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62、逼厄篇5 化少巍

　　化少巍本意只是想打断他的骨头，没想到公子铮出手这么快准狠，居然一下子削去了人的胳膊，他也被这场面惊住，久久不能说话，又看姝合和他站在一处面无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吓到了。化少巍眉头一皱，伸手将姝合拉到自己这边来。姝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君罄于忍不住出剑叫道：“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给他一点教训。”公子铮尚无所觉，魔族惩罚人一向以断手断脚为首选方案，他这样做了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何况受伤的人是姝合，若不是碍于今时今日所处的环境，一刀杀了他也是可能的。可这是宴席，虽然怀县大将有错在先，他亮出兵器，伤了神官，无疑等同于藐视天宫的威严。
　　“殿下，太子心急，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姝合轻声低语道，她又看向公子铮，“阿铮，把鹿角钩收起来。”
　　公子铮有些不乐意，耐不住姝合责备的眼神，于是乖乖听话收了鹿角钩。

　　君悯生惊讶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好像才发现这一切，有些不淡定地问：“下面发生了何事？怎么有一只胳膊在地上？你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怀县大将从他们之间冲过去跪在地上哭道：“天君您要给我做主啊，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怀县将军，好歹也是您亲封的神官，他们不管不问就这样砍了我的胳膊！真的好疼啊！”他转身恶狠狠地指着化少巍与公子铮二人，咬牙道，“就是明泽神唆使这个魔族人下的手！天君救命啊，我都要疼死了，我的胳膊也没有了！”
　　化少巍立刻跳到一旁道：“你别扯上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君悯生看了他一眼，微微皱起眉头。
　　花其善道：“众神面前怎可不顾尊严，我已替你消除了痛苦，你有话可以站起来说。”
　　公子铮故意大声地“咦”了一声，道：“是这样吗？仙君真的确定吗？我看他鬼哭狼嚎的，一点也不像是没有痛苦的模样。还是说他是装的，故意跪在地上装可怜博人同情？”
　　不管怀县大将有没有这种想法，被他说出来都是很尴尬的，何况公子铮是为和谈而来，天君刚刚宣布两族和平共处，他就伤了神官，即便是怀县大将犯错在先，也不应他出手，再加在殿前一丝后悔之意都没有，立刻引起殿中众人的非议。

　　化少巍好心提醒道：“太子，好歹他也没了一条胳膊，跪在地上多凉，你先叫人起来，有话好好说。”
　　怀县大将的脸色一僵，听着觉得刺耳，愤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是讥讽我跪这里装模作样的吗？”
　　化少巍惊讶道：“我又说了什么？我这不是好心叫你起来吗？可没别的意思。”他又望左右问，“我没说错什么吧？”
　　沈阑道：“没有，只是某些人心胸狭隘，看谁都是恶意。”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看着化少巍，一语双关。化少巍默默地把目光移开。
　　君悯生有些头痛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怀县大将为何没了一只胳膊，太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他惹恼了你？”
　　公子铮道：“天君，此人竟敢调戏我的未婚妻，我看不过去，替您处置了他，这不过分吧？”
　　怀县大将惊道：“未婚妻？什么未婚妻？你别污蔑我！”其他人也都开始惊讶了，神魔两族联姻之事还在商谈之中，准确来说，联姻一事只是公子铮一厢情愿，天君并未应允，也并未将此消息传出去。
　　“你方才调戏的仙子是姝合，我的未婚妻，我此次前来也是想要向天君求娶她的，希望天君不要再拿理由搪塞我。”看到众人讶异的目光，公子铮有些洋洋得意起来，他看了一眼化少巍，大概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话，天君即便不乐意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联姻一事势在必行。
　　化少巍看他这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又有些嫌弃。天君更是无言，尴尬地呵呵两声，看向一旁的莲姬芮问：“联姻一事你怎么看啊？”

　　莲姬芮端坐淡然道：“联姻一事可以再议议，眼下不还有怀县大将胳膊丢了这一事吗？”君悯生汗颜道：“是是是，那这件事……”莲姬芮道：“怀县大将有错在先，太子远来是客，即便发现了什么不对，也应该由我们处理，怎么能越俎代庖？”
　　公子铮道：“既然他错了，那么重点不应该是如何处罚他，为什么要纠结于是谁处罚的？难道条例比人更重要？”
　　莲姬芮微笑地摇了摇头，道：“怀县大将，你历经百难成神，为什么还会犯下今日这样的错误？色欲不是最简单的心结，你还堪不破？”
　　怀县大将道：“娘娘，我刚才一时鬼迷心窍，以为这位仙子是……凡间陪酒的歌姬，喝醉了才做出这种荒唐事，可我也并没有做什么啊，我只是摸了一下她的手，别的都没干，我真不是故意的。”他话锋一转，质问道，“敢问太子，求因为这一点小事情，就将我的胳膊砍掉了，这说的过去吗？天宫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是你们呢，这是求和的态度吗？”
　　公子铮怒道：“你说什么？我们是和谈，不是求和，真当我们怕了你们不成！”
　　姝合拉住他，冲他摇摇头，又看向怀县大将，蹙眉不悦道：“怀县大将这话说的奇怪，天君都说是仙魔和谈，你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是求和，贬低魔族，难道你的想法可以凌驾于天君之上吗？”怀县大将知口误，立刻道：“我一时口不择言，绝对不敢有这种想法。”姝合道：“你对我无理，太子挺身而出，这又有哪里不妥？你不过是失了一条胳膊，可对于女子而言，清白是最重要的，所以也不用大惊小怪了。”

　　怀县大将震惊道：“你，你说什么？照你的话这么说，那我就算被他杀了也是活该了？”
　　姝合没回答，不过脸上冷漠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化少巍奇怪地看了眼她，觉得似乎有些陌生，又想估计是为了护着公子铮，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莲姬芮此时轻笑道：“原来是个误会，不过怀县大将你也真是眼拙，怎么能将天上的仙子看作歌姬，这两个难道有相似之处吗？嗯？”
　　“姝合是仙子，不是歌姬。”君悯生开口道，“我早已决定了要封姝合为天族公主，只是还未跟娘娘商量过这事。既然今天诸位仙子百家都在，我就趁此机会宣布一件事。封仙药司姝合为我天族大公主。”
　　姝合上前跪下谢恩。公子铮兴奋不已道：“天君，还有联姻一事呢？”
　　君悯生望着他，脸色有些不悦，冷哼一声朝着怀县大将道：“明泽神说的对，如今升神的底线越来越低了，连你这种无耻之徒都能跪在我的面前，你胆敢调戏大公主，即日起削去神籍，罚去慎审司。”

　　慎审司可不是好地方，进了里面的人不死也要半条命，基本是出不来的。怀县大将没想到会这样，当即吓得脸色苍白，他突然跪着朝着姝合膝行几步哭道：“大公主饶命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替我求求情，我一路走到这里可不容易啊，求求您了！”
　　“你既然知错，那就算了吧。请天君收回成命。”姝合道。
　　君悯生点点头道：“大公主既然开口替你求情，那便算了，日后可不能再犯了。”怀县大将连忙道是，又朝姝合叩谢道：“大公主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日后有用得上小人的地方，不管是刀山火海，小人一定万死不辞。”
　　莲姬芮道：“天君，方才太子问你联姻一事呢？”
　　公子铮立刻点点头，期待地看着君悯生。
　　君悯生道：“众位仙家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刚才看君悯生对公子铮的态度似乎并不想联姻，而公子铮又是个暴躁的脾气，随意卸人胳膊的，因此谁也不愿第一个回答，唯恐说了不动听。白泽站起来道：“天君，既然我们已经与魔族休战，那么联姻不失为一个改善两族关系的好办法。如若姝合公主与太子情投意合，那么天君就成全这两个孩子吧！”
　　公子铮连忙接道：“我都亲自来这里了，可见我的心诚，还请天君成全。”
　　君悯生微笑地点点头，问：“那么姝合你呢？你怎么说？”
　　姝合道：“太子对我情义深重，我亦喜欢他。”
　　君悯生笑着看看四周：“那看来是没有理由不答应了……”

　　莲姬芮动了动嘴唇，还未开口，突然有一洪亮的声音传入，“天君不可！”众人朝门外看去，进来的正是久久未见的真武大神温择巫，沈政鑫也在其后。此时君磬音也偷偷溜回了席位上，她脸上正在极力地克制自己的慌乱。化少巍看着她，恰好她一抬头两人目光对撞在一起，君磬音吓得身子一颤，然后立刻低下头去。这表情不太对劲，化少巍心想。
　　君悯生看着踏入的两人，微微一笑，“真武神，好久不见，你方才说什么？”
　　温择巫疾步走入，他手中提着一个包袱，隐隐渗出暗红色的血液，来到殿前，他将包袱随手一扔掷于地上，包袱散开，一个圆圆的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在众人面前滚了几圈来到公子铮的面前，那东西不是别的，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化少巍见过这人，正是废太子公子浑。

　　温择巫指着那头颅朗声道：“请问太子，此人是谁？”
　　公子铮一怔，惊道：“公子浑！他可是我的哥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政鑫上前道：“这个人是魔族的前太子，今日封神宴，他藏在魔族的队伍中混了进来，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天宫内，企图行刺真武神，被真武神反杀。太子，你口口声声说和谈，可却派人私下行凶，这是什么道理？”
　　公子铮大惊失色，连忙摆手道：“这跟我可没有关系，我是真心实意想和谈的。这人虽然是我哥哥，可我们也不是亲兄弟，而且他太子之位已废，魔族正在通缉他。他一定是想要在天宫中暗杀我，所以才跟到这里来。”
　　温择巫道：“我们又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说的肯定是真的，骗你们做什么？”公子铮道，“天君，您得相信我啊，公子浑被我通缉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您不信的话可以问问我带上来的人。”
　　温择巫冷笑道：“他们都是你的人，自然和你的说辞一致，谁知你们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给我们演这一出戏？”
　　公子铮叫道：“你胡扯！”
　　姝合拉住他，不卑不亢道：“公子浑出现在天宫不假，或许他只是迷路了也有可能，真武神一刀把人砍死了，死无对证，任真武神编出什么来都是有可能的。毕竟在座的诸位神官都知道真武神不想和谈。”

　　这话等于是在暗示温择巫故意杀人陷害魔族了，事实应该不会是这样，联想方才君磬音的慌张，更有可能的是公子浑偷入天宫去向她寻求帮助，被温择巫撞见，这两个人知道当初认错了人，索性将公子浑杀了，并借此嫁祸魔族，达到阻止和谈的目的。化少巍心想他们不敢留下公子浑，怕原定的计划败露，所以杀了，反而给了别人怀疑的可能。
　　温择巫瞪着她，怒道：“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插嘴吗？”
　　“她是我刚收下的义女，”君悯生淡淡地提醒道，“姝合如今是我的大公主了，真武神。”温择巫一怔，道：“臣失言。”君悯生微微一笑将这篇揭过去，扶额道：“确实为难。”他看了看四周，试图抓几个能说上话的神官出来缓和下气氛。
　　化少巍此时站了出来道：“天君，我有一言。”
　　君悯生松了一口气，道：“你说。”
　　“按真武神所说太子此行别有用心，说句不中听的话虽然您位高权重，可是他行刺的对象也不会是您，而是天君吧。”化少巍笑道，“他来这里才带了几十个人，如果想要做什么的话，是不是也太少了？而且天宫之中出了事，他在这里还能逃得掉吗？我相信此事仅是公子浑一人所为，与魔族无关。”
　　白泽点头道：“不错，我看也是真武神多想了。如今两族邦交，最重要的就是信任，这个废太子浑别有居心，想要在天宫闹事破坏两族和谈，我们不可因为有心人的破坏就让这件有利于两族的事功亏一篑。”

　　沈政鑫道：“可是今日他们在天宫中出现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谁知日后还会不会有其他的事发生？”
　　化少巍道：“那也不能因噎废食啊，畏手畏脚，怕这个怕那个的，那大家干脆躲在家里不出来不就好了！我说您也不用这么紧张，神魔两族和平共处不挺好的吗，也省得凡人受牵连遭罪。上次弱水泄出，多少凡人没了性命，我们身为神官，不就是要保证他们的平安富贵吗？”
　　君罄于对椿乐发生的一切还记忆犹新，点头附和道：“有道理。”
　　温择巫道：“你休要说其他的，此人身为魔族，在天宫行刺，不论是否是受人指使，这件事必须要查个明白。联姻一事绝无可能，至于两族建立的邦交也应该重新考虑一下。”
　　白泽皱眉道：“温择巫，你什么意思？就凭你一人之见就把我们这么久的努力给白费了？你别忘了，你在前线僵持了多久，耗费了多少的人力物力，可结果呢，还不是没能攻入一米？”
　　化少巍不肯放过一个挤兑他的机会，接道：“就是，真武神与其在前线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在属地管理你手下的神官？”
　　罪责檄文一事让温择巫损失大半神官，其中还有不少是追随多年的心腹，化少巍提起这个，温择巫自然知道他是故意的，脸一沉，表情瞬间阴冷。

　　白泽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道：“明泽神说的有道理。”
　　君悯生打圆场道：“好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就不提了，谁还有什么意见吗？六合九曜？”
　　花其善道：“天君仁厚，和谈之事于三族百利而无一害，诸位也应当摒弃成见。自古以来，仙魔两族之间的争端持续了多少年，可又有什么结果呢，只是无辜消耗两族人的性命。天君，若要我来说，和谈一事可以继续，至于联姻则可日后再说。”
　　君悯生笑道：“还是九曜这个孩子通透，不像你们啊，一遇件事就会吵吵，一点也不肯退让。”白泽哼了一声，丝毫没给君悯生面子，这两人自幼相识于天宫，见她这般，君悯生倒也没生气，和颜悦色地看着她。
　　温择巫不肯放弃，喊道：“天君，您要好好想想。”
　　君悯生摇头道：“那我能怎么办呢？谁叫你下手那么狠，直接把人给杀了？你现在喊我还有什么用？”温择巫说不出话来，更加无处发泄。君悯生继续道：“既然这人已经死了，那我们现在追究起来也没有意义了。请太子把尸首带回去，看好你们的人，若这样的事情再发生，那可就没有什么理由说服我了。”
　　公子铮点点头，有些犹豫地问：“那联姻呢？”
　　君悯生嗤笑一声，笑着摇摇头。

　　化少巍“啪”地一声拍在公子铮后脑勺上，叫道：“还胡思乱想什么呢，得寸进尺你还，赶快回家去！”公子铮揉了揉头，碍于姝合在场，没有发作，只是瞪了他一眼。
　　君悯生舒了一口气，满意道：“好了，就这样说定了，太子把人领回去吧。哎，只有头啊，身子呢，真武神把其他部分扔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