急辩解,“哪有那么严重,我这才吃了几颗而已,不会多吃的,我有数的。”
“算了吧,你碰上吃的哪有什么数?我都不信你。前一阵冬梅还说你等不及枇杷熟就摘了吃,吃枇杷吃到牙疼,我说那棵枇杷树怎么只在上面结了些枇杷,原来下面一圈早让你摘完了。”
这话一出就连沈严篱都勾起了嘴角。
孙茫茫瞥了他一眼,特意顿了一下又说,“知道了你这毛病,下回那小子要再送你李子,我帮着你一起吃得了,”“你说行不行啊,沈三?”
“我说不大好,你要想吃,这不有献殷勤的么。”
“啧,真话假话?你可真无趣,”孙茫茫朝他翻了个白眼,“等哪天阿蓝被人哄走了,看你急不急!”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她从小在我家白吃了多少东西了,就他那俩李子,可骗不走她的。”“说起来,你那装吃的小木匣还丢在我那里,你还要么?”“前几月我过生辰,阿姆特地托二伯母在京师预定了几匣七巧坊熬制的七色糖,我给你留了一匣放在了小木匣里。”
海蓝两眼放光,小嘴开合,当真无法拒绝,最后屈服地点了下头。
孙茫茫连连摇头,拍了拍海蓝的肩头,“听小表姑的话,你以后要争气一点,少拿他们家东西,特别是吃的,你看看你自己,志穷气短,被人捏得死死的!”
“就知道你俩跑这儿来了,也不等等我,”门口又走进来两人,阿阔带了一个细细瘦瘦的阿郎进来。
“怎么你们的跟班越来越多了?”
“我可不是跟班,他才是。沈三,我把你的小跟班带来了啊。”“我说春哥你怎么看得那么紧,原来是要送来讨好阿姐的。这一筐的李子,她要吃完那还不得翻白眼了?”他说着话就奔到桌边,伸手往竹筐里抓了几个李子就吃。
“你这嘴巴,怎么比篓子里的臭鱼还臭?吃我的东西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么?”
“这小子天天在山老头底下讨生活,一肚子怨气外加满脑子浆糊,能喷出什么好话来。走开走开,一身臭味,离我远点。”
那瘦瘦的阿郎看见了沈严篱也往桌边靠过来,“三哥,”“石阿蓝你怎么也在这里,你又缠着我三哥!”海兰满脸无奈,又是这跟屁虫!
“这可是我家!你再乱说话我就把你赶出去!”“谁稀罕待你家啊,你赶我那我也得把三哥叫走!”
“这谁家的阿郎,敢明晃晃地跟你抢人呐?”孙茫茫撞撞她手肘问她,
此人叫阿津,是沈家七拐八拐的亲戚,算起来比她还大两年,比她还喜欢缠着沈严篱,她都懒得跟他计较,他却一直看她不顺眼。
“三哥,船上的老大还找你呐,你怎么走啦?”“我跟阿彪说,说你们这次碰上了大鱼潮,装了五大船,他说不相信,说我吹牛,气死我了,你得跟我一起去找他说明白去。”
“这没见识的鱼蛋子,我跟你说去!老子这回撞了大运,碰上了个大鱼潮,非得说他个三天三夜不可。”
“瞧你那样,就爱显摆。你说你光自个能有那么大能耐,还不是山老头给你看潮水算时辰,这时候你怎么不提人家了。”
“切,那也是我找的地方,我去年就蹲那地了,今年若不是我下手早,早让人占去了。”阿阔得意洋洋,声音含混,三两口就啃完一颗李子,一会儿就堆了好几个果核。酉凌春瞧了一眼,慢悠悠地说,
“我记得那会儿你说要往西去大猫眼山的,是阿篱跟你说大围滩那里蹲着好些船,大猫眼山离那边不远,那边动静这么大有可能打草惊蛇,小猫眼山又离得远一些,我们才在那附近守了半夜。”
“春哥你真是实打实的见色忘友…一见到阿姐就跟变了个人一样,矛头转得那么快,怎么就急着拆我的台了。”
“那是,他当然得向着我了。你以后记着点,少在我面前显摆,指不定就说漏了,让我狠狠看笑话。”
“切,彼此彼此,你就先得意着吧。”
坐旁边和坐对面两人吵得热气腾腾,海蓝不在战圈之内,咬着果子看他俩打嘴架,阿津最捧沈严篱的场,这种时候怎么能落下了,
“三哥,你怎么就知道小猫眼儿山会有鱼潮呢”
“看小猫眼儿山潮水蛮急的,就打算碰碰运气,歪打正着就碰上鱼潮了。”
“听说鱼真是太多了,扔只竹筐往海里一搂都能搂上鱼来,是不是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喽,我跟你说,这地不是我选的,但这鱼潮保准是我第一个发现的。我当时跟王阿毛爬到帆杆上去了,看那水底下黑沉沉的,顺着那黑礁一直到山肚子里去,我的心咚咚咚地跳,手抖地差点抓不住杆了。那鱼潮真密实呐,用网围兜着,人在上面走着都不会沉下去的。”
“有你这么夸口的么,那你跳海里走了没啊?”
“切,我倒是真想跳,那不显得没见识么。咱在这洋地上走,那以后不定还能见着更大的场面呐,得克制。那山老头激动得胡子都抖了,不也还是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么。”
“刚才还说要讲上个三天三夜的,说来说去还是没见识的。”
大伙一听又不地道地乐了。
“哟,看你们这紧挨着团团坐,有说又有笑的,等着分糖吃哪?”阿嫂想是听到了动静,进来厨间又看到一桌子的年轻人在笑,也跟着凑趣,
“糖都让小的吃完了,等会儿就留下来吃晚饭啊。”“别跟我客气,晚上堂屋要开大桌,你们是要去堂屋吃,还是像上次一样开个小桌呢?”
于是到了晚间,场景再现。堂屋里热闹得很,屋外这里也不冷清,小桌子确实太小了,已经换了张大桌子,孙茫茫还在和阿阔斗嘴,还有几个阿郎也兜到这里来拼桌。海蓝不无感慨,不管是不是真像她想的那样,她总是觉得沈严篱就跟朵花似的,开在哪都能引得蜜蜂飞过来。看他也没说多少话,周围人全给他说完了,倒是时不时地拿起酒杯与人碰酒,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喝了?是晒黑了的缘故么,看不大清楚他脸上微微变化的表情,还好他的小动作没变,懒散地拨弄几下筷子,估计正听得兴起。
“发什么呆啊?这是要端给我们的菜么,我来我来,堂屋里也很忙吧,你去那忙去吧,我们自己来就好,”“我才不给你机会缠着三哥呐!”阿津一副小人得意的样。
“阿篱什么时候那么能喝了,”海蓝无视他,看着桌上他又喝了一杯。“哼,三哥那么厉害,喝个酒算啥,在洋地里跟船老大打几回交道就都练出来了。”“也就只有你缠着他摘果子摘花,捉螃蟹捡贝壳,尽让他干些小孩子的玩意。我那大舅舅,在京师当官的大老爷,上次回来见着他都不住点头夸他,说什么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文绉绉的听不懂,总之能耐大着呐。”
等他走后,又站了片刻,海蓝心绪烦乱。她以前从不在意阿津跟他斗嘴“抢人”,但是后来特别烦他说这种话,听了后会觉得心里闷闷地不好受。外面很热闹,堂屋里也很喧哗,她已经没了心情,哪处都不想去,就待在了厨间。
阿津和阿阔喝得面热脸红,两人趴在桌子上还哼哼唧唧。海蓝靠着厨房外墙站着,沈严篱看她一眼又一眼,也没招惹她说上一句话,这冷冷淡淡的样子甚是熟悉,他干脆靠了过去。两人推推拉拉地躲进了屋檐遮下的阴影里,他呼吸湿热,眼神迷醉,直勾勾地盯着她,海蓝头回见到这样的他,心跳得砰砰响,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忙完了吗,一直不出来,在里面干什么?”
“没干什么,在厨间方便些,怕阿嫂又有事叫我。”海蓝两手在身前虚挡着他,很怕他摇摇欲坠地压过来,
“哦,下午在码头,你不是等着我呢吗,怎么后来又走了?”
“我看你们一时半会儿也讲不完,我还是先走了的好。”
“这倒是,我看不到你,就知你不耐烦等我了,赶紧溜了过来找你。”他的呼吸更热了,直烫着海蓝的脸,海蓝微微侧了侧身,想躲开他火热的眼神,
“你又这样的口气说话,又偷偷生气了?一晚上忽冷忽热的,我哪里招你了,嗯?”
“哪有,谁生气了。你别挨我这么近,我都不能呼吸了。”海蓝推挡了一下他伏过来的身体,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又装糊涂,又躲我?”沈严篱终于收拢了手臂,把她整个人困在了怀里,海蓝心慌慌,双手推挡也没用了,她躲闪着眼睛,他偏要去看她,要是有人从后面经过,绝对认为两人在干些伤风败俗的事。
沈严篱还要逼她,桌上的两个醉鬼有些清醒了,两人搭着肩,踉跄着嚷喊着要回去,颠颠撞撞地在原地打转。
他等了很久,海蓝一动都不敢动,最后嗫嚅着说,没有。
沈严篱忍无可忍,低下头亲了下来,亲在了她右脸嘴边上的小痣上,她脸上的小痣一直晃着他的神,心里痒得狠了就不再忍了,触感嫩滑,比想的还要软。
海蓝彻底呆在那里,连他摸着她的脸,跟她告别“我走了,明天再来找你。”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