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隐居》屠居

34、第34章 外人来也

　　一抔肥沃的黑沙土，“扑簌”一下迸溅在地面。

　　前天浸进地里的雨水余威犹在，黑沙土还微微带湿，隐约看得见有水珠沁出。

　　水珠来不及成型，又一抔沙土落下来。

　　紧接着一抔接一抔的沙土伴随着枯枝败叶，被两只巨大的黑色兽爪，从水渠当中不断地刨开来。

　　李觉雨不许伏寅再跑到水渠里去抓蛇吃，现在她却主动叫它去刨土，不是她改变了心意，实在是因为渔筝收获太少，她想看看它能不能刨出虫子，好换一下鱼饵。

　　冬天的虫子躲得太深。

　　伏寅一连刨了十几分钟，水渠里淤积的一大截泥土几乎都快要被它刨穿，却还是一条虫子腿都没看见。

　　突然，它刨土的动作停下来，抬起脑袋吐着热气腾腾的舌头，望向前方不远处。

　　李觉雨以为它自信心严重受挫，想换个地方再刨，便笑着喊它去另一个草垛边。

　　此时，谢燕玄提醒道：“外人来也。”

　　“啊？是朴奶奶吗？”

　　她赶忙放下手里的渔筝，跑到水渠外侧的塘埂上，伸长脖子朝浊木村方向眺望。

　　奇怪的是，来人身材非常高大，步履轻快平稳，应该是个男的。

　　他现在已经走过朴细莲的房屋，正往屋子右侧的山脚处走。

　　再继续往前走五十米左右，他就会走到一道宽阔的塘埂上。

　　塘埂所在的池塘，是浊木村与白木村之间隔着的一口面积将近十亩的大池塘。

　　池塘就叫十亩塘，不过两个村子里的人都不叫它的本名，而是叫它“难母塘”。

　　难母塘的由来起源于一个乡间故事，大意是说：

　　某年夏季一个暴雨天里，一位母亲送家里的小孩去学堂，从十亩塘塘埂上经过之时，发现塘中间出现一个大漩涡，漩涡正中冒出来一只黑色犀牛角。这位母亲认为天降异象，她若是趁此良机向上天许愿，她的孩子一定能出人头地。于是这位母亲就跳进塘里把自己淹死，以命相许，她的孩子也真的功名成就。

　　从此以后，十亩塘就成了难母塘。

　　难母塘占地面积巨大，而且常年涨水，它四周的塘埂都修得非常宽非常高，为的就是阻水断流，避免毁坏附近的稻田和庄稼。

　　十几年以前，乡里兴修马路时，为免占用难母塘的塘埂部分，防止引起塌方和洪水，白木村被硬生生地从通路名单上划掉了名字。

　　于是乎，在村村通路家家有车的年代里，白木村被完美地隔离开来。

　　村里的人为求发展，几年之内陆续搬离。

　　除了祭祖走亲，根本没人愿意再回来。

　　周围村子里的人，都知道白木村已是一座荒村，平常家里做豆腐卖、杀仔猪卖，都不会再到这里来叫卖。

　　就连走村串屋的挑货郎，夏季批发冰棍来散卖的乡里娃，也不会从这里经过。

　　现在又不是逢年过节的日子，还有谁会像李觉雨这样，傻不拉几地跑回村？

　　“你快带伏寅去躲起来！”

　　李觉雨担心来人发现谢燕玄和伏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给他们带来伤害，就将一人一兽往村子里面赶。

　　谢燕玄明明拥有原地消失的诡谲之计，此时偏偏不肯挪动。

　　无奈之下，她不得不向他重申一遍“偷渡”的罪过，告诉他如果被抓走的话，就再也回不来白木村，也永远回不了他自己的家。

　　被她这么一威胁，他终于动摇，飞身躲到她家的屋顶天台上。

　　伏寅也钻进一个草垛下方，将自己蜷缩起来，安静地呆着不再发出半点声音。

　　李觉雨站在外人的角度，检查了一下他们躲藏的位置。

　　然后她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跑到最近的一架渔筝旁边去收筝。

　　她将渔筝收起来，发现里面一条鱼一只虾都没有，便把它放回塘里；过了几秒，她又弯腰把它收起来，完了之后再把它放回去……

　　如此重复好多次，来人终于走到门前塘的塘埂上。

　　按理说，他应该一眼就能看到站在水渠外侧塘埂边的李觉雨，可他并没有继续走过来，他似乎被她吓到一般，在村口那头停留了好久。

　　气氛空前紧张。

　　李觉雨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真想扭过头去看他一眼，看看他到底是谁，跑到白木村来到底只是路过，还是别有用心。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地一点都不专心，用石头压筝竿时根本就没压稳，整架渔筝哗啦啦就开始往塘坎下面滑行。

　　“啊！我的渔筝！”

　　她急忙俯身去抓筝竿，慌乱间重心不稳，整个身子便向池塘里倾倒。

　　一只大手适时拽住她的胳膊，让她以池塘水面为基准，保持着比萨斜塔的姿态。

　　她以为谢燕玄飞过来救了她，被拉到安全地带以后，就立马转身朝他吼道：

　　“大佬！你又跑出来干嘛，我不是叫你——！”

　　救她的并不是谢燕玄，是另一个男人，而且是个穿正常衣服的当代男人。

　　山野荒村人不多，可以想见他就是刚刚走进白木村的那个外人。

　　他头上戴着一只灰绿色安全帽，身上穿着一套暗蓝色工作服，肩上背着一个泥巴色的工作包……

　　李觉雨认得来人的制服。

　　她小时候见过同样穿着的人，到家里来查看电表收取电费。

　　那就是村里的电工。

　　她回村都还不到半个月，电工应当不会来找她收电费吧？

　　这下尴尬了！

　　她的手机被谢燕玄扔进了水底，身上现金只有十几块，不知道够不够付电费，如果不够的话……会不会被断电啊？

　　电工大叔见她一脸苦哈哈的表情，以为她扭到了脚，便说：“你是城里回来的妹几，趁今日天气好来这里钓鱼，是不咯？这里好久都没住人哒，你一个人也敢来这里耍，胆子真是蛮大的。幸好你遇到我，要不然就不只是扭到脚，讲不定会掉塘里去喂鱼咧！好咯，我这次就好人做到底，你是浊木村的人，还是范家村的人，我送你回去算哒。”

　　“不不不，我就是白木村的人……”

　　她赶忙把自己回乡居住的事情，大致跟他报备了一下，并且试探性地问他大约多久会来找她收一次电费。

　　电工大叔满脸震惊，没料到她家竟有人愿意回乡下来住。

　　“我这次是来做例行检查的，你们真准备回来住的话，下次我再来收电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