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吻》雾予

13、【13】

　　顾明言接到郑尹的电话时，正在顾家见老爷子，老爷子这几天身体并不太好，勉强吃着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本想着叫顾深回来看看，可他最近不知道在筹划些什么，变着法儿找理由不肯来。

　　于是只能靠着顾明言找人来照顾他，顾明言坐在房间的皮质沙发上，叮嘱着保姆要注意的事项，结果郑尹连着打了几个电话，他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什么事？”

　　“大哥。”郑尹似乎有些着急：“我刚刚听薇薇安说，你那小侄女儿受伤了叫薇薇安去接她，我看着外面要下雨了，您要不要……”

　　顾明言皱了皱眉头：“你听薇薇安说的？”

　　“是啊，也不是。”郑尹回想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她接了个电话然后就跑到外边去听，我去叫她回来结果一不小心就偷听到了的。”

　　“那你有没有偷听到谢青瑶在哪儿？”顾明言站起身来，系上西装的扣子，径直走到房间外。

　　“好像在季迎路，我也没太听清。”

　　顾明言笑笑，有些哑然：“她能让你听清就怪了。”

　　他心底莫名地有些烦躁，他不是在烦谢青瑶，他是在烦别的什么东西，那种感觉挥之不去，无孔不入，失控的感觉叫他心烦。

　　和老爷子告了别之后，顾明言便从顾家老宅离开了，上车之后他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新鲜的带着几分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呼吸之后，他的肺感觉有些闷。

　　外头要下雨了，可某人还在外面瞎玩儿，他又不是真的叔叔，还要为照顾孩子感到操心。

　　他给谢青瑶打了个电话，那头机械的声音响了三下，像是犹豫不决要不要接，最终对面还是接了起来，小姑娘清透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小心翼翼的：

　　“顾叔叔……”

　　顾明言把烟点上，沉沉地抽了一口：“在哪儿？”

　　“我在沈洺洋这儿——”

　　顾明言动作微顿：“说实话。”

　　谢青瑶犹豫了片刻，她那边传来了阵阵猫叫，那叫声扰得他心烦。
　　“好像是季迎街的十二胡同。”

　　顾明言笑了下：“你倒是会挑地儿。”

　　天边黑了下来，雨滴在车窗上凝结成线，将外面的景色割裂成块。
　　过了半个小时，车子停在了一个胡同口，那地方街道太窄，司机从后备箱里拿了一把黑色的雨伞，打开车门，迎着顾明言下车。

　　顾明言踏在地上，激起一片水花，落在他的皮鞋上，他轻轻蹙了蹙眉，似乎很是介意，但他还是继续往前走，看到路边墙上的“十二”二字，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胡同里的青石有些滑，碎裂的地方偶尔会有积水，顾明言一步一步走着，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在哪儿。

　　没过一会儿，他便看到一个还算是长的屋檐下蹲着一个小姑娘，穿了一件白色体恤和牛仔裤，裤子上脏兮兮的，似乎是摔倒在地上弄的。

　　“瑶瑶。”
　　他唤了声她的名字。

　　谢青瑶抬起头，看到男人矜贵的轮廓在青石胡同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冷清，她想站起身来朝他走过去，却没想到脚上传来一阵刺痛，她有些吃痛：
　　“嘶……”

　　再度蹲了下去，谢青瑶表情略显尴尬地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男人，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一个多月前他们两个人初次相见，顾明言也是这样，一副居高临下的救世主模样，看着受伤淋雨的她。

　　“喵——”

　　怀里传来几声奶猫叫声，谢青瑶低头看，原本被她揣在怀里的小家伙露出了一个小脑袋，黑乎乎圆溜溜的，虽是只流浪猫，但身上却很干净，不知道是猫妈妈经历了什么才会把它丢在大雨滂沱的巷子里。

　　顾明言看到她怀里的东西时，脸上有些愕然，眉宇之间是丝毫不加遮掩的嫌恶，他想去抱她的手也微微顿住：

　　“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这个东西把自己弄成这样。”

　　当然不是，我还没有蠢到这种地步。

　　“我今天看到了谢羽峰，所以就跑到了巷子里来，没想到那路太滑，就摔倒了，正巧捡到它的。”

　　谢青瑶下意识地去反驳他，想和他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结果下一秒面前的男人便弯下腰来，两手放在她的腰间和膝后，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司机在身后撑着伞，没叫她淋到一点儿雨。

　　上了车后，顾明言拿着一块毛巾在她头上轻轻擦着，动作温柔，她从未见过这样有耐心的顾明言。

　　黑色的小奶猫还在她怀里，乖乖趴着也不乱跑，似乎在睡觉，谢青瑶摸了摸它的头，小心翼翼地抬眼看顾明言，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小猫的出现不在计划中，她怕顾明言会把它扔掉。

　　“想养的话自己养，只是一点，别叫它出现在我面前。”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顾明言把她的小动作都收在眼底，这话说完后他便注意到她眼底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自己都成落汤鸡了，还能顾得上一只猫。
　　果然还是小孩子。

　　等到了医院，医生对着谢青瑶的脚仔细的查看了一番，最后说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普通的扭伤，回去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等肿消了淤青散了再来医院复查一下。

　　谢青瑶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她自己在那儿摔了半天，本想着就是弄个样子出来糊弄糊弄人，没想到真的把脚崴了，幸好没伤到，不然就得不偿失了。

　　“松了一口气？”顾明言冷不丁地问她。

　　谢青瑶坐在车里怔了怔，声称以为骨折了，那么疼。

　　顾明言不由分说地将她搂了一搂，她的胳膊碰起来冰冰凉凉的，想必是淋了点雨，时间慢慢过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隔了半晌，他沉声道：“是不是还在生气？”

　　谢青瑶低头没去看他：“生什么气。”

　　“早上的事。”顾明言语气里带着耐心，好像真的打算好好地和她解释一样：
　　“就当我脑袋卡壳，说错了话，叔叔跟你道歉。”

　　谢青瑶有些意外地侧脸看他，她也没想到顾明言会向她道歉，原本她只是想让他知道自己并没有为谢家办事的心思而已。

　　“我没有生气。”
　　其实本来是有的，听到道歉之后就没了。

　　顾明言笑道：“那为什么出了事不直接给我打电话，嗯？”
　　谢青瑶温吞着：“我怕你觉得我是跑去和谢羽峰打报告的。”

　　“还是生气了。”
　　“我没有。”
　　“嘴硬。”
　　“……”

　　而后的路上也没交谈，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这件事像一颗搁在她心底的石头，没法儿不介意它的存在，但谢青瑶有自知之明，她没必要为了一件这样的小事和他闹别扭。

　　于是回到御园，准备下车的时候，谢青瑶迟迟没有动静，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顾明言走过来替她开了车门，小姑娘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乞求：
　　“顾叔叔，脚疼。”

　　顾明言挑眉：“嗯？”

　　“要抱。”

　　顾明言拿她没办法，再次弯腰将她抱进了屋子，见着她的态度好转，顾明言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膝头，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没再深入。

　　他的笑意依旧是不进眼底：“今儿怎么一个人跑到那儿去？”

　　谢青瑶低头靠在他的怀里：“心情不好，想一个人转转。”
　　她知道顾明言一定会针对今天的事情刨根问底，索性把责任全推给早上的事情。

　　顾明言蹭了蹭她的额头，似乎很是受用这点，语气温和了不少：
　　“以后不会了。”

　　谢青瑶没作声，睫毛的影子在脸颊处形成一片阴影，顾明言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后颈，鼻尖相碰，凑近去吻她，她默不作声地承受着他的吻，那种熟悉的带着掠夺的吻。
　　她不是个不知足的人，今天顾明言能向她道歉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只是在她有自知之明的前提下，她也希望顾明言知道自己错了。

　　昏黄的灯光下，谢青瑶忍不住眯着眼睛看他，却看到顾明言的眸子里尽数全是清醒与克制，她的脑袋清醒了几分，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顾明言退开，可抚在她脊背上的手却丝毫不松，他好像很困惑：“嗯？”

　　“我想洗个澡。”

　　顾明言开玩笑的语气：“要叔叔帮你？”

　　她听到后撇了撇嘴，驳了一句不要，便撑着一瘸一拐的腿上楼去，把兴致刚刚起来的顾明言撂在了半中间。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时候，顾明言伸手去拿茶几上放着的烟，拿出一只放在嘴里，再拿打火机点燃起来。

　　青烟缭绕，顾明言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那人带着几分稚气：
　　“怎么了大哥？这大晚上的。”

　　顾明言抽了口烟，慢慢地吐出来：
　　“帮我查一下谢羽峰今天下午的行踪，重点是季迎街那块地儿的监控，给我发来。”

　　电话挂掉后，他又等了一会儿，顾明言看了眼楼上的方向，谢青瑶还没出来，下一秒就收到了几条消息。

　　［查到了，他去过季迎街，监控也在。］

　　点开视频，能清晰地看到谢羽峰像是看到了什么人，便急匆匆地追过去，却好像跟丢了，气急败坏地回头坐上车离开。

　　［大哥怎么忽然又查他？他在找什么人？］

　　顾明言语气淡淡地回了一条：［不关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