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打算孤独终老》楼隽

24、第 24 章 “

　　“杨婶刚刚跟我说了，让你多住一段时间，最好就住着别走了。”杨湉斟酌了半天，终究没告诉顾景筠杨婶对的原话。
　　怎么说呢，要是在平常，面对其他的什么人，她自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需要顾忌。可面前的人是顾景筠啊，这段时间起起落落总算能稍微放点心，她怎么能轻易把话说出口。
　　自己自从重逢之后就对顾景筠抱有的那点心思，说不定一见到阳光，就会被晒得渣都不剩。
　　哪怕她也曾从顾景筠眼里看到过温情，她依旧不敢赌。
　　“杨婶已经说过了，”顾景筠点头，“我现在这样，不住在这里又能去哪？”
　　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同意了，言语之间没有半分虚假，直白得简直不符合顾景筠这个人的性格。
　　好像她就是在等着杨湉亲自说出这句话，亲口要求她长久地留下来一样。
　　“是啊，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离了我怕是哪都去不了。”杨湉不由懊恼，自己这样彪悍的人，怎么一遇上顾景筠就什么都乱套了？她气恼地瞪了面前的人一眼。
　　这个人看似轻松地靠在床头，毛衣领口却隐约有些薄汗。
　　被顾景筠三天两头的出事给吓怕了，她第一反应就是一步上前探了探顾景筠的额头。
　　体温还是正常的。
　　“没事，就是吃多了有点撑。”顾景筠轻声安慰，杨湉那一瞬间眼里的惊怕，让她的心头再次温暖一片。
　　有些温度一旦曾经拥有，就不自觉地想要更多。
　　“都说了让你少吃点，”杨湉嗔怪道，“这下好了，又难受了吧？”一边责怪着，一边隔着毛衣揉了揉这个人的肚子，确实有些胀起。
　　“要不我陪你去院子里散散步？白天你光顾着睡了，都没好好看看，其实这里风景还是不错的。”杨湉提议道。
　　“累了，不想动。”顾景筠索性闭上了眼。这段时间又是生病又是受伤，身体的损伤哪里是这么几天的休养就能养回来的。
　　“那我去给你那消食片，你别乱动，我一会儿就回来。”一看到这个人苍白的脸，哪里还舍得坚持啊，虽然可能散步消食会更好一点。
　　杨湉一走，顾景筠就把自己放平在床上，刚才陪杨老喝了那杯茶，所耗费的精力几乎能和应对林晋相比较。
　　果然姜还是得老的辣。自己长期一头扑在泓映的工作中，对那些人都没太多了解和接触，这一番交锋，让她深刻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差劲，林晋能把她唬出一身汗，杨老能让她诺诺无言。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想得再多，事情也不会变好。
　　不如就此长眠，省却一堆烦心事。

　　杨湉在药箱里翻了半天，总算找到一盒消食片，堪堪还有几天就过期了。自己家里各个胃口好，连杨老这个年纪的人，在杨婶的照顾下都身体健康，压根就用不到这个，备着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她拿了药匆忙回到房间，顾景筠已经睡着了。一双长眉微微皱起，额间汗津津的，手掌紧紧压着腹部，暖水袋还是热的，但依然没法缓解一个胃病患者的疼痛。
　　“景筠，起来先把药吃了，吃完会就不疼了。”杨湉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环着顾景筠的肩膀把她扶起来，生怕太用力，拉扯到这个人还没好全的肩胛骨。
　　顾景筠微微睁开眼，眼里清晰地掠过一丝痛楚。
　　“你爷爷说，你眼里有我，可是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别的人我不信。”顾景筠低低喘了口气，目光专注而且固执。
　　她原本以为，她永远不会说出这句话，可杨老的话却逼出了她骨子里的倔强。确实，在很多方面，她都是不如杨老看重的那些人的，她甚至不能给杨湉一个安稳的生活。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一无所有，没什么可以失去的。杨湉，只要杨湉愿意。
　　无论如何，她都想试一试。
　　那一瞬间，杨湉仿佛看到了年少时的顾景筠。轻轻扬起的下巴，眼里满是倔强的光芒。明明虚弱不堪，说出来的话却带了一股子骄傲的锋锐，好像不回答或者答案不是她所想要的，下一句话就会用又得意又失落的语气说：没有人更适合你了，错过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呦。
　　“连我爷爷都看出来了，你居然才知道，真是笨。”杨湉轻轻勾起唇，脸上是明媚的笑意，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自己战战兢兢的，不愿意承担一丝失去的风险。但没想到，最终竟然是这个看起来十分内敛的人先说出来了。
　　杨湉觉得，在那一刻，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二十年，总算是有了结果。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所以你早就……嘶”顾景筠错愕地抬起身体，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腹中的疼痛拉扯得浑身一颤。
　　“好好躺着！先把药吃了。”得知对方的心意了，杨湉说话就少了点顾忌，一边凶巴巴地说，一边把水杯往顾景筠面前推了推。
　　“我失眠，不问明白睡不着。”顾景筠深深呼吸，按了按剧烈跳动的腹部。自己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就是想知道一个明确的答案。
　　“好吧，”杨湉无奈，“其实从再见到你的那天，我就已经……”那天在会议室里，顾景筠从容自若，侃侃而谈的样子，在她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即使在看到照片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寻找多年的人。
　　但那份重逢的激动，远没有那么重要。直到顾景筠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杨湉的心里才有了想将她据为己有的心思。
　　美好的东西，都会吸引人们的目光，无论是人还是物。
　　所以当时她脱口而出问顾景筠有没有女朋友，顺便毛遂自荐了一下，并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刻意想要打断顾景筠的方案。
　　她是真心的。
　　作为济市中为数不多的女领导，杨湉的身边一直不缺追求的人。不同于顾景筠，她时常出入宴会等等社交场合，跟那些上层人士多少能搭上话，觥筹交错间就能谈成一笔生意。
　　人人都知道，杨湉是丹杨集团董事长唯一的孙女，也是唯一的继承人，得到她就有了整个丹杨集团做后盾，从此之后人生就能被彻底改写。
　　所以很多人明知道自己的分量，却仍然拼了命想要靠近。
　　送花、送零食、送演出门票，甚至送上一笔订单。看多了这些人的嘴脸之后，杨湉只觉得厌倦。
　　她厌倦他们拼命讨好的样子，厌倦他们为了获得关注而表现出的热忱，也厌倦他们的做法。
　　那些事情在她看来，实在是俗得令人忍不住吐槽。
　　所以那天顾景筠白衣黑裤打扮得清清爽爽，举止进退有度，认真讲解时眼里有温润而又坚定的光芒，她的胸腔里蓦然有了不一样的跳动。
　　有些人，命中注定就要遇见，既然遇见了，怎么能轻易放过？
　　于是她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换来了顾景筠的一脸错愕，然后认认真真地告诉她：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无趣又刻板。
　　虽然之前的顾景筠很是吸引她，但到底还是现在的顾景筠更加生动一点。
　　这些话杨湉是不会告诉她的，这个人最近的言行变化有点大，学会了耍赖，今天竟然还威胁起来了。这要是再说下去，顾景筠在自己心目中美好的形象说不定都会被她本人给破坏殆尽了。
　　“没想到你居然那么早就……”顾景筠表示震惊，她单知道自己长得好，但没想过自己还能有那么大的魅力，只见了一面就勾住了一个女人的心。
　　“对，没错，就是这样，现在你可以把药吃了，然后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杨湉的手指清晰地感受到水杯中的温度，不凉不烫，刚刚正好。
　　顾景筠皱着眉头咽下了消食片。医生开了十几种药，光说明书都有一叠，这段时间有杨湉看着，每天掐着点准备好药丸，然后端着水杯坐好，眼睛里闪闪发光。那架势看上去好像自己稍微抗拒一下，她就能亲自上手似的。
　　杨湉满意地微笑，放下水杯就去了盥洗室。这个人出了一身汗，不擦干净换上睡衣，怕是睡不舒服。
　　病人虚弱无力，这种清洁的活儿还是交给她来做比较合适。
　　顾景筠看着杨湉脚步轻快的样子，内心一片茫然。
　　说是说出来了，可是未来，未来应该怎么办？杨老话里话外都是不认同，自己难道还能摁着他的脖子强迫他同意吗？
　　虽然时代变了，很多人对于同性之间的情感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更多的人始终带着异样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如果她和杨湉手牵手肩并肩地走在大街上，会不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
　　问题太多了，才不过几分钟时间，她就已经有了一点点后悔。
　　自己孑然一身可以什么都不用顾忌，可是杨湉呢，她还有家庭，有事业，有一大群支持她的叔伯同事，她有整个集团公司的责任。何必拖累她呢……
　　顾景筠这么想着，神思混沌，不经意间就把内心的挣扎给说了出来：“万一，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可杨湉听到了。
　　她拿着毛巾的手陡然顿了顿，然后缓慢而又坚定地开始擦拭顾景筠的脸庞。
　　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爷爷是我的爷爷，他会同意的。
　　至于别人，关他们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