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53、真挚篇七 恶灵在水柱

　　恶灵在水柱的夹缝中仓皇逃窜，其上早已有隐忍待发的雷霆等着它的到来。“嘶……”一道闪电击中了恶灵的魂体。突然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从恶灵的口中传出来，化少巍当即感到一阵恍惚，体内的恶灵放佛与外界的有了联系，难忍的伤感涌上了化少巍的心头。
　　沈阑瞧出异样，迟疑了下，才问：“怎么了？”
　　化少巍用一只手按住自己另一只颤抖的手，回道：“没事。”

　　恶灵继续低低地哀鸣，如同困兽在盘云巾的掌控之下乱冲乱撞，它的每一次受伤，化少巍都感同身受，体内的东西似乎想要出去，可是因为化少巍早先已经将自己性命与它联系在一起，它仅仅只是在体内不安地流窜，竟真的没有一丝想要突破的意思。
　　恶灵不再积极地想要冲破盘云巾，它将头扭向化少巍，身子尽可能地停留在能够靠近他的距离，它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唯一不变的是它始终悲鸣不已。
　　化少巍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来自身体内外巨大的情感共鸣，无言的泪水从他的脸上划过，他低声道：“是这样吗？你并没有完全失去自我，这里仍然有一部分是你，对吗？宁愿被困在里面也不肯伤害我一分一毫？可是我对你做了什么，你还能原谅我吗？”
　　恶灵停止了呜咽，它放佛听见了化少巍的低语，疑惑地将头偏向一侧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
　　篁青的脸上立刻出现了极大的惊慌不安，他冲恶灵叫道：“你在干什么呢？别忘了我可是在帮你报仇，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继续，冲破这个囚笼，不要停！”

　　恶灵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化少巍将焚息扇别回他的腰间，拍了拍他的肩道：“结束了，你所做的一切都结束了。”
　　篁青整个人呆若木鸡，整个人放佛都变成了一具窒息的□□，双目无神，“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明明算计好了一切，我苦心经营这么久，才不会就这样结束了的……”
　　沈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道：“既然如此的话，那么还有最后一只恶灵，它被你藏在了哪里？”
　　篁青仰头大笑，笑出眼泪来，视线中，公子铮的身影闯入进来。篁青突然重新燃起了希望，“等一下，或许还有转机。”
　　化少巍也看到了公子铮，他立刻喝止道：“别过来，这里都是弱水，很危险！”
　　公子铮莫名一愣，待反应过来大骂道：“你们想诓我？我说你们怎么一个个地都跳进了水里，敢情在水中找到了路！就剩下你们三个了吗？其他人呢，都逃走了？没关系，我先把你们三个抓回去，然后逼他们来赎人！”

　　“少废话！”化少巍不耐烦道，方才感受恶灵的情绪，化少巍整个人已经没多少耐心再去应付他的盲目愚蠢，“公子铮，你听好了，我再提醒你一遍，这里四处都是弱水，你看不清楚不相信我们没关系，但是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不是弱水将我们困住，我们怎么可能会呆在这里一动不动？你快走吧！”
　　公子铮看了看四周，没瞧出来异样，反而发现了被困在一旁的恶灵和居龙。当年仙魔大战，居龙被封印于弱水之中，所有人都以为他被弱水带去不知名的地方，没想到居然一直困在这昏神殿下。还有恶灵，这个东西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不过，来得正好，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公子铮鹿角钩握于手心，眼睛已孕育出滔天怒火。
　　“父亲？！魇泽魔君？！这是怎么一回事？”
　　篁青嗤笑道：“那可不是魇泽魔君，真正的魇泽魔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我身旁这位带着獠牙鬼面的少年！”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呢？”公子铮连连摇头道，“我曾经也误以为他是魇泽魔君，可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再说了，他曾踏入天宫，仙门处的验灵兽早已验明正身，如果他是魇泽魔君的话，那么我早就会得知消息了！”

　　“那也是我一直不明白的地方，”篁青缓缓道：“我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相信？那么他的脸呢？你可曾还记得魇泽魔君的长相，这面具之下藏着一张和魇泽魔君一模一样的脸，你知道吗？”
　　公子铮皱眉道：“这怎么可能呢？我见过他的脸，长得可不怎么样！”
　　“那是故意骗别人的小伎俩，你竟也信？”篁青叹息着摇头，好笑地看着化少巍道，“你敢不敢把面具摘下来？我看是不敢，太子，你若心有疑虑的话，不如亲自过来检验。”
　　“你胡说什么呢？”公子铮停顿一下，又道，“反正不管怎么说你们几个都逃不掉，等我抓住你们再一一拷问。”说罢，又朝着这边游来。
　　盘云巾“嗖”地射出一道闪电击他的前部，公子铮立刻停下来，他抬起头瞪向沈阑道：“你以为仅凭这小小的闪电就可以拦住我了？你也太小看人了！”

　　沈阑轻呵一声，不屑道：“盘云巾拥有召唤千里风云雷电之力，你却把它当成一个小闪电？无知者无畏！别这样看着我，刚才那一下不是我干的，这里到处都是弱水，危机四伏，你却像个疯狗似的乱闯，你以为我会出手救你这个蠢货？”
　　公子铮愤怒道：“你敢骂我！”
　　“骂你如何？”
　　“是我做的。”化少巍打断他们的对话。
　　“是你？”公子铮奇怪地看向他，“你一个凡夫俗子，怎么能够拥有召唤盘云巾的能力？”
　　“你这还不明白吗？他就是化少巍，你要我跟你讲多少遍？”篁青忍不住大叫道，“太子，看看你父亲，他还没死呢，你就不想要救他出来？你看到恶灵没有，它就是让你父亲逃出弱水的关键！”
　　化少巍道：“公子铮，你想清楚了，如果你放你父亲出来的话，仙魔之间又将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之前死的人还不够多吗，你不要上他的当！”
　　“我不认为太子会在乎那些人的生命，”篁青冷笑道，“太子，你想想你父亲，他被关了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不想救他出来吗？教养之恩不能忘啊！况且恶灵是我制造出来的，它不是你的仇人，你不要再固执己见了！听我的，把恶灵放出来，救你父亲离开囚笼！”

　　公子铮疑惑道：“既然被困在弱水之中，怎么可能救得出来？”
　　篁青大喊道：“我自有办法，你倒是试试啊！”
　　化少巍道：“公子铮！”
　　公子铮不耐烦地看着他们两人，吼道：“都别说了，该做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通通都不相信，不管是恶灵还是我父亲，我自由主张，恶灵我要收，父亲我要救。既然你们三个被困在弱水之中，那么就暂且留在这里吧，等我找到办法再把你们绑回去。”
　　篁青简直无言以对。
　　公子铮从袖中掏出织网，看了一眼恶灵。
　　化少巍急道：“快住手，恶灵如今已被我困住，你不要乱来。”
　　公子铮不解道：“什么乱来，我是要用织网将它困住，那不比现在这样要好一些吗？”
　　化少巍恨不得跑出去把他绑起来，无奈自己被困在这里，只能苦口婆心道：“公子铮，你根本没有正式和恶灵交手过，你不知道它的危险，现在它好好的被我困在盘云巾中，你若执意这样做的话，后果谁都难以预料！”

　　公子铮怒道：“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凡人，凭什么来管我？我做事自有分寸！”
　　化少巍冒火道：“好好好，我以后都不管你了，你想死没人拦着你！”
　　可惜他这一番话在公子铮眼中只不过是发神经，公子铮嫌恶地看了眼他，掌中凝聚力量，织网隐隐颤动起来，瞬时便要发出。
　　篁青的眼中又出现了兴奋的光芒。
　　突然一道光华悄然而至，公子铮愣了一愣，看向空无一物的掌心。
　　“小善！”
　　“九曜！”
　　花其善一手执鸦翩，另一只手中拿着织网，听到两声呼喊朝化少巍点了点头。无虞就在他身旁。花其善朝他道：“多谢。”
　　无虞什么话都没说。

　　反倒化少巍激动地手舞足蹈道：“小善，你来的太及时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过来的，太好了，这家伙刚才怎么也不听我的，简直要气死我了，幸好你来了，呃，可是你现在也暴露了，唉，你应该别过来的。”
　　花其善道：“没关系。”
　　化少巍问：“之前的缝隙已经被堵上了，你过来的时候是不是挺危险？”
　　花其善道：“还好。”
　　这两个字听起来普通，化少巍却明白花其善一定大事化小，明明十分凶险却还安慰自己，他这个人什么苦都吃遍了，却不肯告诉自己，就像当初自己总是有意无意地试探他，他也是不肯主动说出真相，直到他看到他后背上的疤痕，才知道原来花其善为他做了那么多。
　　织网就在花其善的手中，花其善将它收起来，又问：“你们有没有事？”
　　化少巍道：“没事。”他看了一眼旁边一脸不甘心的篁青，又指着笑道，“他有事。”

　　沈阑无言道：“能待会儿叙旧吗？先办正事。”
　　化少巍怼他道：“说两句话你就等不及了？”
　　沈阑道：“我看不惯人腻歪。”
　　化少巍给了他一拳。
　　花其善轻轻一笑，冲一旁的无虞道：“有劳了。”
　　无虞点了下头，然后小心地朝着化少巍他们游来，不多时在弱水的包围圈中寻找到了一个狭小的缝隙，指引着三人出来。
　　公子铮尚未离开，竟仍站在原地，他朝花其善伸出手道：“把我的织网还给我！”
　　花其善道：“他日自当奉还。”

　　化少巍没好气道：“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你私自抓走了天宫的神官，囚于水牢，当真以为什么事都没有？公子铮，你这个人盲目自大，愚不可及，你一人所为却将整个魔族掷于火上炙烤，若不是念着某人的情分，我早就……”
　　花其善道：“无需和他多言，我早已劝过他百遍，他却不听。”
　　化少巍道：“一头倔驴！”
　　公子铮气愤道：“你居然敢骂我？”
　　化少巍道：“骂你怎么了？我还想打你呢！”
　　沈阑捏了捏手腕道：“要打也是我打，他将我困在水牢折磨，我心情很是不爽。”
　　化少巍拉住他，扭头朝花其善询问道：“小善，我们可以打他吧？”
　　沈阑痛心疾首地看了他一眼，嫌弃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连这种事情都要问一问，这还没怎么样呢就这么听话？”
　　化少巍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怎么样？”
　　沈阑一噎，说不出话来。

　　化少巍得意地看着花其善，花其善轻咳了下，微微不自然地红了脸道：“点到为止。”
　　公子铮看着冲上前来的两人犹豫地后退几步，朝花其善道：“九曜，你好好的一个神仙跑到我魔族，还纵容他们行凶，是何道理？你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两族的关系？”
　　花其善正在查看被盘云巾困住的恶灵，闻言道：“我就是考虑太多才让你犯下这种错误。”
　　霎那间，沈阑已冲至公子铮身前大力拍了他一掌，公子铮见势不妙，立刻选择了朝着化少巍而去，在他的认知里化少巍还是那个拥有一身蛮力的凡人，所以毫无警惕地伸手朝化少巍抓去。
　　化少巍腰间的牵丝梭还系着篁青，篁青行动不便，被他拖至此处已是一脸菜色，难掩痛苦。化少巍正愁没功夫收拾他，这倒也算是个机会好好地折磨下他，因此不理会他的闷哼。
　　公子铮的双手朝他抓来，化少巍冷笑一声，身形陡转，在他身旁快速游过，公子铮还来不及反应，双手已然被缚。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化少巍，满脸吃惊地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化少巍不回答他，抬手在他额上用力敲了几个脑瓜崩，他边敲边出口训道：“你这个二傻子，笨的跟头驴似的，说你也不听，差点坏了我们的事，要不是我为着一点情分几次三番救你性命，你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公子铮躲也躲不掉，只能忍受着，却又大声反驳道：“你在说什么胡话？笑话，我何时需要你来救？你敢骂我，好样的，我告诉你，魔族上下都已经戒严了，你以为你们可以逃走吗，我等着你们被抓起来的那天！”
　　沈阑举手还想再打，化少巍拦住他道：“就这样吧，别真打残了。”
　　沈阑哼道：“就这样？你对他倒是心善。”
　　化少巍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的。”
　　沈阑于是不再多言。
　　公子铮见他们不再动手，反而更加倔强道：“打完了吗？你们还想对我做什么，放马过来，我今天要是喊一下疼就算我输！”
　　篁青一旁忍不了了，他如果手还在的话，一定也会冲上去给他几拳，可是现在只能恨恨地看着他骂道：“我怎么会碰上你这个蠢货！”
　　公子铮道：“你这话几个意思？你什么人啊你？”

　　篁青铁青着脸，被他气的冒烟，刚才一番折腾又让他腹中不适，他愤怒地叫道：“还不明白吗？亏得你还是代任魔尊，魔族没在你手里毁了真是奇迹！”
　　公子铮莫名其妙地看向化少巍道：“这人是谁？”
　　化少巍好心地回答他道：“冥者篁青，冥界阴司的主管，制造恶灵的人。”
　　公子铮道：“好吧，冥者篁青，我跟你素无仇怨，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多次出口辱骂于我？”
　　篁青气的说不出话来，“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无虞笑出了声，又忍住道：“仙君，你们忙着，我去看看四周有没有危险。”说罢游到一旁。
　　“好了，你们两个说够了吧，我可没功夫再听你们两个互骂了。”化少巍扯着他们两个朝花其善游去，盘云巾下，恶灵的情况仍然比较平静。化少巍来时，甚至朝他这边游了过来。
　　花其善微微暼过一眼公子铮，化少巍笑呵呵道：“打完了。”

　　花其善知他不会真的伤了公子铮，点头道：“嗯。恶灵也很平静，我想可以收了盘云巾，将它困在织网内。”
　　“何必那么麻烦，还是照旧让它留在我的体内就行。”化少巍盯着恶灵出声，恶灵回看着他，只不过并没有什么感情，说到底，当初在冥界恶灵就只是恶灵了，这种奇怪的情感上的共鸣也只不过是当初的执念太重。化少巍微微有些失落，又想到这样也好，这么多年来总归不算是那个人在忍受折磨。他又道，“恶灵还剩下最后一个分身，等我们将它们全部收集起来，就大功告成了。”
　　花其善道：“不可，恶灵毕竟不通人性，把它存放在你的体内我不放心，还有你体内的那两只，还是趁此机会一并取出。”
　　化少巍虽然认为恶灵在他体内并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但花其善这话也在理，谁知哪一天恶灵还会再次爆发，如今有织网在手，恶灵留在体内始终不是稳妥，便点头道：“好。”
　　化少巍体内存有两股恶灵，此前并未有过异动，算得上老实，这次他将身上封印解开之后恶灵也很听话，并没有咆哮暴走，化少巍从体内将它两只唤出，盘云巾下也有所触动地轻轻低吟。
　　篁青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道：“我真的不甘心就这样了。”
　　化少巍道：“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这时候说这话也来不及了，还是好好想想之后怎么跟天宫交代吧！”

　　篁青呵呵笑出声，阴沉道：“交代，我会需要给别人交代，别人倒是欠我一个交代，化少巍，我真是看错你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偷天改命操纵凡人性命救你回来。”
　　化少巍不可置否，虽然早已猜出来这件事篁青有参与进来，但是从他口中听到还是另一种奇怪的感觉。“多谢了。”
　　花其善也道：“多谢。”这句话说的一点也不为难。
　　篁青讶异地看着他们，大概没想到居然会从他们口中听到这句话。
　　化少巍道：“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抱有什么样的态度救了我，我都欠你这句话。一码归一码，你救了我，我心存感激，可是你操纵恶害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篁青似乎有些无所适从，片刻后又哈哈大笑道：“害人？我何时害过人？我问你，这么久以来，恶灵可害过一人性命吗？”他的笑声太过尖锐，大意是在嘲笑自己。
　　化少巍一愣，想了想竟还真的发现从恶灵出现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因为恶灵而死，这件事叫他怎么理清楚，原本认为的幕后真凶结果是一个从不杀人的可怜人？他看着篁青断掉的双手，筹谋了这么多结果只有他自己落成这副鬼样子，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评价他。
　　花其善也皱眉将他看着，微微摇头，并不太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