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打算孤独终老》楼隽

22、第 22 章 饭

　　饭厅的布置很是简单，简单到甚至有些简陋。
　　一张略显陈旧的圆桌子，五把旧木椅，旁边放着饮料架。厨房就在距离不到三米的地方，里面热气滚滚，杨婶端着一大碗汤出来，被烫得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杨老已经坐在椅子上了。杨湉牵着顾景筠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他拿着两根筷子，敲着饭碗，唱戏一般的捏着嗓子喊：“人呢？人都跑哪去了？到点了还不吃饭？！”
　　杨婶立刻瞪了他一眼，说：“瞎喊啥？家里难得来了个客人，没得又被你给吓跑了。”
　　杨婶长着一张圆滚滚的脸，身材也是圆滚滚的，看上去十分和蔼好说话，连竖着眉毛瞪的样子都像是在虚张声势。
　　一回头看到了门边上站着的两个人，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湉湉来啦？今晚杨婶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骨汤，炖了一下午呢，保准入味。”
　　“还是杨婶对我最好啦，”杨湉笑嘻嘻地应道，又拿眼睛一斜旁边努力睁着眼睛观察筷子纹路的杨老：“哪像某个人啊，连我要回来了都不记得。”
　　“咱不理他，”杨婶伸手过来拉，那手上还隐隐泛着油光，“小顾也快点过来，睡了一下午也该饿了。”
　　“都说了睡了一下午，没动怎么会饿。”杨老嘀咕道。
　　“你还躺着听了一下午的戏呢，也没见你给我唱一段活动活动啊。”杨婶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
　　“听戏也是很费神的好吧？”杨老抬头瞟了一眼周围，小声说道。
　　“有没有开心一点？”杨湉悄悄在顾景筠耳边问。
　　“嗯？”
　　“其实杨婶以前不是这样的，很多年前她还没那么富态的时候，还是很听我爷爷的话的。”杨湉眯着眼睛作回忆状，“那时候爷爷工作很忙，脾气特别差，动不动就嫌这嫌那的。”
　　“杨婶做得一手好菜，到他嘴里就变成了没一样能下口的。后来有一天，杨婶被嫌弃烦了，拎着菜刀从厨房里出来，直接剁在了饭桌上。”
　　“你看这里，”杨湉掀起桌布一角，裸露的桌面上赫然有一道深且长的刀痕，“隔天杨婶就去买了桌布铺上，准备去跟爷爷好好承认一下错误。”
　　“结果啊，爷爷一看到她走过去，就赶紧拐了个弯跑不见了。”
　　“从那以后，杨婶就发现了和爷爷相处的窍门，每次爷爷一嫌弃，杨婶总会想方设法地呛回去，时间长了就变成那样了。”她指了指杨老和杨婶，两个人你来我往，思维十分跳跃，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和中年妇女的对话。
　　“很别致。”顾景筠听了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评价。
　　自从到了杨家之后，所见到的一切都在慢慢推翻她之前对那些上层人士的固有看法。正常来讲，以杨老的地位，他在家里一定是个威严的存在，别的人不说唯命是从，但起码也应该是尊敬有加。
　　谁曾想竟然是这么个样子。堂堂丹杨集团的董事长，在饭桌上被家里的厨娘怼得只敢缩着脖子小声嘀咕。再一看，饭桌上摆了五副碗筷，杨老和杨湉，再加上自己，总共也才三个人，这家里难道还有其他人一起吃饭？
　　杨湉看着顾景筠的眼神飞快地在饭桌上一扫而过，脸上才浮现了一丝丝的疑虑，就立刻猜到这个人想到了些什么。
　　“杨叔杨婶也和我们一起吃饭的，”她说，“就是送我们回来的司机杨叔。”
　　“我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杨叔杨婶就跟家人一样的。”杨湉解释道，“我现在不常在家，都是他们在照顾爷爷的。”
　　“别看杨婶现在很彪悍的样子，其实比谁都关心爷爷。去年爷爷身上长了好几个红点，她急得在医院里拉着人家医生问个不停，结果检查出来只是吃多了上火……”
　　顾景筠听了不由笑了起来，有了杨老和杨婶的这一场对话，她一直绷着的心情总算是松了松。能有这样轻松氛围的家，应该会允许自己的暂住的吧……
　　这边说得差不多了，那边的也告一段落了。
　　杨老出神地望着骨汤冒出的热气，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婶总算腾出空来，笑眯眯地看着并肩坐着的顾景筠和杨湉两个人，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难怪湉湉会带你回来，长得可真俊，”杨婶伸出手，临了才发现自己刚刚做饭做得一手的油，不好意思地在围裙上搓了搓，然后再次伸手，轻轻捏了捏顾景筠的肩膀。
　　“这身板瘦的呦，可得多吃点，”说着赶紧盛了一碗汤放在了顾景筠面前。
　　“谢谢杨婶。”顾景筠安静地笑了笑。
　　“谢什么，湉湉早上打电话来，说要带个人回家，我还在想着不会又是之前老头子给介绍的那些个流里流气的吧，结果一看，果然还是我们湉湉眼光好。”杨婶上上下下瞄着顾景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在相女婿呢。
　　“罗里吧嗦一大堆，还吃不吃饭了啊？菜都凉了！”杨老不满地敲了敲碗，也许是顾忌杨婶的那把大菜刀，没敢敲得太大声。
　　“先吃饭先吃饭，老杨他有事出去了，得晚点才能回来，我们先吃啊。”杨婶乐呵呵地坐了下来，不理会一边板着个脸的老爷子，只管招呼顾景筠和杨湉两人。
　　杨婶确实做得一手好菜。没什么稀罕菜品，用的都是很普通的食材，但经过她的手就变成了一盘盘精致可口的菜肴。
　　顾景筠尝了口冬笋炒肉，味道似曾相识。

　　一桌子的菜都很对胃口，不知道是杨湉特意跟杨婶说过自己的喜好了，还是杨婶今晚准备的菜刚好是自己喜欢的，总之，这顿饭是顾景筠近几年来难得的吃饱的一次了。
　　只是杨湉顾忌她的胃病，不敢再让她继续吃，免得撑了胃疼。
　　倒是杨婶，一眼就看穿的这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大手一手，说：“小顾可得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杨婶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保管你吃得舒服。”
　　顾景筠笑着应了，笑容里多了些许真诚和温暖。

　　饭后，杨婶收拾起碗筷进了厨房，还顺便拉走了杨湉，说是天气冷了，年纪大了，动作不利索。
　　我看您拉人的时候倒是挺利索的嘛……杨湉无奈，临走前担忧地看了眼顾景筠。自家爷爷是个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了。即使现在老了，骨子里还是精得不得了。平时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是可以的，打打闹闹的他也不会往心里去。
　　但跟她有关的事就不一样了。
　　她是爷爷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一手带大的人。哪怕今天杨湉亲自带了顾景筠进来，间接宣告了顾景筠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也不能动摇爷爷的爱孙女之心。
　　凡是给孙女的，必然要是最好的。
　　而这恰恰是杨湉此时最担心的。
　　顾景筠这个人，哪方面都很好，论出身，她是泓映集团前任副总经理的独女，虽然那位前任已经失踪二十年了，连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论才能，她自己就是泓映的副总，能力上完全用不着质疑。论长相，顾景筠面容清隽身姿挺拔，比之前爷爷介绍的那些人好了不知多少倍，虽然瘦了点，但以后总能养回来。
　　唯一的问题在于，顾景筠是个女人，是个和她一样的，女人。
　　爷爷是很开明的，自己从小到大闯了多少祸，即使人家告到爷爷这里，得到的也就是一句轻飘飘的“湉湉又不是故意的”，噎得人家说不出话来。
　　但是涉及到她的终身大事的时候，爷爷还能保有这份开明吗？
　　杨湉心里没底，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有跟爷爷提过顾景筠这个人，但她知道，杨叔一定早就说过了，也许爷爷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作者有话说

是差点起不来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