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左·下右》田螺螺子

3、第2章 初见 “我当然知

　　“卿老师。”
　　“怎么了，纪季。”
　　“卿老师，我，我。”
　　“怎么了？你是有什么不懂的问题要问老师的吗？”
　　卿青不明所以的问着在二楼课室外走廊里叫住自己的季纪。
　　“嘘～”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孩在卿青的身后，对着纪季做着让他保密的动作。

　　纪季咽了口口水，硬着脖子道：“卿老师，你有小妹妹。是吗？”
　　“卿老师可没有小妹妹哦，纪季，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卿青蹲了下来，摸上了纪季的小寸头，有些扎手。
　　“那为什么，卿老师经常带着一个小妹妹来上课呢？”
　　“小妹妹？”
　　“嗯，一个小妹妹，她每次都穿着一件小红裙，还老是不理人，你讲课的时候，她就一直在一旁安静的玩魔方，她玩魔方可厉害了，一下子刷刷刷，就完成了。”

　　“......”
　　“卿老师，可以叫她和我一起玩吗？”季纪说到后面有些乞求的看着卿青，但却让卿青的手停在半空并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卿老师，你真奇怪？小妹妹她明明就在你后面呀。”
　　“后面？”
　　“嗯，后面。”
　　“溪蔓，是你吗？”
　　卿青木楞的慢慢回头，左手的书籍尽数掉落到了地上，红透了的双眼却没有了焦距。

　　“纪季，小妹妹呢？”回身后的卿青望尽了走廊上的每一个角落，看到的却都是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俨然没有纪季口中的小妹妹。
　　“我，我也不知道。刚刚还在的～”纪季奇怪的挠了挠头，有些局促的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卿青，“卿老师，你怎么哭了？”
　　“没事，纪季你先回课室吧，要上课了。”卿青把心中的酸楚掩饰了下来，望向树梢的叶，这才发现深秋带走了早已满地的落叶。

　　“今天，是冬至过后的冬天，而你却还穿着那年夏天的红裙，会不会冷？”

　　“青儿，明天学校就放假了，你早点回来过春节好吗？”
　　“妈妈，我。”
　　“乖女儿，你就听妈妈的一次不行吗？我和你爸爸都挺想你的。”
　　“......”
　　“爸爸妈妈老了，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电话里，妈妈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了，我明天就回去，好啦，别哭了。”
　　“嗯，那我告诉你爸爸，好啦，不说了，拜拜。”
　　“嘟嘟～”卿青无奈的摇了摇头，顿觉心里不是滋味。

　　拿起披在办公椅上的外套，卿青一步一步爬到了教学楼顶楼的门口，慢慢的推开，可入眼的却是远处树梢上随风摇曳的“祈愿牌”。

　　“青儿～我妈妈说，祈愿牌可以让爸爸回来找她。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那如果以后我们找不到对方了，我们也要把祈愿牌挂在，挂在，就挂在这颗大树上，挂得高高的，挂得老高老高的，那样找不到的那一个，就会很快很快的回来。”

　　18年前的禾树下，蒋溪蔓手里拿着两个祈愿牌，一个交给了卿青，一个自己紧紧的握在手里。

　　“蒋溪蔓，是卿青一辈子的好朋友！你一定要回来找我。”扭扭歪歪的字，在祈愿牌上是那么的可爱。

　　“溪蔓，溪蔓，你在哪里？你回来了对不对，你出来好不好～”祈愿牌下的卿青欣喜的喃喃着。
　　“卿青~”突然背后甜美的叫声，唤回她了满脸笑意的一厢情愿。
　　“溪蔓～”卿青回身后，僵住了，一位穿着红裙的14、15岁左右的小女孩映入了眼帘。
　　“你，你不是溪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卿青后退了几步，靠在了楼顶的围墙上。

　　“我当然知道啦。我叫蒋溪研，是她的妹妹。”
　　“妹妹？”
　　“溪研，你在哪里啊。溪研～”卿青正嘟囔着，就□□场上一位叫喊的妇人所打断，“妈妈，妈妈，我在这里。”

　　几分钟后，“妈妈～”蒋溪研出了教学楼，就往她妈妈奔去。
　　“你慢着点，怎么老是不听话，上蹿下跳的，你姐姐以前。”
　　“阿姨。”在妇人还要说着什么的时候，卿青就走到了她跟前。
　　“你，你是～卿青？”
　　“嗯。”卿青点头，然而妇人却释然的掉下了泪。
　　“16年了，也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这个是溪蔓让我交给你的。”只见，妇人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匣子，递给了卿青后，便拉着蒋溪研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禾树下，卿青轻轻的打开了木匣，一个魔方，还有一本笔记。卿青拿出笔记，一页页的翻着：

　　1994年9月1日，天气：晴。

　　今天，我在幼儿园认识了一位新同学，她叫卿青。她很漂亮，跟溪蔓一样是一位可爱的小公主。
　　妈妈说，这是一种叫做缘分的东西，但缘分是什么东西呢？嗯，溪蔓也不知道。
　　但是，妈妈说，四岁的溪蔓要开始写日记了。只是溪蔓不会写那么多字，这样溪蔓很是苦恼。
　　不过，溪蔓想了一个办法，就是让妈妈教溪蔓写不会写的字。溪蔓，真的是太棒了！

　　1994年9月12日，天气：晴。

　　今天，青儿为了溪蔓，不那么孤单，一直在幼儿园陪着溪蔓，直到妈妈来了，她才回去。
　　溪蔓还偷偷地把一个秘密告诉了妈妈，那就是溪蔓要和青儿做好久好久的好朋友。

　　1994年10月10日，天气，雨。

　　今天，是溪蔓的生日。但是溪蔓一点都不喜欢生日，因为妈妈总会躲在房间里流泪。
　　隔壁的婆婆说，爸爸就是在溪蔓出生的这一天离开的，去了一个也有海的地方，应该是在青儿的家乡也说不定哦。
　　......

　　1996年7月10号，天气，晴。

　　今天，青儿随着她妈妈离开了。不过青儿答应溪蔓，她一定会回来找溪蔓的，还拉了勾勾。所以，溪蔓也会在这里等她回来。
　　......

　　1997年9月1日，天气，晴。

　　青儿，你知道吗？你已经离开好久好久了，我都上一年级了，你怎么还没有回来找我呀？
　　青儿，你知道吗？我现在可以自己写日记了，妈妈说我是和爸爸一样聪明的人。
　　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只有一张照片，可是妈妈很凶，不让我老是看到。
　　不过，我一点也不生气。因为我知道，那照片对妈妈来说，很重要。
　　......

　　1998年2月21日，天气，多云。

　　今天，爸爸回来了。妈妈很开心，溪蔓也很开心。
　　不过，爸爸说，要妈妈和溪蔓明天和他一起离开，搬去一个～在海边的大房子。
　　虽然溪蔓也很开心，但是想到如果你回来找不到溪蔓哭鼻子了怎么办？
　　所以，溪蔓明天还是会向往常一样，去你离开的那里等你，真希望你明天回来找我。
　　我告诉你哦，溪蔓可厉害了，我可以很快的就转好魔方了，不知道青儿有没有练习呢？如果你生疏的话，可是会输给溪蔓的哦。

　　看到最后一页的卿青，在眼泪在无声的流淌着，她拿起了夹在上面的魔方口诀，仿佛听到了蒋溪蔓的声音：“前右、右上、上左、右下、上右、前左～你看，青儿，我一下子就转出十字了咦。”
　　“溪蔓，溪蔓～你这个傻瓜，你就是一个大傻瓜～你为什么那天要去等我，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出现。”
　　卿青终是紧紧的抱着木匣痛哭了起来，崩溃的心席卷着她的全世界，一直坚持的信念其实在看见蒋溪研的那一刻就被瓦解了。

　　几个月前的那次拜访，卿青拿着校长给她的地址来到老校长家。
　　“笃笃～”
　　“咔～你是？”
　　开门的是一位妇人。

　　“您好，我叫卿青。请问，这是蒋老校长家吗？”
　　“不是，他们全家都搬走好多年了。小姑娘，你找他们家。是有什么急事？”
　　“那，那请问您认识一个叫做蒋溪蔓的女孩吗？和我一样大。”
　　“哦，溪蔓啊～她家以前也就住在这隔壁的，不过也搬走挺久了。”

　　“那您知道她家搬到哪去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
　　“谢谢。”
　　“不客气～哎，那孩子也是可怜。溪蔓那丫头在搬走的那天出了车祸，就在阳天小学对面的马路。”

　　1999年2月22日下午，8岁的蒋溪蔓想往常一样坐在石凳上，转着魔方，很是熟练。
　　可今天的她却转的格外的缓慢，“......右上，上左，右下～下，诶。”
　　最后一个扭转的时候，她没有拿稳，魔方就这样掉到了路上，并且滚动到了车道上。
　　“嘭～”地一声，就这样她倒在了疾驰而来的车下，手却紧紧的护住了魔方，一刻也未曾松开过。

　　2012年寒假的第一天，今天是卿青回家过年的日子。她在当年蒋溪蔓等她的那个石凳上转着魔方，“......右上，上左，右下～下，诶。”
　　最后一个扭转的时候，她没有拿稳，魔方也如当年一般就这样掉到了路上，并且滚动到了车道上，“青儿，别过来。危险。”

　　蒋溪蔓的话在刚要去拿魔方的卿青耳边响起，就这样一辆车疾驰而过，这刻，卿青看见了当初在车下护住魔方的蒋溪蔓。
　　她说，“青儿，怎么变得像溪蔓一样毛躁了，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离开。”

　　“你听过吗？每一段有故事的路上，终要有另一段故事来终结。在路上逝去的故人，会待到另一场车祸的结束，才能换取来生的权力。
　　可是，这16年间，我不愿离去的理由却只有一个，那就是等回来找我的你。”

　　来不及赴约，等你让我忘却了世间白马过隙的存在。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都没躲过宿命这个玩笑。你落下了万里，而我去了千山。
　　秋来冬去，极致的尘埃，没有了五音的旋律。静置了的岁月，等灯的流言，尽然失守。寸格之间，不灭的定律，皆在原地，诀别。

　　2012年8月26日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石凳上玩着魔方。一辆公交车在对面停下又启动之后，下来了一位很像卿青的女孩。
　　后来，我知道了她是来小学新任的二年级班主任，别人都叫她卿老师。我确认了之后，用尽办法去试图接近她。
　　可是，任我怎样引起她的注意，她都感觉不到我的存在。那时，我才知道，我该离开了，让她再见到我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