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王国纪事》林妖何

1、原来你叫小灰呀 这是个

　　这是个机械与科技的星球——邦弗里斯。
　　星网上的人们常常调侃：“哦！邦弗里斯！那是个冰冷的星球！”
　　这里的冰冷并不是指气候，而是指邦弗里斯和这座星球上的居民们给别人的感觉。
　　过多的，又不加修饰的大楼，如同最简单的方块积木一样堆积在一起。
　　纵横交错的街道整整齐齐，一辆辆自动驾驶的悬浮车川流不息。
　　马路上有很多机器人尽忠职守地在巡逻，却很少有行人经过。
　　在这里，富有创造力的事物总是因为稀少而显得格格不入。或许这就是邦弗里斯人的天性，冷淡而机械，就连邦弗里斯人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每到夜晚，这个星球就会展现出与白天迥然不同的面貌。
　　两个卫星缀在漆黑的夜幕上，一个微红，一个淡黄，都发出莹莹的光。
　　耗费巨大的人力财力物力，创造了那个淡黄色的卫星，并把它挂在夜空上。
　　看它阴晴圆缺，看它光辉洒满长街。
　　这也许就是生性冷淡的邦弗里斯人所做过的最浪漫的事。
　　每当夜晚，在白天里机械而充满科技感的城市，就会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
　　这种巨大的反差，总是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忍俊不禁，却又会心一笑。
　　这也是为什么，邦弗里斯明明是个很发达的星球，却有着全星际最美的夜色之一。这种荣誉一般情况下只授予农业星或旅游星的。
　　在这个星球的某个方方正正，普普通通的民宅里。
　　植物学家洛紫苏在入睡之前，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心爱的月桂花。
　　浓绿到微微泛黑的叶子，修长晶莹如玉的枝干，枝头上还有一朵小小的花苞，娇羞地，颤巍巍地立在那里。
　　从叶尖到花蕾，这株花无一处不彰显着自己的稀少和珍贵。
　　修长的手指按在微湿的泥土上搓了搓，洛紫苏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土壤湿度40%。
　　他拿起水壶朝叶子上不多不少地喷了三下，晶莹的水滴顺着墨绿的叶片落下 来，滴嗒一声融进泥土里。
　　洛紫苏打开一旁的空气加湿器，淡淡的水雾渐渐弥漫了整个阳台。
　　今晚首都星的月亮都很圆满。
　　而他心爱的花儿，就要开了。
　　月入中天，洛紫苏躺在床上，皱起了眉头。
　　罕见的，从来不做噩梦的他居然陷入了梦魇。明明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不受大脑的控制。朦胧中，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但怎么努力都无法醒来。
　　阳台上，月桂花缓缓地打开了它乳白色的花苞，徐徐绽放。清淡而悠远的香味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最后竟变得有些妖冶魅惑。
　　“很好，从今以后你就叫小灰了。”
　　洛紫苏下意识的想反驳。
　　什么“小灰”，他明明很白的。
　　但是却不受控制的发出机械的，迟钝而又沙哑的声音，“您好，机器人保姆2340号为您服务。”
　　哈伯拧上了“小灰”身上最后一根螺丝钉，他拍了拍手，又拍了拍裤子，弹去身上的灰尘。
　　看了看面前同样灰扑扑，脏兮兮，笨拙的，一点也不锃光瓦亮的机器人。
　　哈伯苦恼的皱起眉头，他在思考给这个机器人起个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好呢？
　　古时有个俗语，“起个贱名好养活。”这句话在机器人身上也是适用的吧？
　　自己没有钱去保养修理机器人，更换零件，升级系统。
　　如果是在正规专卖店购买的机器人，这些服务都是属于免费的售后的。
　　然而这个机器人是自己从垃圾处理中心捡回来的……
　　他又想到因为干旱总是灰扑扑的达卡多多镇，看了看落满灰尘的地面与机器人，于是道：“很好，从今以后你就叫小灰了。”
　　他郑重地按下机器人后颈上红色的开关。
　　机械的声音响起，“您好，机器人保姆2340号为您服务。”
　　从此，“小灰”，就变成了真正的小灰。
　　洛紫苏看着面前灰扑扑的小孩，一言不发，沉默地走来走去。发出“咚咚”的响声。
　　他身上的灰随着他的走动，扑簌簌的掉下来，落在地上。
　　其实这是他思考问题的表现。
　　嗯？？不对！
　　按理说，机器人是不会思考的，他们的所有行为都只是根据预先设好的程序。
　　好不容易稍微搞清楚情况的洛紫苏，再次陷入焦躁。
　　哈伯看着在他面前不停地走来走去的机器人，愣了一会儿，揉了揉眼睛。
　　黑亮的眼睛中闪现出明晃晃的不可置信与惊喜。
　　他大喊道：“老头！快来！！这个机器人被我修好了！！！”
　　“怎么啦？？！一惊一乍的！”二爷爷走过来，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面前的机器人。
　　他是个红头发的老头，头发灰白，脸上满是皱纹，其貌不扬。只有一双大手，格外引人注目。
　　那双手上布满了茧子和细细密密的伤痕，但是却没有粗笨僵硬的感觉。看到这双手的人都会认同，这双手的主人是个优秀的劳动者。
　　那当然了，二爷爷经营着小镇上唯一一家铁器铺，他可是打了好多年的铁哩！
　　哈伯指着小灰说：“这个机器人，我修好了！“
　　二爷爷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番，又绕着机器人转了两圈。最终道：“不错！很好！。”
　　洛紫苏被这个老头看的有点发毛，情不自禁地躲到了哈伯身后。
　　二爷爷:”……”
　　二爷爷哈哈大笑：“这个机器人的智能程度很高嘛！”
　　哈伯：“……”
　　二爷爷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两个索纳，道：“去吧，找苏珊买水去吧！”
　　哈伯接过两个钱币，抱起家里最大的那个桶，飞快地跑了出去。
　　生怕二爷爷反悔似的。
　　这个老头真的很容易出尔反尔，哈伯以血泪教训告诉你。
　　哈伯走后，只留下二爷爷与小灰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二爷爷眯着眼盯着小灰瞧了一会儿，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是你啊， 我说呢……你怎么到这里啦!”
　　“哈哈哈，哈哈哈。”粗犷的笑声响起，高昂而又肆意。
　　与此同时，小灰，也就是洛紫苏，悄悄地挪动脚步，默默远离了这个老头。
　　他还是觉得刚刚那个叫哈伯的小孩比较可靠。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还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眼睛却很清澈透亮，非常有神采，熠熠生辉。
　　在这个古怪的地方 ，潜意识里，他比较亲近自己第一眼看见的人。
　　这时候，哈伯抱着桶回来了，那个桶几乎有哈伯的一半高，里面还装满了水，哈伯抱起来摇摇晃晃，很是吃力。
　　洛紫苏下意识地过去，用自己机械的双手抱起了那个大桶。
　　第一反应是沉，很沉。第二反应是……
　　这个机器人的身体还挺灵活的。
　　感知度和灵敏度也很高。
　　洛紫苏抱着大桶，转头看向哈伯，问道：“放在哪里？”
　　哈伯指了指熊熊燃烧的火炉，道：“麻烦你了，小灰，放在炉子上就可以了。”
　　洛紫苏依言把桶放在了炉子上。
　　哈伯站在一边点着头赞叹，“不愧是保姆机器人嘛。 ”
　　洛紫苏：？？？
　　当洛紫苏在思考怎样告诉哈伯自己不是保姆机器人的时候……
　　哈伯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的啪啪响了，他在思考有了小灰之后，自己能节省时间和精力，以及这些时间换算成索纳，究竟值多少钱？
　　“咕噜噜，咕噜噜……”
　　火炉上的水渐渐冒出气泡。
　　哈伯打开水桶上的盖子看了一眼，主动道：“小灰，麻烦你啦！”
　　洛紫苏默默把铁桶从炉子上抱到了地上，桶的底部已经微微发黑，一看就处于极高的温度中。
　　哈伯从卧室里拿出干净的换洗衣服，又从另一个桶里舀了几勺冷水，兑进热水里。
　　然后他就把自己扒的干干净净，泡进了桶里。
　　终于洗到澡的哈伯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一旁的洛紫苏默默把头转了过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邦弗里斯人虽然冷漠，但无不遵纪守法，有着极高的道德修养。
　　洗着澡的哈伯看到转过身的小灰，再次赞叹道：“不愧是保姆机器人啊，居然还懂得保护主人的隐私。”
　　洛紫苏: “……”
　　洛紫苏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脚步。
　　哈伯洗好澡后，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由于水很热的缘故，他整个人都泛着微微的红。
　　洛紫苏这才发现，这个叫哈伯的小孩，其实很白，长得也非常……符合邦弗里斯人的审美。
　　洛紫苏想掩饰尴尬的“咳”一声。却吸引了哈伯的目光，哈伯看了眼机器人，了然道：“我明白啦！”
　　他拿起一块抹布，就着自己洗过澡后，已经变得脏兮兮的水，给小灰上上下下擦洗了一遍，他还格外注意机器人的关节处，小心地注意不让水渗进去。
　　乖巧地立在原地的小灰实际上已经头皮发麻，哈伯居然把洗过澡的脏水弄到自己身上！！！
　　等洛紫苏从不可置信中恢复过来，意识到要反抗的时候，哈伯又拿起一块干抹布，吸干机器人身上的水分，最后，他拿了家里炒菜用的油，倒了一点在小灰的各个关节处。
　　洛紫苏顿时感觉自己整个身上都是油乎乎的味道了，于是他就更加僵硬地立在原地。
　　僵硬而破旧的机器人呆呆傻傻，给人一种莫名的喜感。
　　哈伯弯了弯眼睛，拉住机器人的手指，道：“谢谢你呀，小灰!”
　　洛紫苏疑惑地看向他，意思是，谢我干吗？
　　哈伯居然明白了洛紫苏的意思，道：“二爷爷答应，只要我修好了你，就给我两索纳买水，这样我就可以洗澡了。”
　　最后，哈伯总结道：“多亏小灰你争气，都四分五裂了，修一修，居然还能用嘛！”
　　哈伯的话让洛紫苏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个是，水，在这个地方是一种很珍贵的资源。
　　第二个就是，哈伯还是很爱干净的。
　　洛紫苏躺在自己的大床上，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的记得“梦”中所发生的一切。实际上，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很奇怪，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梦中的人大都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只是醒不过来，或者说是，有的人潜意识里不愿意醒来。
　　而哈伯和那个老头，真实的简直不能再真实了。
　　很古怪。
　　不管如何，洛紫苏决定先洗个澡。
　　哈伯把脏水和食用油糊在他身上，即使那个时候他只是个机器人，也还是很让人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