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王国纪事》林妖何

2、光明树与安德鲁

　　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后，洛紫苏回到家中。
　　他看了看阳台上已经枯萎了的月桂花，有点可惜。
　　从催芽，移植到浇水，施肥，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亲力亲为。
　　说没有一点感觉什么的，都是假的……
　　错过了花期什么的，真是令人沮丧而又无奈啊。
　　洗漱过后，洛紫苏躺到了床上。，
　　果然，不期而遇的，他睁开眼，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是哈伯本人没错了，洛紫苏幽幽地叹了口气。
　　哈伯满脸惊奇地看着小灰道：“小灰，机器人居然还会叹气的？”
　　洛紫苏：“……”
　　机器人的确不会叹气，但他会啊。
　　哈伯没空去理会小灰的伤春悲秋，道：“小灰，走，去挖地根。”他拿起一个篮子递给小灰，自己也挎了一个。洛紫苏闻言，面不改色地把篮子拿在手上。
　　第一次出门，洛紫苏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的生态环境和他到过的任何一个星球，不，可以说是目前已知的所有星球，都不一样。
　　石头，第一感觉是非常多的石头，到处都是岩石。
　　而且，光…….也不对劲。
　　这里的光好像不是来自某个恒星，或者说是某个固定且遥远的地方。虽然他们的头顶就是亮堂堂的。
　　似乎是只要这里的人需要，不管是哪里，都会有光。
　　有些按常理来说会是阴暗的地方，却是非常的明亮。
　　比如，远处那座岩石山的山脚……
　　按他对那座山高度的判断，山脚处应该不会有阳光照射才对。
　　结果那里却是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最亮堂的地方。
　　很奇妙……也很，古怪。
　　洛紫苏一边不动声色地跟着哈伯往前走，一边悄悄观察周围的景象。
　　即使是做机器人，也要努力学习，他一点都不想被当成毫无见识的土包子机器人。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一片绿色的土地，哈伯道：“小灰，一起来挖地根吧。”
　　说完，哈伯就直接蹲了下来，他微微观察了一下，就举起铲子，挖了下去。
　　一个圆乎乎，胖嘟嘟的地根就蹦了出来。
　　哈伯道：“小灰呀，一起来吧！”
　　洛紫苏不耻下问道：“哪里有？？”
　　哈勃指着绿色土地上的细微的缝隙，道：“看，就在这种小缝的下面。”
　　洛紫苏点点头，举起铲子，用力地挖了下去，一个胖乎乎的地根被他拦腰斩断，露出淡黄色的截面，流淌出汁液。
　　洛紫苏：“……”
　　哈伯假模假样地赞叹道：“小灰，你的力气好大啊！这块绿藻地的硬度可是很高呢。”他瞅了一眼那个被拦腰斩断的地根，有些心疼……
　　最终，他没忍住把那个地根放进了篮子里。
　　受损的地根虽然变得不耐储藏，但今天就吃掉还是没问题的。
　　洛紫苏抓住了哈伯话语中的敏感词汇，“绿藻地？”
　　哈伯奇怪地看着眼前高大而又沉默的机器人。满心疑惑。
　　洛紫苏有点心虚，低下头默默不说话。
　　哈伯也低下头，默默思考。
　　他想起自己把这个四分五裂的机器人从垃圾处理中心捡回家，然后努力敲敲打打，把各种零件小心翼翼地拼接在一起。
　　于是就有了小灰，就有了他的保姆机器人。
　　小灰当时几乎都已经四分五裂了，而且自己也不是专业的机器人修理师。
　　他给了低着头的机器人一个安慰的抱抱，小声道：“没关系的呀，你可能是芯片受损了，所以忘了很多事。”
　　哈伯想，虽然这个机器人芯片受损，丢失了很多资料，但是自己可以把知道的东西交给他。
　　可是哈伯懂得的东西也不是很多……
　　他有些沮丧，又努力打起精神，指着面前绿色的土地道：“这个是绿藻地。”
　　于是洛紫苏就顶着哈伯的误解，心虚的跟着重复，“绿藻地。”
　　“绿藻地就是很多很多小小的绿藻聚在一起。”哈伯解释道：“植物们，比如地根，生活在绿藻地里，绿藻们给植物提供生存所需的养分，同时，植物也会回馈绿藻。”
　　哈伯有点磕磕绊绊，“大概……叫…相互依存？”
　　洛紫苏点点头，这很像是母星上犀牛和犀牛鸟的关系。
　　互利互助，相互依存。
　　这很奇妙，最最微小的绿藻们集合在一起，构成了最最宽广的“土地”，而这个“土地”，养育了许多多的植物，植物又供给动物们营养，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小小的绿藻成了这个生态系统的基石。
　　洛紫苏一边思考着，一边举起铲子。
　　一大个地根被他成功地挖了出来。
　　洛紫苏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继续劳作。
　　机器人是不会感到累的，但哈伯有点受不了了，他又腰酸又背痛。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亮度已经达到了一天中的最高值，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哈伯也感受到了些许燥热，于是他说：“差不多到这里吧，可以回去啦！”
　　洛紫苏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哈伯走一步，他也走一步。边走边思考。他一低头，就看见哈伯仰着头，看着他，笑眯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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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紫苏指了指“天空”，问道：“上面是什么？”
　　哈伯仍旧是笑眯眯的，答道：“是光明树呀。”
　　他感觉小灰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真可爱呀。很像他小时候缠着父母问东问西的时候。
　　洛紫苏疑惑地重复：“光明树？”
　　哈伯迟疑道：“嗯……怎么说呢？大概和绿藻构成绿藻地差不多吧……就是它们会发光发热，很多很多光明树聚集在一起，于是世界就亮堂堂，白天就暖融融了。”
　　洛紫苏问：“光明树它们晚上是不是就不发光发热了？”
　　哈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小灰，是光明树不发光了才有的黑夜，不是光明树到了晚上就不发光了。”
　　洛紫苏：“……”
　　他们两个边走边聊，很快就回到了家。
　　哈伯的家是一个岩石做的小房子，典型的两室一厅，还有一间厨房和卫生间。
　　哈伯打开门，家里空无一人，家具装饰也很少，空荡荡的，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了。
　　不过他们倒是有一个很大的院子。
　　哈伯道：“二爷爷是我爷爷的堂弟，他不住在这里。住在老爷爷的旧房子里。”
　　洛紫苏点点头。
　　他们两人一起来到后院，洛紫苏这才发现，后院居然亮堂堂的，原来这里种满了光明树。
　　光明树散发着白色的光，这是它们一天中光芒最盛的时候。简直可以用闪耀来形容了。
　　在洛紫苏看来，光明树的形状其实非常像松树，只不过是缩小了无数倍的，和哈伯小手指的指甲差不多大。但你仍然可以看清它的每一个枝干，在光芒中，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咕噜，咕噜”的声音传来，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四脚兽冲到哈伯身边，在哈伯的小腿上磨蹭，绕着哈伯转圈圈，不停地撒娇。
　　哈伯把它抱起来，捏着它的爪子冲洛紫苏挥了挥，道：“这是我养的咕噜兽，名字叫鲁鲁。”他又举起鲁鲁递到洛紫苏面前，“鲁鲁，这是小灰，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洛紫苏下意识地接过鲁鲁抱在怀里，鲁鲁疯狂地挣扎，最后直接给了他一爪子，飞快地跑走了。
　　鲁鲁可不是什么人想摸就能摸的，鲁鲁这样想着，舔了舔爪子，又嫌弃地甩了甩，噫，爪子都被弄脏了，都不香了呢。
　　哈伯尴尬地挠了挠头，道：“不好意思啊，鲁鲁他脾气不太好，都怪我平时太惯着它了，你没事的吧？”
　　那神情，那语气，活脱脱像是个熊孩子的熊家长。
　　洛紫苏默默看着他。
　　哈伯：“……”
　　哈伯强硬地转移话题：“关于光明树有个很出名的故事，小灰想听吗？”
　　洛紫苏：“……”
　　哈伯自顾自地开始了讲述。
　　“很久很久以前，唔……真正算起来也不算太久。那个时候，光明树还不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有，只要认真照顾就可以存活。那个时候，光明树只存在于天穹之上。”
　　哈伯指了指上空，又爱怜地摸了摸脚下的光明树。
　　“因为光明树是光和热的源泉嘛，而且光明树又只生长在我们的天穹上。所以，人们下意识的认为，天是比火还要热上百倍、千倍的，是不可触碰的。而且……那个时候，大家都认为光是只属于神和天穹的。”
　　哈伯十分平静地说：“如果我在那个时候，我可能也会这么想吧？”
　　他的神色非常认真，不仅仅是可能，他是确定的。
　　“那个时候，人们根本不知道有光明树，不知道头顶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
　　“直到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的名字叫安德鲁。他费尽千辛万苦，爬到了天穹之上，带回了光明树，点燃了安德格朗人文明的火种。”
　　哈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后来大家都叫他勇者安安。”
　　哈伯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据说他本人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不过我倒是挺希望以后的人能这样叫我哩。”
　　智者哈伯……或者XX之神哈伯，之类的称呼。
　　这样想着，哈伯索性念起了诗。
　　“安德鲁——盗取天穹的火种。”
　　“安德鲁，我们不以你为耻而以你为荣。”
　　“安德鲁，你的勇气无人能敌。”
　　“安德鲁，你是划破黑暗的黎明。”
　　“人们都叫你勇者安安。”
　　“或者是安德鲁大人。”
　　“而我更愿意这样称呼你——”
　　哈伯轻声道：“亲爱的安德鲁。”
　　这是洛紫苏第一次听一首诗听到入迷，他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两只机械的手撞击在一起，发出“咚咚”的响声。
　　哈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了看一直在鼓掌的小灰，腼腆又自豪道：“这首诗是我自己写的，还是第一次朗诵呢。”
　　鲁鲁也跑了回来，缩在哈伯脚边，在哈伯朗诵完之后，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咕噜，咕噜噜”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