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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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筠一直以为杨湉说的“回家”，是回她在济市的那套小公寓，再不然也就是杨湉自己的住所。直到杨叔把车停在了杨家老宅门口，她才反应过来，杨湉说的“家”，是指杨家？
车都到了，门里的人也已经迎出来了，这会儿想走也走不脱了。顾景筠僵着身体任凭杨湉牵着她进了杨家老宅的门。一路上目不斜视，神情僵硬。
好在，有围巾围着，别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有杨湉在，这一路上都走得十分顺畅，路过的人都朝着顾景筠投来好奇的目光，完全不避讳她身边的杨湉，而杨湉呢，则得意洋洋地牵着顾景筠的手，将投过来的目光一一回视，仿佛她这不是回家，是在参加什么走秀似的。
顾景筠无奈，扯了扯她的手，示意她别弄得那么张扬，尽管裹得十分严实，但她仍然觉得那些人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服饰一般，让人面颊发烫。
但杨家老宅的氛围，却让她极为羡慕。
从前在林家，林老爷子十分重视礼仪，林听是个又是个喜怒无常的，导致一群人整天战战兢兢的，生怕被老爷子逮到哪做得不对扣了薪水，或者被林听拿来当出气筒。
偌大一个院子里，安静得只有鸟雀的叫声，人人来往时都是低着头步履匆忙。哪有像杨家这样，阿姨大叔等等，人人都敢跟老板对视。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杨湉这样的老板，怕是也起不了什么威慑作用吧？毕竟这个人只是在职场上被说成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对自己生活中的人，可就本性暴露无遗了。
感受到顾景筠的些微抗拒，杨湉轻轻回握了一下，然后放柔了姿态，两个人肩并肩慢慢朝着主屋走去。
杨家老宅据说是很久以前某个官员的家宅，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很是清幽，这年头，好像有钱人都偏爱这样小桥流水的风格，林家是这样，杨家也是这样。只不过杨家总算多了几分人气，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家。
为了照顾顾景筠的身体，杨湉挑了一条近道，穿过一个小花园到达了主院。望着眼前的住宅，顾景筠愣了愣。
在一片古典园林后的住宅区，赫然是用砖石钢筋搭建的现代住宅。
似乎是猜到了顾景筠的想法，杨湉主动解释：“我爷爷说了，古人的东西还是留给古人比较好，占用他们的东西怕是会做噩梦。我们现代人就要有现代人的样子。”
“所以他就把园子后面的一块地也给买下来了。”
“……”古今结合，还是挺有创意的……
“而且你想啊，”杨湉继续说，“古人的木质建筑，放到现在，好看是好看，但毕竟不那么适合居住了。”
“弄个盥洗室都没地方装水管呢。”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顾景筠突然有点好奇，能说出那样一番话来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尽管已经有了前面的事做铺垫，但真正见到本尊的时候，顾景筠还是有些惊讶。
一进大门，气温瞬间上升十几度，老爷子在整栋住宅里装了暖气，让人能够感受到室外寒冷如冰，室内温暖如春的快感。
而杨老爷子本人，躺在一张老旧的摇椅上假寐，旁边的小茶几上摆了个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地唱着京剧。
“……”杨湉走过去，一把按下了开关，京剧戛然而止。
老爷子猝然睁开眼，一看到杨湉，瞬间笑开了花。
“湉湉来啦，你杨婶跟我说你今天来，我还不信呢，结果你还真来了。”老爷子从躺椅上起来，身材干巴巴的，下巴还很仙风道骨地留了一把胡须，要是穿上一身广袖长衫，说不定会被认作化外人。
可惜他套了一件大红色的毛衣。
顾景筠严重怀疑，杨湉的审美是不是被她爷爷带偏的，爷孙两仿佛都对大红情有独钟，打扮起来一个比一个的不手软，活生生把好好的人搞得跟个怪大叔似的，看哪哪不搭。
听到自己爷爷的话，杨湉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说：“我今天一大早就打电话告诉你了，为了让你记得，我还让杨婶隔半小时提醒你一次，这会儿你跟我说还以为我在开玩笑？！”
“瞧瞧你穿的是个啥啊，好歹也是丹杨的董事长，整天不是红就是绿的，你怎么不在头上插朵花，说不定还更好看一点。”杨湉嫌弃地说。
“很有道理，下回可以试试。”杨老爷子听完孙女的吐槽，竟然真的托着脑袋想了几秒，完事了还乐呵呵地表示同意。
“……”顾景筠看着身边这一老一小，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丹杨的创立者——杨振兴，跟想象中的差别有点大。在上个世纪，还没有泓映和天吴的时候，杨振兴就拉着几个兄弟搞起了实体经济，没过几年就有了丹杨的前身——振兴实业。
说起来也是济市大名鼎鼎的人物，连林晋在他面前都得矮上一辈，但顾景筠实在没有想过，私底下的杨振兴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一个曾经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回归家庭之后成了个和自家孙女玩闹的糟老头子，这一点，倒是和杨湉的做法异曲同工。公私分明，原来也是家族传统。
杨湉对自家爷爷的脑回路已经习以为常，她拉过被晾在一边很久了的顾景筠，细心的拿掉帽子围巾以及外面那件肥硕的羽绒服，郑重介绍：“这位是顾景筠，我跟您说过的，以后她就住在我们家。”
“谁？你说谁？”杨老爷子侧过耳朵。
“顾、景、筠！您以前见过的，就是顾叔叔的孩子。”爷爷又装起了耳背，这几年他倒是越老越不正经了，也许可以让陈琛过来给他看看，是不是哪出了问题。
“哦，顾铭泽那小子的儿子啊。”杨老爷子点点头，捋了捋胡须说，“很多年没见，居然都长那么大了。”
虽然顾景筠有着线条干净的脸庞，身高将近一米七，还留着一头短发，看上去确实颇像个稍显小巧的男人，但以杨老爷子多年磨练出来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这副皮囊下，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杨湉懒得理自家爷爷，转身想要拉着顾景筠往里走，却发现顾景筠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连刚开始的一点无奈都消失不见，这才发现不对劲了。
“怎么了？”她小声问。
顾景筠摇摇头。
二十年了，没有听人说起过这个名字。作为泓映集团曾经的副总经理，他的名字被视作禁忌一般，从来没人敢在公司提起。连林听说到的时候，都只是讲“你爸”。“顾铭泽”这三个字仿佛一根刺一般扎在顾景筠心头，无法拔除，无法消解，只能刻意忽视。
直到今天，杨老爷子明明白白地说出了“顾铭泽”，她才恍然发现，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自己孤身一人辛苦了那么多年，而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的顾铭泽，如今又在何方？
是否像个过街老鼠一样在世界的某一处躲藏，或者已经改头换面重新生活。
那么就只有她顾景筠一个人，被作为牺牲品一样地存在着。
顾景筠心头冷涩，没敢说话，只是对着杨湉虚弱地笑了笑。一个名字就在自己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以后恐怕都脱离不了那场噩梦了。
顾景筠暗暗自嘲，原以为多年修炼，再怎么样也能做到波澜不惊，可到头来却仍然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林晋、杨老爷子，是不是他们都特别喜欢捅刀子？
再看杨老爷子，看上去只是无意之中提到一句，可他眼里的光亮却又让人不敢相信。
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人脉宽广的人，再怎么样也有能力摸到一些当年的蛛丝马迹。
“景筠？”杨湉忍不住出声喊。
顾景筠猛地回过神来，看到杨湉的担忧，和杨老爷子眼里的沉思，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别人面前走神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她连忙回道，收起了刚才流转过心头的一堆杂念，再次端出一副温和的面容。
那抹“温和”，不知怎么了，看在杨湉眼里只觉得异常虚假。但到底没多想，听到顾景筠说累了，就急匆匆带着人往房间走去，连个眼神都没甩给自家爷爷。
她在隐隐之间有种感觉，顾景筠的异常，可能与爷爷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