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63、逼厄篇6 封神宴

　　封神宴中多了这么一场闹剧，众人看足了戏便心满意足地回去，公子铮也领了他兄长的尸身回去。姝合送他至仙门处，轻轻叹了一口气。化少巍劝道：“我觉得这人也不怎么靠谱，你看刚才在大殿中多少人笑话他，他却全然不知，还傻乎乎的想要天君赐婚，这样的人掌管魔族，魔族能成事吗，你要真的想嫁给他，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姝合笑了一声，道：“你个傻子，我早已将以后的事情考虑清楚了。如今神魔和平共处，日后找个机会让天君答应我和他的婚事，我就能堂堂正正地从天宫中离开了。”
　　化少巍不禁好奇，调侃道：“那个公子铮是给你吃了什么迷药，把你迷的神魂颠倒的，这天底下多少俊帅好儿郎，你偏看上他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阑不咸不淡地接过话头道：“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我曾与他交过手，他这个人只知贸然前进，不懂迂回，空有一腔热血，即便他日后坐上魔尊之位，对天宫也没什么威胁。”他朝着姝合鞠了一躬道，“大公主，方才的话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姝合脸上并不见生气，冲他点点头道：“多谢提醒。”沈阑嘴角扯出一丝微笑，然后默默离开。姝合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道：“化少巍，你们两个怎么了？平日里不是好的话都说不完吗？怎么他方才离开连声招呼都不跟你打？”
　　化少巍道：“没什么，我跟他本来也不是很熟的。”姝合眨眨眼，显然不太相信。化少巍突然扭头问道：“等下，我还有一事不明白，怎么你就突然成了大公主了？”
　　姝合淡淡地笑了起来，歪头吐舌道：“或许我本来就是公主呢！”
　　化少巍切了一声道：“你逗我玩呢？”
　　姝合笑了笑，正好看见仙药司的同僚路过，便跟着他们一同离开了。

　　封赏檄文很快便在神族中传遍了，化少巍回到东方明泽，原本附属在此地的大小神官都跑来贺喜，一群人包了个临水的酒楼，在凡间大醉了几天几夜。化少巍不正经地躺在椅子上，一大半的身子滑溜下去，迷瞪着醉眼看着晚霞夕阳在水面沉入。一片白衣踩进他的视野，化少巍抬眼一看，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捂嘴笑道：“哎呦，六合九曜，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来给我贺喜吗，来的晚了点吧，喝酒不，哦，你不喝酒。”
　　花其善从楼外走了进来，看着地上凌乱倾倒的酒杯餐食，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楼下还有许多陈列着的“躺尸”。
　　化少巍俯身朝下一看，无不诧异道：“怎么回事，小善，你大白天凭空出现在楼外面，不被人给看见了，你做什么，玩显灵啊！”
　　花其善道：“刚才我隐身了，并未让他人瞧见。”
　　“那也算在凡间施展法术了，”化少巍笑道，“哈哈，我以前以为你是一个挺乖巧的人，现在看来你不是。”
　　花其善重复道：“乖巧？”他垂下眼，轻拂衣袖，将地上散乱的事物整理干净，归于原位。“可能也没那么乖巧。”他坐到化少巍对面，看着他这副不成样子的样子，道，“好好坐直了，你是不是醉了？”
　　化少巍摇了摇酒瓶，努力把屁股往上抬了抬，勉强沾到凳子，“可能吧，有一点。哎，对了，你怎么来这里了？”
　　花其善偏过头道：“我来找罄于，他身旁的神官告诉我他来这里找你了。”
　　化少巍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桌旁，将瓶子放下道：“我一直在这里，都没看见他，这小孩肯定跑到哪里玩去了。”他摇了摇，身子突然一歪，花其善忙接住他，将他按在凳子上，道：“看来是醉了，你在这里坐着，我去给你端碗醒酒汤来。”

　　不一会儿，花其善便拿着个托盘上来，他自己端在手中，拿着勺子搅了搅，送到化少巍嘴边。有人服侍岂有拒绝的理由，化少巍毫不客气，一口喝下，喝着还不忘说话，“喝酒就是为了醉酒，你给我醒了酒，那喝着还有什么用？”
　　花其善道：“喝酒伤身，适量饮酒还是可行的。”
　　化少巍道：“说的有道理，可是那些适量饮酒的人都是清醒的人，像我这种喝的酩酊大醉的人是不想醒的人，所以即便伤身，也没什么关系。”
　　花其善道：“说来听听。”
　　化少巍道：“什么？”
　　“你的烦心事。”

　　烦心事？什么烦心事？说他是被温择巫抛弃的孩子，说他生母被关押在冥界受了千百年的罪，说他亲手了结了他母亲的性命？说他与他最好的朋友决裂？化少巍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花其善的肩膀道：“我能有什么事，天大的事落在我的面前，我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他笑着笑着，鼻子一酸，突然流下眼泪。
　　花其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默默掏出一方帕子给他。
　　化少巍抬眼望着天花板，死也不肯去接，觉得好像接过来就等于承认他的脆弱。
　　“你不愿意说的话，我不会问。你若想说，我便听着。”
　　“没什么想说的。”化少巍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从他手中拿过碗，一饮而尽。花其善默默地又将手帕收回去。

　　门突然“哐当”一声打开，君罄于兴奋地跳了进来，大叫道：“化少巍，我来了，你喝酒怎么不叫我！”说到后面声音便小了下去，花其善道：“你身边的人告诉我你来了这里。”
　　君罄于懊恼了下，小心问：“你要抓我回去？”
　　“不会，你可以就在这里。”花其善补充道，“不过你还小，不可以饮酒。”
　　化少巍一旁拆台道：“他可不小了，背地里跟我偷喝好几回了！”
　　花其善扬了扬眉。君罄于连忙道：“没有，化少巍，你可别乱说。”见花其善并没有出声训斥他，君罄于挪了过来，他看了看化少巍道：“咦，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刚才哭过了？呃，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个传言，私底下有人说你暗恋姝合姐姐，你是不是失恋了？所以哭了？”

　　化少巍坐直了身子道：“胡扯！我跟姝合清清白白的，是亲人的感情，你可别听他们乱说。”
　　“那你那么讨厌那个太子？”
　　“你不讨厌吗？”化少巍反问道。
　　君罄于不好意思地笑道：“好吧，我也是，我总觉得姝合姐姐那样的人应该值得更好的。”
　　化少巍颇为认可他这一观点，重重点头道：“不错！”
　　君罄于笑道：“哈哈，你这里还有吃的没？我一路赶过来饭也没有吃，快要饿死了！”
　　化少巍道：“楼下有吧，现在不是吃饭的时辰，不过可以现做。”说罢，两人齐齐看向花其善。
　　于是花其善在他两人热烈的目光中颇有眼力见地站起身子道：“我去弄。”

　　两人嘻嘻哈哈看着他下去，君罄于哼了一声，有些不情愿道：“明明我先下来的，他却跑的比我还快，先我一步到了这里。”
　　化少巍道：“说明你法术不精。”
　　君罄于托腮道：“那我肯定没他精，估计这辈子都比不过他了，唉。对了，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天君下旨给我姐姐定了一桩婚事。”
　　化少巍：“哈？！”
　　“是我的亲姐姐，君磬音。”君罄于道，“男方是沈阑，旭阳武神的独生子。我记得你们两个好像认识吧，我还想问问你，他人品怎么样，以后他会不会对我姐姐好啊？”
　　化少巍站起身子问：“婚事定了时间吗？”

　　“定了，就下月初三，再过十天就到了啊。”
　　“怎么这么突然？”化少巍问道。
　　君罄于皱着眉头道：“是吧，我也觉得太赶了点，好歹是公主结婚，怎么说不也得准备个三四个月，搞的轰轰烈烈的才对吧？”
　　化少巍觉得不妥，朝门外走去。
　　君罄于问：“你干什么，你去哪里？”
　　“我去去就回。”化少巍离了人群，立刻便去了天宫。

　　不过几日，天宫便已经张灯结彩，准备举行十日后公主的婚事。化少巍直接跳入沈阑的住处，在他的殿中搜寻了一圈，才在他母亲的床榻前找到了他。沈阑刚刚服侍他母亲用过药，一个人坐在床榻前表情木然，一点也没见着即将成亲的喜悦。他突然喝道：“谁？”
　　化少巍走了进去，“是我。”沈阑的母亲并没有意识，听不到他们两人谈话，因此也能毫无禁忌了。
　　沈阑有些意外，又沉下脸道：“你来做什么？不是跟我割袍断义，互不相见了？”
　　化少巍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件事，直截了当道，“你不能娶君磬音。”
　　“为什么？”沈阑冷笑一声，“因为我的目的不纯，我不爱她，我只是想要利用她往上爬，所以你鄙视我，认为我会辜负她？”
　　“不是这样的。”
　　“那是为什么？”

　　化少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君磬音和公子浑曾有过私情，他撞见过，可这种事要是说出来，君磬音的名声就毁了。即便他不喜欢君磬音，可也做不到背后说人家的闲话。“你就听我的，别娶她，万一你日后后悔怎么办？她可是公主，不能休弃的。”
　　沈阑问：“我有一位公主当妻子不是件好事吗？为什么要休妻？”
　　化少巍道：“可是你不爱她，若是以后你遇见了一位心仪的姑娘，那时候怎么办？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情，以后的数千年你都要面对一个不喜欢的人，难道你无所谓的吗？”
　　“我无所谓。”沈阑看了他一眼，冷漠问，“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的事情呢？你用什么样的身份来和我说话，是明泽神吗？哦，我还未恭喜你成为明泽神。恭喜了。”

　　化少巍抿了抿唇，再次道：“沈阑，你不要这样，我们相识那么久了，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这一次我说真的，别为难自己娶一个不爱的人。君磬音，她，不值得你去爱。”
　　沈阑冷哼一声，嗤笑道：“化少巍，你还不明白吗？我这样的人，自小受人冷眼长大，唯一想要的就是出人头地，成为人上人，君磬音也好，或是其他的什么人也好，不管她怎么刁蛮任性，只要她是公主，那么我都会娶。你也不用太过讶异，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化少巍咬了咬牙，道：“你果真要如此？”
　　沈阑点点头：“没错。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就请离开这里，我母亲还要静养。”
　　化少巍只得离开，他又想去劝君磬音取消婚约，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他为什么要折腾呢，难道是要拿当初看到的事威胁她？这种卑鄙的事化少巍做不出来。他在门外晃了一会儿，最终离去，既然沈阑决心要娶，他又何必阻拦呢？

　　明泽，君罄于已经吃过了饭，无聊地趴在栏杆上看着湖面，化少巍推门而入，他顿时来了精神，开心道：“你回来了，你跑哪去了，我大老远的跑来找你，你却撇下我自己一个人走了，这像话吗，你给我好好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化少巍环视了下楼上楼下，问，“小善呢，他去哪里了？”
　　君罄于道：“哦，他在你走后也离开了，我看他似乎不大开心。对了，他说我可以在这里多留几日，过些天，他再来接我一块回去。”
　　化少巍点头，有些心不在焉道好。

　　又过几月，一日化少巍在封地中睡觉，突然被一阵吵闹的敲门声给吵醒，“化少巍，化少巍，你在不在，你快出来，别睡了，我有正经事要跟你说，醒醒！”
　　化少巍被他吵的头昏脑胀，抓起外袍出了门，公子铮正在檐下着急地跟着守殿小神官对峙着，见他露面立刻阴转晴笑道：“你可总算出来了，大白天的睡什么觉，你的这个看门的太固执了，死活不肯当我进去！快起来吧，我有话要对你讲。”
　　守殿小神官叫青平，是只小蛇，祖辈驻守在明泽，以前守着一座小山，不过法术低微，林中体积稍大的凶兽都敢欺负他，化少巍初来明泽时救了他一命，后来又召他看管神殿。他这个人看起来柔弱可欺，性子却很执拗，死活不肯让公子铮进来。化少巍一开口，青平才觉得有些委屈，泪眼汪汪地，化少巍摸了摸他的头，赞许道：“你做的不错，这种闲杂人等就应该拦下来，好吧，去别处吧，我来应付他。”
　　青平脸一红，小声道：“谢谢明泽哥哥夸奖。”

　　化少巍笑了起来，知道这孩子不善言辞，心里却是很钦佩他的，努嘴道：“嗯，很好，以后继续努力。”青平开心地点了一下头，朝公子铮做了个鬼脸快去跑开。
　　公子铮嚷嚷道：“你看看他，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你应该教教他怎么尊重我。还有你说什么闲杂人等，我是吗？你这话说的，等我和姝合成亲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我是你姐夫，你这么生分可不太对呦！”
　　化少巍毫不客气回怼道：“别想了，想要当我姐夫，下辈子吧！”
　　公子铮也不在意，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准确的说是一封情书。自上次君悯生回绝了联姻的想法后，公子铮常来明泽拜访，不为别的，只是想请化少巍帮他送情书。

　　“我虽然元神为鸟，可也不是鸽子，你总是叫我送信过分了吧？”化少巍忍不住想要翻白眼，但手却没犹豫，一把抓过信封把玩了一会儿塞进袖子里。
　　公子铮嘿嘿笑道：“多谢多谢，姝合如今在天宫，我和她没几次机会见面，实在没有办法，谁让我是你姐夫呢，你多包涵一下啊！”
　　“好说，好说。”化少巍笑道，眼睛瞟了一眼殿内，香案下面一堆情书被他拿来垫了桌角，袖子里的那封信命运也差不多了。
　　公子铮自然不知，傻呵呵道：“前几天我趁着天君抱外孙女的喜事去庆贺，结果姝合恰好跟着仙药司的人闭关修炼什么神药，就没见着她。”
　　“外孙女？”化少巍反应了一阵，醒悟过来惊道，“你是磬音公主生孩子了？”

　　“是啊，你不知道，上次是孩子的满月酒，就前两天。”公子铮有些好笑地摇头道，“我说你离了天宫后消息太闭塞了吧，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他嘲笑道，又看着化少巍一脸探寻的表情。
　　大概是有人不想通知他，化少巍沉默了一下，斜了他一眼道：“眼睛抽风了？”
　　“啊？哈哈哈，”公子铮尴尬地笑道，“他们两人成亲才七八个月，孩子并非足月生产，听说有些先天不足。呃，我看到过那孩子，怎么越看越像一个人，还有那个公主，我也觉得面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才是，你说是在哪里见过呢？”
　　化少巍心中一惊，故作镇定道：“你什么意思？”

　　公子铮压低声音道：“咳，实话跟你说了吧，那孩子我瞧着长的跟我那死去的哥哥倒是有几分相似。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