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曼生

4、第 4 章

　　回学校之后便忙碌起来。大四是一个分水岭，所有的人都为了日后的前途而奔波，任苒却彻底陷入了迷茫之中。没有朱声的生活，异常空虚。
　　当荏苒以饥渴的目光看着窗外经过的路人时，剩下几个女孩个个手托着腮，很夸张地叹气。
　　她们这个宿舍，混杂了多个专业的人，杂是杂，素质倍儿高，放眼过去，在整栋女生宿舍楼里数一数二——这是她们对自己的评价。
　　新闻学院的韩晓雪，是能用几头身来形容的那种美女，然而却也是最不靠脸吃饭的。同朱声一样，也申请了美国的大学，准备毕业之后就去喝洋水的。哲学的徐清和连筱，都已经保了研，性子恰好一个天圆一个地方，徐清是真正把人生哲学学到了骨子里去，她在几个女孩里相貌最次，桃花却最旺。剩下的言真，则完全是学者型的女孩了。
　　当初进大学时，一模一样像刚从砖厂里烧出来的，热烘烘，红彤彤。经过了四年，各自有了各自的棱角。
　　对于荏苒这种不正常的状态，徐清明明白白地说：“你这是进入了感情的空窗期，必须得找另外一个男人来填补才行。”
　　任苒果然认真想起来，半天，才很郁闷地说：“我的生活里好像没有能发展起来的。”
　　全宿舍的人聚集在一起替她出主意，把平时任苒所交往的男性全部排除了一遍，果然没剩下几个。韩晓雪笑得很暧昧，说：“我觉得办公室的毕老师对你就不错呀。而且他长得也蛮好的。”
　　众人嗤的一声，不约而同道：“老男人。”
　　任苒吃吃笑，说毕书亭老，实在是冤枉了他。算起来毕书亭也不过比他们这些女孩大五六岁，已经当了小领导，属于比较年轻有为的。然而对一群尚不知岁月为何物的女孩子来说，他已经足够被称为老男人了。
　　连筱最近正在和一名校外人士恋爱，对方也是年龄大好几岁的。她颇不服气，说：“老男人怎么了？老男人懂得照顾人，又有事业基础，和老男人结婚，不知道有多幸福呢。”
　　韩晓雪强调这句话：“你看上这个老男人是因为他适合结婚呢还是适合恋爱？老男人是不会爱人的。”
　　连筱两手一摊：“难道我不能把这两个分开吗？和老男人结婚，和小男生恋爱。”
　　众人齐声笑起来，都说：“劈腿是不道德的，就算柏拉图式的也不可以。”
　　一直在旁边温书边听他们说话的言真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毕老师其实也挺合适的，反正任苒现在又没有男朋友，和他试试也无所谓呀。”说着推了荏苒一把，给她加油，“任苒，别担心，我觉得你肯定会得到另一份美好的感情的——你们几个都会得到的。”
　　韩晓雪说：“哎，你不要老是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呀，什么我们我们的，难道你自己就不结婚不谈恋爱呀。”
　　言真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连声说：“我这一辈子都不结婚的，多恶心呀。”
　　众人都哈哈笑。韩晓雪拍了拍荏苒的肩膀，鼓励地说：“不急，慢慢来，反正你又不考研，又不出国，是最自由的了，时间大把的。”
　　这话是有心还是无意就不知道了。任苒听后心里却不大舒服。她是宿舍里唯一一个自由职业者，也即“毕业失业”的那一类，韩晓雪上进心强，很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自甘平庸，于是经常话里会透出一星半点的善意的讽刺。
　　平时也许会一笑置之。然而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却难免会引燃一些小火。
　　徐清见状忙岔开，说：“什么呀，也没多少时间啦，都大四了，每次回家我妈都催我去相亲呢，说什么再不快点好男人就要被人家挑完了。”指着各人的鼻子笑道，“大家全都得抓紧时间。”
　　连筱噗哧一笑，说：“一群剩女，乌鸦别笑猪黑。”

　　老男人毕书亭打电话给任苒，要她去一趟办公室。
　　安排近几周工作时，荏苒一直在出神。偶尔也会想到毕书亭，他年纪适中，长得也算阳光，特别是笑起来还很学生气。但是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呢？
　　他女朋友就在任苒楼上住着呢。
　　任苒暗自对自己叹口气。
　　毕书亭抱了一叠资料回来放在桌上，自己坐对面，他身上还有应酬过之后的酒味，不难闻。任苒抽了抽鼻子，屁股挪了挪，觉得自己有些想入非非起来。
　　毕书亭咳了一声，说：“我看你最近不大对头啊。”
　　任苒抓了抓脸，随手翻着桌上的资料，说：“没什么啊。”
　　毕书亭停下来，摸着下巴打量她半晌，忽然说：“我发现你和我一个学弟挺配的，他就在隔壁学校，改天我拿照片给你看。”
　　任苒啧的一声，说：“你果然老了啊。”
　　毕书亭皱起眉。
　　“只有老头老太太才替人张罗这种事呢。”任苒抄起一厚叠资料往他肩上甩去，“咸吃萝卜淡操心，我行情好着呢。”
　　说完自己也噗哧笑起来。
　　她知道毕书亭的好心。

　　之后毕书亭就把整件事丢到了脑子后面，任苒白白期待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了，旁敲侧击地问他：“不是说你那个师弟……”
　　毕书亭一愣，转过脸去偷笑起来，笑过之后，咳道：“哦，我以为你真的不愿意呢。愿意？我今晚帮你约他。”
　　荏苒气得脸通红，暗骂了他几句，嘴上嚷嚷说：“女孩子要矜持，让他来约我。”
　　虽然任苒深知不能对这种事期待太大，到底是生平头一次相亲，带有几分憧憬。临去之前，专门拉韩晓雪教她化妆，最后弄了满脸花的，索性全洗了，说：“不涂了，清秀佳人让你弄成女鬼了。”
　　韩晓雪把东西全都收起来，左右端详了她，点头说：“没错，相亲第一要务，不能给对方留下太好的印象，不然以后没有进步的余地。”
　　“你很精通嘛。”连筱经过时，对韩晓雪露出一个佩服的眼神。
　　韩晓雪脸一红，支吾几句就躲开了。

　　在关于约会地点的选择上，任苒很伤脑筋。附近所有的咖啡厅餐厅，都是以前她和朱声常去的，这时候再去，徒惹伤心而已。关于以往的那些回忆，她不想碰，也不敢碰。
　　这样想了许久，却觉得没有兴趣了，于是打电话给毕书亭，说：“那个事，还是算了吧……”
　　毕书亭气得骂她：“捶你，我都跟人家说好了。”
　　他这人有时候粗鲁起来也是蛮不讲理的。任苒很委屈，只能打起精神前去赴约。

　　终于见到对方，任苒大失所望，偷偷把毕书亭骂了个狗血淋头——就这样的，还说和她很配！太伤人自尊了——脸上还是挤出了几分笑容。对方却对她很满意，笑眯眯地说：“美女呀，比照片上还漂亮。”
　　任苒心里回敬一句：你可比照片上难看多了……
　　两人去看了电影，正是大片上映的时候，特地选的爱情片，影院里一堆一堆的情侣，甜蜜无比，任苒浑身不舒坦，总觉得自己这就算是红杏出墙了，很对不起朱声——刚一这样想，就暗自骂自己没骨气，挺起脊背直挺挺进去。
　　电影开始，周围一抹黑，是作案的大好时机，对方有些想靠近的念头，任苒吓了一跳，忙坐直挺身，双目炯炯地盯着银幕，做无比认真状。心里像小鼓一样擂个不停，总担心着他时不时会探过来的手。
　　电影看完了，腰都酸了，灯光一亮，任苒弹簧一样蹦起来，一脸严肃地说：“哎呀，时间很晚了，咱们快回去吧。”想了想，又补上一句，“电影不错。”
　　对方很郁闷，觉得自己今天这两张电影票没有发挥作用，被任苒也弄得有些生气，反而变本加厉起来，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想要亲近的意思。任苒莫名其妙，一路走得飞快，到车站等车的时候，两个人呆呆站着，都觉得无聊透顶。
　　偏巧时间晚了，路上没有人，霓虹灯映的人脸上晦暗十分。
　　任苒低头很专心地弄着自己的包。
　　忽觉脸边一点热气，猛然回头，见他凑在自己身边，笑着搭讪：“干什么呢，这么认真。”
　　任苒强笑着说：“看条短信……”
　　“哦，什么短信啊？”对方很感兴趣，凑过来看，又说，“哎，你的手伸出来，我帮你看看手相。”
　　任苒笑了一下，说：“不用了吧，我的手相不太好，没什么好看的——这么晚了，估计没车了，我走回去吧。”说完就想包袱款款走人。
　　那人却拉住她，两眼灼灼地说：“你今晚别回去了呗，这附近住的地方挺多的。你带身份证了吗？”
　　任苒脑中轰的一声，脸上就烧了起来，不是羞涩，是愤怒。
　　她猛地一转头，直想狠狠把手里的包砸到那人猪脑袋上，还没抡出去，就见旁边站牌上人影绰绰，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孩颇感兴趣地看着他们这一对。其中有一个，却是转过身去的，只见背影，不见正面。
　　任苒已经认出来他就是李惟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