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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故人 ...

  •   这是一方凝固的时空。
      天空被云层遮蔽,雄鹰俯冲而下,树枝上盘踞着弹射而出的蛇,麻雀落下一根惊慌失措的羽毛,坠向从倾倒的水壶中涌出的清泉。
      白银的车架被荒制在泉水边,拉车的马儿已不知去了何处,它的主人睡在月桂树下,在六只金色羽翼的环抱下,像是一只金子做的绵羊。
      风踏入了这里。
      云被吹乱了,泉水汩汩淌下,羽毛安静地飘落在水面上,麻雀流下了血、蛇也流下了血,停滞的生命因为死亡而重新开始了流动。
      青色的眼睛睁开,便看见了对他微笑的拉斐尔。
      治愈天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伸出手帮他理了理垂落在胸前的凌乱卷发:“看来你这一觉睡得不错。”
      沙利叶哼哼两声,他们上次的见面并不愉快,也许快活又健忘的风之天使忘了,但一直睡着的他可没忘。
      “可真难得,你们一个二个大忙人都舍得来看我了。”
      拉斐尔诧异地挑挑眉头:“还有谁来过?”
      “路西法,他来问我死亡之矛的事……他为什么不直接找萨麦尔?我看他准是又憋着什么坏。”
      拉斐尔指尖动了动:“死亡之矛?”
      沙利叶眯眼打量了他一会儿,颇有些无奈地坐起身,捧起他的脸:“我真不该提起这件事。”
      拉斐尔苦笑,路西法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突然找到沙利叶,还是打听萨麦尔的死亡之矛,这让他不免有些在意。
      他的手落在沙利叶的手背上,将它们握在自己手里:“告诉我,沙利,我得知道他又在搞什么?”
      “又发生了什么?居然连你也对他这么警惕了?”
      拉斐尔只是摇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是一些往事……”他握着沙利叶的手一时有些发紧,“我的确有应该告诉你的事,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便是你今天来找我的原因?”沙利叶若有所思,“那好吧,我也不信他……他来找我就不应该指望我为他保守什么秘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他似乎是在回忆和组织语言,清冽的泉水就停在他的脚边:“我们谈了不少,大多是些老调重弹罢了……我认为他最关键的问题是‘是否存在被死亡之矛诅咒,却没有彻底死亡的存在’。”
      “这很荒唐不是吗?死亡之矛带给生命的就是‘死亡’这个概念,死就是死,死后得生那叫复活。”他顿了顿,“但路西法不是没事找事的人,他发现了一个这样的存在?”
      “这么多年死在死亡之矛下的生命不计其数,这本就是萨麦尔的权柄与职能。”拉斐尔开口,“死亡之矛带去的‘死亡’是干净的,他为什么要用‘诅咒’这个词?”
      “如果那是个本该死去,却没有死去的,‘死亡’因为仇恨他而成为诅咒是可能的。”沙利叶回答道,“但这真的太荒唐了,想想吧,矛尖扎进去,‘死亡’也就进去了,矛尖抽出来,‘生命’也就被带走了……一个死者能用什么去抵御死亡?”
      拉斐尔没有再开口,他们都陷入了思索当中。
      “反正,这个世界是越来越奇怪,路西法也越来越没有谱了。你知道他走的时候还问了我什么吗?”沙利叶抱怨道,“他问我,要是我们中间的谁被死亡之矛刺中会怎么样?他怎么想的问出这种问题?他是想让谁挨一下?米迦勒吗?”
      “我想应该不是米迦勒。”拉斐尔下意识否认道,心头却涌起细细密密的不安:这不像是路西法随口一问。
      “他为什么会想问这个?”
      “谁知道呢?我建议他自己滚回去找萨麦尔试试,正好还可以为泽堡尔图书馆添点新素材。”
      沙利叶说着,便“噗嗤”一声笑了,月之天使的快乐总是很能感染人,拉斐尔看着他,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那接下来该你了,亲爱的拉弗,”沙利叶有些无赖道,“我对你可是知无不言。”
      “我不会瞒着你,沙利,我也需要你为我解惑。”拉斐尔向他摊开双手,表示真诚,“只是这件事实在很难开口……让我们从比较容易的地方开始?利卫旦?”
      他说着,仔细观察沙利叶的神情——果不其然,月之天使皱起了眉头:“你可真是挑了个好开头——我可以想象你接下来的话题有多么糟糕了。”
      “和我谈谈他,沙利,谈谈你对他的看法。”
      沙利叶眉头皱的更紧了——看得出来他对利卫旦的意见真的很大。他没有马上回答拉斐尔的话,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渐渐的,聚拢的眉峰也慢慢趋于平缓。
      “我讨厌他,”沙利叶道,“他难道不值得讨厌吗?”
      “你讨厌了他很多年,你们也吵了很多年。”拉斐尔温和道,“不过提起他,你倒是没有当年那么大的反应了。”
      “我还能做什么反应呢?回过头来看,他也不过一个自卑又尖酸的讨厌鬼罢了。”
      沙利叶面上浮起疑惑,这个话题让他感到有一些不安,他往周围扫视了一圈:森林、泉水、月桂树、白银战车……这个空间是一处失落的星辰,他当年离开天国后便一直停留在这里,他厌烦了他们之间那些无休止的争吵和无法弥合的矛盾,所以不愿意再居住在已经分裂了的兄弟之中,这里也不应该有什么让他不快或不安的东西。
      “那时候觉得很大的事,如今看来都很小。”沙利叶又道,“或者我现在更讨厌路西法,所以利卫旦也显得可爱了许多,至少他还是个让人能看明白的家伙。”
      “是啊,”拉斐尔垂下眼睛,遮住自己目光中的悲哀,“是啊。”
      ……
      从沙利叶那里离开的拉斐尔更加的心事重重了。
      他们从很早就对“权柄”的影响有所猜测,否则萨麦尔为什么需要“死亡之矛”?活着的生命是不可能直接去承载“死亡”的,所以神选择了“死亡之矛”作为它的载体。
      沙利叶的“诅咒之眼”也是个例子。“诅咒”是从恨中诞生的力量,它与“爱”相反,与天使的本质相违背。可它偏偏又是那么重要和危险的权柄,神必须把它交给一个值得信任而不会滥用它的对象——祂选择了沙利叶。为了避免这份权柄与沙利叶的本质相冲突,祂为这份力量同样选择了固定的载体,即沙利叶的眼睛。
      但很显然,沙利叶还是被这份力量影响了。他本身的意志,受到了王冠带来的外界精神的冲击和压制,“诅咒”的权柄借机浸染了他的心智。他曾经对利卫旦他们充满了怨恨……也许,当初他选择离开他们,正是因为沙利叶的本能在提醒他,他的精神与心灵所面对的危险处境。
      沙利叶如今的情况好转了,这是值得开心的事。但路西法呢?特别是他最后问沙利叶的问题,他又是什么意思?
      路西法的表现可不像是想要给他们中间的谁来上那么一下,萨麦尔显然对此更没有想法,但如果把这个问题和前面的问题联系起来……
      如果他们之中的谁曾经被死亡之矛刺中……会发生什么?不,他们中间也许就有一个——
      无数细碎的拼图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可怖的真相,拉斐尔脚步一顿,智慧天使温和沉静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股惊惶。
      “亚德?”亚列一进门便探头探脑地往里间里看了一眼,“我们亲爱的陛下这是又不在?”
      亚德拉美勒克给他到了一杯茶:“他和米迦勒应该是去人界了,你有急事?”
      “我那儿能有什么急事呢?”亚列抱着暖洋洋的茶杯,舒服得眯起了眼:“多少年都这么过去了,也不在乎等一会儿……倒是米迦勒,他还是这么好哄。”
      亚德拉美勒克闻言抬起头,不赞同地皱眉:“亚列。”
      亚列很是无辜地眨眨眼:“好吧,亚德,我不说了。”
      他换了个坐姿,一根手指绞弄起自己的头发,看着墙面,似乎是在发呆:“我只是生气嘛,他明明一直知道……却瞒着我们所有人。”
      亚德拉美勒克整理文件的动作停下了:“还没有到下结论的时候。”
      亚列侧头看了他一会儿,从怀里捧出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透明的白水晶中凝固着一片金色的羽毛,浓稠的黑气黏着其上。亚列低着端详它的神情称得上虔诚:“不会错的,亚德,这可是你亲手从他身上摘取的呀……”他赞叹道,“敢在米迦勒眼皮子底下动手,你的胆子也真是够大的。”
      亚德拉美勒克没有对亚列的后半句话作出什么反应,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块白水晶上,神情复杂。
      “还只是死亡之矛而已。”亚德拉美勒克道,“何况你也说过,他的灵性已经……散落成了冥河。”
      “不,这恰恰说明了一切。”亚列轻轻抚摸着那块水晶,就像在抚摸那片羽毛的主人,“光与火组成了我们的躯壳,这是是第一层的‘我’,而他当年把这第一层的‘我’给了阿斯莫杜;第二层‘我’是灵性,承载我们的思考与记忆,他的灵性大部分也确实在漫长的迷失中散落;但,还有第三层‘我’,那是是连灵魂之眼也探寻不到的,存在于我们的想象与假设中的‘我’。”
      “记得么?在‘死亡’诞生的第三日,神曾向我们许诺——祂免去了我们的‘死亡’,所以无论是米迦勒,还是拉结尔,最终都回到了我们身边,还有亲爱的安达利尔,哪怕他已经被这么多次的死亡和重生折磨得几乎疯掉了,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从光之海中重新站起。”他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所以哪怕只剩下一个概念上的‘我’,‘死亡’也无法杀死他,以诺不行、梅塔特隆不行、任何新生都不行,必须是他、只能是他。”
      “我们的书记官,我们的——”
      “‘歌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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