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黎洺

16、第16章 出院

　　应霜在医院差不多要休养至少一个月，朱檐早上想来看她，按照学校的作息，本来给医院打过招呼之后是可以提前去的，但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对家里隐瞒了这件事，偌大的房子里除了定期来打扫的家政，整整一个月都不会有人。

　　家里经常来的阿姨帮她拿了换洗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他下午放学后将应霜的作业和课本带到医院，告诉她每天的课堂内容，高一课程简单，她看一遍课本，无师自通，作业完成得正确率相当不错，两人在那张小桌子上静静写完作业，他玩数独，她看住院期间迷上的《建筑师的20岁》。

　　9点以后他收拾回家，她洗漱休息。本来朱檐是要陪床的，她在家里现在能依靠的就只有他了，应霜说如果这样，她不如回家，他就妥协了。

　　应霜至今搞不清楚朱檐态度转变的原因，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关心？因为她看起来可怜，还是宋叔叔对他的忽视让他觉得和自己同是天涯沦落人，肯定不是，她马上否决了自己的想法。最后归功于同情心，他们虽然不对付，可朱檐并不是落井下石的人。

　　马上就要去市里参加奥数比赛了，黎城高中作为全国首屈一指的高，是一年一度赛季默认的冠军。
　　可朱檐每次来医院，看的都不是数学书，搜罗来的天文地理，种类繁多，也不见他有任何对于比赛的重视。

　　应霜平时除了回作业邮件和班级通知，手机都闲置，她没有朋友，所以住院并没有来探望的人。

　　朱檐通常在旁边安静地看书或者用笔记本上网查东西，房间里安安静静，时间久了，就连住院医师每次来查房都会悄无声息地来，例行问问应霜今天饮食如何，检查伤势，之后悄无声息地走。
　　朱檐像块行走的冰雕，全程坐在一边，不关心，也不打扰，一心忙自己的事情。

　　应霜对于别人的照顾颇有压力，受了欺负她可以一声不吭报复回去，可是别人的好意她总觉得别扭。

　　她请求白天值班的护士小姐帮她在食堂买了简单的饭菜，然后告诉他中午不必再来了，彼时朱檐正在课间，他看着旁边笑闹成一团的同学，窗外是在风里飘动的柔软的柳枝，停了一下，说：“可以，多买一份。”就挂了。

　　应霜想说自己只买了一份，他正常回家就可以了，然而再拨过去。

　　“您好，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Hello，the number you dialed has……”
　　她叹了口气，放弃了。

　　接下里的几天，两人一直都吃着医院的食堂，只是买饭的人从护士小姐变成了朱檐。

　　朱檐是在朋友堆里长大的人，打小到就没缺过伙伴，从来都是被人簇拥在焦点的人，他和应霜好似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对于应霜多次委婉的拒绝，他就选择性地忽视了。

　　对于帮过自己这么大忙的人，应霜自认不在乎人情世故，也没办法真的赶人走，朱檐是好意，她就算心里没多少感激，也不能真的表现出来，而且，这份情，将来一定是要还的。

　　眼看着一个月就要到了，比赛也快要开始了，临走前一天，学校要求登记各科参赛的学生名册，到时候校车负责一起接送，轮到朱檐的时候，他拒绝了。

　　“为什么？”
　　“地点给我，我自己去。”他说。

　　学习委员是个圆乎乎的女孩子，闻言吃惊地瞪大了那双圆圆的眼睛，大家都是高一，对竞赛地点尚且还不熟悉，这可是竞赛啊，怎么会有人敢要求单独去：“你找不到怎么办？那边学校很偏的。”
　　“没事的。”他微笑着说：“我自己去就好。”
　　“那我和老班说一下吧！”
　　“谢谢你！”他温和的地说。
　　“没事没事，小意思啦！”学习委员被面前男生的笑容迷到了，怎么会有人笑得这么好看，她为人也爽快，很快就帮他写好了地址。

　　“大胡子”虽然对学生自己走这件事不放心，但朱檐坚持，这个学生向来稳重，让人放心，他也就同意了。

　　晚上开完会，已经快8点了，他按亮手机看了下手机，打车直接去了医院——再晚，他怕应霜已经休息了。

　　靠在床上看了会儿书，有些困，在洗漱间用冷水扑在脸上，清醒了很多，她的脚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单脚跳着在房间里拿东西。

　　刚要换衣服，病房门就被推开了，她赶紧背过身，重新穿上了。
　　朱檐走了进来。
　　“你怎么不敲门？”她皱着眉。
　　他看着她湿润的脸，说：“你要睡了？”
　　不知为什么，她在他语气里听到了一丝失望。
　　“嗯。”
　　“还没到9点呢。”
　　“我……”应霜对他没头没脑的提问头一次反驳不出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说：“我明天要去竞赛了。”
　　她“哦”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
　　“明天我来不了医院了。”他依旧盯着她。
　　“你考试加油。”应霜终于想出来一句合适的话。
　　“那你……”
　　“没事儿，我好得差不多了。”她说：“你一路平安。”
　　他好像长高了一点，站在她面前，微微垂着头，病房灯光昏暗，他眼神晦暗，她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嗯，我回去了。”说完不等她回答，就转身出去了。

　　应霜其实并没有打算马上睡觉，太早睡，她会半夜失眠，只是他刚才问，她就下意识的回答了。
　　第二天她一直睡到9点，第一次违背生物钟，醒来的时候，床头有冒着热气的盒饭，估计是护士小姐帮她买的。

　　朱檐果然没再来。

　　她马上就可以出院回学校，不必再拜托他跑来跑去。

　　下午有一场小雨，持续了半个小时就停了，傍晚的时候，空气里腾着潮湿的水汽，她推开窗，外面的草坪青绿，树枝纷纷抽芽，楼下有个小男孩儿在花园里学走路，年轻的妈妈很有耐心，半蹲在一步远的地方，张开双臂说：“宝贝，再往前走，到我这里来。”

　　应霜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正要关窗，楼下忽然出现一个人，正是朱檐，他斜挎着单肩包骑着自行车，遇到一个护士停下不知说了些什么，过了半分钟，病房门就响了，她扬声说：“请进。”

　　朱檐推开门，说：“嗨！”
　　应霜：“……”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考完了啊！”
　　“真的考完了吗？”
　　“当然。”他走到桌前坐下：“有水吗？渴死了。”
　　“有。”她正要去拿杯子。
　　他着急地说：“你坐下。”
　　自己去倒了杯温水，连着喝了两杯。

　　应霜忍不住说：“你这么急干什么？你是没钱了吗？”一杯水都买不到。

　　她住院没通知余雅，医药费都是他拿的。

　　朱檐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考完了我就回来了。”

　　她看着他疲惫的模样，这几天，他在学校、医院、家里三边跑，即使她多次拒绝过，他仍然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医院。她低声说：“你以后不用来医院了。”

　　他扬眉询问地看着她。
　　“我伤快好了，现在走路可以的，你不要再来了。”
　　“那就是还没好。”他喝了口水。
　　“我真的不需要你这么跑来跑去，没有必要了，医生说我一周后就可以出院了。”她过意不去。
　　“那就再过一周吧！”他站起来拎过书包：“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等等，你……”应霜话没说完，他已经出去了。

　　她没有办法，接下来只能慢慢等着出院的日子赶紧来。

　　一周煎熬着总算过去了，出院那天，清早阳光很好，呼吸着外面新鲜空气，她头一次觉得宅在房间里太久是这么闷。

　　朱檐站在车旁，穿着一件长款的杏色薄羽绒外套，半张脸都陷在柔软的浅色围巾里，还是那么怕冷。

　　“走吧！”他拉开车门，示意她上去，随后自己跟着坐了进来。

　　因为是周六，所以司机驱车将他们直接送回了海源居。

　　一进别墅，她就瑟缩了下，好冷，比外面还冷，大厅里被打扫得纤尘不染，玻璃花瓶里放着一把新鲜的玫瑰，花枝浸在清水里，暗香浮动，这时节，也不知从哪里买来的。

　　“怎么了？”跟在后面的朱檐看着她站在客厅。
　　“你多久没回来了？”
　　“嗯？”
　　“房子里这么冷？”
　　他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说：“上去吧！能走吗？”
　　“嗯。”

　　应霜跟在他身后上楼，到房门口时，应霜忽然想起什么，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他疑惑地回头。
　　“行李我自己拿进去吧！”
　　“……”
　　“你去休息吧！”她不敢看他的脸，握住行李箱的拉杆，朱檐站在原地不动，也不放手。
　　他说：“你怎么了？”

　　“哦，我不习惯别人进我房间，你让我自己拿进去吧。”
　　他“哦”了一声，松了手，就在她打开门的时候，他忽然走到她身后，伸长胳膊，率先推开了门。
　　“你……”应霜回头瞪他。

　　朱檐握着她放在拉杆上的手径直进了房间，她没想到，他好奇心这么强？
　　其实并不是，只是她刚才隐瞒的样子太奇怪。

　　她站在他后面，看不见他的表情，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良久，她听见他略带阴沉的声音，问她：“多久了？”

　　沙发上被褥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边，而那张大床，他搬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他走到床头柜前，食指指腹在上面划了一下，有薄薄的灰尘。

　　他走到她面前，盯着她：“为什么睡沙发？”她动了动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这么讨厌我，嗯？”他逼近，应霜瑟缩了一下，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