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左·下右》田螺螺子

2、第1章 流光 “嗯，青儿

　　2012年的8月，卿青站在了18年前约定的地方，骄阳似火的午后，却在高高的禾树下，显得格外可爱了起来。
　　叶，在随风摇曳着，让当年嬉闹的校园，越发格外的冷清阴凉了，溪蔓，我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吗？我来找你了。

　　“前右、右上、上左、右下、上～”“上右、前左。”
　　“哇～青儿，十字真的出来了咦，青儿，你看，我终于学会了。”
　　蒋溪蔓无比欣喜地把手里的魔方递到一旁卿青的手里，这可是她笨笨的学了一上午才学到的成果。
　　“真棒，溪蔓你一定可以学会的。”
　　“那到时，我们可以一起玩，比比谁转的快吗？”
　　“当然可以了。”卿青红了眼眶。
　　“那我一定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你一定要回来哦。”
　　“嗯，我一定会回来的。这是魔方的口诀，溪蔓可一定要学会哦。”卿青把提前写在纸上的口诀，交到她的手上。
　　“嗯，青儿可不能骗我。来，一起拉勾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

　　往事随风逝，时言随风起，溪蔓，你到底去了哪里？

　　布满火烧云的天空，在蜻蜓漫无轨迹似逃窜又似寻找的草地上，卿青贪恋的吮取着曾经与蒋溪蔓一起待过的每一个角落。
　　“卿老师。”
　　“校长。”正在学校顶楼放空的卿青，却被突然到来的校长打破了那份独有而又让人惋惜的落寞。
　　“明天学生们就来报到了，不知卿老师这几天可还适应？”
　　“都挺好的，不过。”
　　“怎么了？其实，卿老师来这里确实是屈才了，不过，这也是一次人生的历练。”
　　“……”
　　“卿老师，你说，是吧？”
　　卿青听到校长宽慰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那名为幸福的笑望向了天空，“嗯，其实，我很喜欢这里。”

　　第二天，“小朋友们，大家好。今天呢，是卿老师第一天来给大家上课，希望大家都可以喜欢卿老师，好不好？”
　　“好，卿老师好。”
　　“那现在我们都自我介绍一下？让老师成为大家的大朋友，好不好？”
　　“好~”一节课下来，卿青大概了解学生们的基本情况，只是……情绪莫名低落了下来。

　　“卿老师，第一节课，感觉还好吗？紧张吗？”
　　“还好。对了，陈老师。你来这有几年了？”卿青在办公室里坐着，有些不太自然地问一旁正准备去上课的陈老师。
　　“有5年了吧，刚开始也教了两年的二三年级，后来才教毕业班的，所以，卿老师也要加油哦。”
　　原来，陈老师以为卿青是不太满意校长安排她教二年级的学生，才问她的。

　　一眨眼，卿青来这里已经有半个月了，但是却依然没有蒋溪蔓的半点音讯。

　　18年了，虽然这里依旧山清水秀。但是，房屋都从当初的瓦房变成了水泥楼宇，当初的贫困地区，也早已繁花似锦了起来。

　　16年前，卿青随妈妈来到了这里，妈妈支教两年期满后，她也不得不随着妈妈回到了原来的海滨都市。

　　“青儿，你一定要回来看溪蔓哦，一定不要忘了哦，溪蔓会一直等你回来的。”
　　一句句清晰地童音，再次呈现了当时在这条205国道上的离别。
　　“青儿，车来了，我们上车吧。”
　　那时，妈妈拉着卿青的小手，一步步的离开，而蒋溪蔓也拉着她的手，不舍得放开。
　　“溪蔓，乖。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卿青咬了咬牙挣开了紧握着她的蒋溪蔓，满眼通红的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她，直至车门慢慢地关上。

　　溪蔓，那时的我们，可能都不知道此后隔绝我们的就不止那小小的一道门了，还有，还有那万里千山的距离和这是否还能来得及兑现的诺言。

　　“嘟～嘟～”
　　“喂，妈妈。”
　　“青儿，最近在那边还习惯吗？”
　　“嗯，都挺好的。”
　　“那你……”
　　“还没呢。”

　　“青儿，要不。你回家吧，你一个小姑娘，在那么远的地方，我和你爸爸都很担心你。傻丫头，溪蔓也许早就忘记你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她不会忘记的，就算她忘记了，我也要找到她。”
　　“唉，你真的是～倔。”
　　“好了。妈妈，我这还要备课呢，就不说了。拜拜。”
　　“诶，青儿。我还没……喂喂。”
　　“这丫头，都被你给惯坏了，你瞧瞧，竟然挂我电话。”
　　被卿青挂了电话的妈妈继而把矛头指向了在桌子上看报的老伴。

　　“卿青，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溪蔓，你在说什么呀？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呀。”
　　“不，你不是，不能，你现在不能做溪蔓的朋友了。”
　　“为什么？”
　　“啊～痛，青儿，我好痛。我好孤单，这里很黑，很冷，我不要一个人，我害怕，我害怕。”
　　“不～溪蔓，溪蔓。”卿青瞬间从梦中惊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手机也还握在手里。

　　“卿老师，你怎么了？”听到叫声的校长，赶到了办公室。
　　“哦，没事。刚刚差点把杯子弄倒了～”卿青局促地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水，才缓过神来。
　　可是，她很疑惑为什么梦里会那么的真实。
　　“那个，校长。你听过蒋溪蔓吗？”
　　“蒋溪蔓？”看着校长思考的神情，卿青慢慢把心提了起来。
　　“没呢，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这只是我之前在这里认识的一个朋友。后来，就失去了联系。”

　　“这样啊，不过，你可以去问问老校长，他现在退休了，应该在？”
　　“对了，他家就住在蒋家村。说起来，老校长也姓蒋呢。”校长说着就在纸上写下了老校长家的地址，递给了卿青。
　　“谢谢～”明明仅是一张薄纸的重量，拿起它，却耗费了她全身的力气。

　　6岁的卿青，第一次懂得了离别的珍贵；24岁的卿青，也想让重逢的雨，浇满余生有溪蔓的约定。

　　又几天过去，如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总是凛冽的让人生畏。

　　“卿老师，台风要来了，你怎么还站在窗边？”
　　“没事的林老师。我习惯了。”
　　“在海边长大的就不一样啊，也是，这里的台风威力不大，毕竟这里离海边还有三百多公里呢，途中还有那么多的山川丘陵。”

　　“是啊，挺遥远的。林老师看过海吗？”
　　“还没呢，挺想去海边的。”
　　“嗯，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哦，那很美。”
　　“嗯，一定会的。”谈完，林老师便笑着离开了。

　　“青儿，海边美吗？”
　　“美，很美很美。”
　　闻言，蒋溪蔓有些吃醋的捏着自己肥嘟嘟的小脸，小萝莉的卡哇伊突突的越来越靠近卿青，“那，有溪蔓美吗？”
　　“那当然～，是溪蔓比较美了。”
　　“那好吧，那以后溪蔓也要去看看那个长得比我丑的海。”
　　那时的蒋溪蔓也向往着卿青口中的那个海边，只是她更想要的是和卿青一起去看。

　　“青儿，你的那个海边叫什么名字呀？”
　　“那是一个有很多的白鹭的海边。”当时年幼的卿青也记不住那个海边的名字，只依稀的记得她4岁随妈妈离开时，那海边天空中飞翔着的一行行白鹭。
　　“所以，溪蔓以后别再害怕台风了。好吗？”
　　“嗯，溪蔓一点都不怕～”还在学校木门后有些瑟瑟发抖的蒋溪蔓慢慢地握紧了卿青伸出来的手，是那样的温暖。

　　那时的蒋溪蔓总是害怕台风，但是卿青不知道她离开之后，蒋溪蔓最喜欢的就是台风来临的时候。
　　即使身边不再有卿青的日子，但她知道，她们在享受着同一个台风的洗涤。

　　周末，卿青拿着校长给她的地址来到了老校长家。
　　“笃笃～”
　　“咔～你是？”
　　出来开门的是一位妇人。

　　“您好，我叫卿青。请问，这是蒋老校长家吗？”
　　“不是，他们全家都搬走好多年了。小姑娘，你找他们家。是有什么急事？”
　　“那，那请问您认识一个叫做蒋溪蔓的女孩吗？和我一样大。”
　　“哦，溪蔓啊～她家以前也就住在这隔壁的，不过也搬走挺久了。”

　　“那您知道她家搬到哪去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
　　“谢谢。”
　　“不客气～哎，那孩子也是可怜。”

　　堪比人高的草面，一家落在山角的院落，摇摇欲坠的瓦檐下还有几窝燕子的幼雏叫唤着。
　　这废弃荒凉的境地，与这附近遍地的楼宇，如此的格格不入。

　　“溪蔓，你长大后有去找过我吗？去那个白鹭横行的海边～不过没关系，我来找你了。虽然你搬家了，但是我相信你会回来的。”

　　“青儿，我长大后一定会去看那个比我丑的海边的，让你的以后看不见它的美，从此心中只有小蔓蔓。”

　　“左上，上～左，不，不对，这边才是左边，哎呀，溪蔓，你怎么这么笨啊，那样，要是青儿回来，肯定会失望的，诶，都已经好多天了，也不知道青儿有没有忘记我了？”
　　蒋溪蔓一边懊恼着自己老是左右不分的毛病，一边在已经废弃幼儿园门口的石凳上坐着转着魔方。
　　这是卿青离开的地方，在国道旁的边上，对面就是阳天小学。

　　“溪蔓，你为什么每次都那么晚才回家呀？”
　　“因为妈妈很忙，妈妈说，溪蔓要乖乖的等她来接我。”
　　“那你爸爸呢？”
　　“爸爸？溪蔓的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妈妈说，只要溪蔓乖乖的，爸爸很快就会回来了。”

　　“溪蔓，你的爸爸回来了吧。所以你一定是和爸爸妈妈一起离开的，对吗？”
　　卿青在5楼的教室公寓里临窗而立，看着窗外国道上的车辆来来去去。
　　还有之前她们一起就读的幼儿园，现在却变成了宾馆，霓虹闪耀却终比不过不远处那一盏路灯下，那丝昏黄亮意的味道，那里的石凳也曾是捕获你对我思念的地方。

　　“青儿，我没有忘记，其实我，一直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