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49、真挚篇三 花其善听了

　　花其善听了这话手一顿，大约从没想到自己调戏之言会被隔日翻了出来，有些不自在起来，他心知化少巍是当着别人的面故意逗弄他，心中却有些欢喜，咳了声厚着脸皮道：“花常在这个名字很好。”
　　君罄于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在他两人之间打转，也不知道是怎么惹着了他，双手抱胸十分不服气的模样。化少巍狐疑地看着他，燕归呵呵一笑揽住君罄于道：“那好，九曜仙君，花前辈，我们先走了。”说着将君罄于拖出门去。
　　化少巍咦了一声道：“你说这两个人怎么古里古怪的？”
　　花其善摇了摇头。
　　从窗外飘进来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张，化少巍伸手一截捞在眼前见这个正是天宫寻常发放的檄文，只不过并不是罪责檄文，而是询问他们是否遇到麻烦，并表示像昨日的事无伤大雅不必担心。
　　化少巍胡乱扫过一眼将檄文递给他，有些嫉妒道：“果然命好，要是别家神仙出了这种事，肯定没这种待遇。”
　　花其善轻咳一声，他自然心中明白天宫各路老神仙都向着他，不过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这样讲，于是有些无措道：“这檄文来得到快。”

　　魇泽，此地紧邻着魔族，留在这里进可攻退可守倒也不错。君罄于沉闷了一路，等到行李放回了茅草屋中，突然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化少巍道：“你去干什么？”
　　君罄于脸色有些不好看，横了他一眼道：“你都能去，凭什么我不能去？”
　　化少巍只得又拿自己是恶灵的绝佳容器苦口婆心道：“我体内封存着恶灵，万一跟上次一样跑出来闹事，你们几个谁能降得住它？”
　　“这事反正也没找到解决办法，你跟着九曜万一突然发疯说不定还会拖后腿，”君罄于道，“我们大家一块去，我可以看着你。”
　　化少巍撇了撇嘴，道：“你看我做什么？”
　　花其善道：“人多口杂，行动不便，你们留在这里等消息。”
　　君罄于摇头道：“那可不行，你们两个人在一起我可不放心。”
　　化少巍笑呵呵道：“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还能吃了你的九曜哥哥不成？”
　　君罄于哼了一声。

　　燕归从旁道：“对啊，小殿下，我觉得咱们在这里等着也挺好的，再说咱也没去过魔族啊，谁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万一身份暴露的话，我们倒是无所谓了，你这个天族的小殿下肯定要遭殃。”
　　君罄于反问道：“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
　　燕归道：“我可没这个意思，你不要想偏了，我这不是怕给九曜仙君和花前辈添麻烦吗？”
　　君罄于道：“你唠叨起来确实是个麻烦，不过我可不是。”
　　化少巍制止他们两个道：“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了。燕归说的对，君罄于你的身份可不适合在魔族出现，公子铮已经抓了沈阑和异瞳，谁知道他会不会发疯再抓你，保险起见，你还是老实呆在这里，总有你的用武之地。”
　　君罄于愤愤不平道：“总是这样，你们什么事情都不叫我做，生怕我出什么意外，我长这么大以来就从来没干过一件大事。”他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了眼化少巍，幽幽道，“虽然长得相似，可性格却完全不一样。若是他在这里的话，早就拿着根棍子撵着我去做了。”
　　化少巍一愣，花其善道：“你说什么？”

　　君罄于闭口不言，余下三人则心照不宣地看天看地。
　　燕归摸了下鼻子，谄笑道：“这个，我们几个都知道花前辈的脸的事情了。”
　　无虞：“……嗯。”
　　化少巍感觉自己脸上的面具在往下掉，花其善问：“这件事你说了几个人？”
　　君罄于眼睛往一旁看去，也有些尴尬地回答：“也就他们三个人，哎，我又不是见人就说，我也是看人的，这不都是朋友嘛，说出来也不打紧，再说，你看他们知道了不也没什么事吗？”
　　花其善道：“可是你答应过不会将此事告诉别人。”
　　君罄于说不出话来。
　　无虞连忙道：“殿下不是故意的，也是我们太好奇，仙君，你别责怪他，这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肯定不会有其他人了。”
　　燕归善良地点了点头。
　　花其善道：“你就留在这里，省得再惹麻烦。”

　　“……我不，”君罄于不知怎么地就跟这件事杠上了，他梗着脖子道，“你不叫我去，我自己一个人去，咱们就分成两路人马，看谁先救出沈阑和异瞳来。”
　　花其善道：“你……”
　　化少巍道：“算了，叫他一路跟着好了，还有我们看着他，要是他真自己偷摸着去，万一出什么意外那可怎么办？”
　　“对，你不叫我去，出了意外你就得负责。”君罄于哼道，他又信誓旦旦说，“我保证，等进去了里面我一定什么事都听你的！”
　　花其善道：“不行。”
　　一直没说话的无恙突然坚定道：“殿下，我陪着你一块去！”几人看了他一眼，无恙咬牙道：“魔族没一个好人，他们嗜杀成性，害了多少条性命，如今又抓走了明泽神和异瞳，指不定在什么地方折磨他们，仙君仁善，可对魔族不能这样，他们这种人就该被天族消灭了才是！”
　　化少巍诧异道：“哇，你怎么这么大的火气，是谁惹着你了吗？”
　　无恙不语。

　　君罄于解释道：“这也不怪无恙，他们涂山氏一族千百年前被魔族围剿，幸存者不多。”
　　燕归道：“我相信人有好坏之分，也并不是所有的魔族人都是坏的，消灭他们就算了，不过那些屠戮你族人的魔族是该死。”
　　无虞看了一眼无恙，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化少巍大大咧咧道：“不如这样好了，你们跟着一起来，不过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叫你们做的一件事都不做。小殿下，你不能进去了里面又突发奇想什么主意，无恙，你也不要因为私事在里面做出什么来，我们的首要任务还是救出沈阑和异瞳，然后拍屁股走人。你们如果同意的话，就点点头，不同意的话，就当我没说话。”
　　无恙点了点头。
　　君罄于也道：“我同意。”
　　化少巍看了一眼花其善，花其善轻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记住你们承诺的，如果违背的话，我会上报天宫让慎审司处置。”
　　几人都点了点头。

　　进入魔界众所周知的会穹栈道以及当年昏神殿下的通路都在仙魔大战中被弱水毁坏，魔族大概又开辟了新的出入口，但外界的人是不知道的。幸好魇泽与魔域接壤，化少巍等人从魇泽出发不过两日便来到了魔域的边界。
　　脚下的泥土逐渐恢复正常色泽，燕归扭头看了一眼怪石嶙峋的魇泽，突然感叹一声道：“我总算明白当年神魔两族为何都要致魇泽魔君于死地了？”
　　化少巍听着好玩，问：“你明白什么了？”
　　燕归道：“花前辈你看，魇泽魔君就住在魔域旁边，修炼了一身能够驾驭魇魔的本领，而魔族对此毫不知情，这样一个强大的人如果哪天不高兴了想杀人，那还不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吗？”他看了一眼君罄于，这人在这两日间已将化少巍当年种种事迹都给他科普了一遍，所以他才有此感叹。
　　化少巍摇头道：“谁闲着没事干杀人玩？如果做到那一步的话，也肯定有其他原因吧。”

　　君罄于哼道：“有什么原因，还不是自作自受！当初他在天宫大杀四方的时候死了多少位神官？劝了也不听，以为自己多精明能干，结果呢，还不是死了！”
　　化少巍愣怔片刻，笑道：“骂得好！”
　　花其善淡淡瞥过来一眼。
　　燕归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个，花前辈啊，听小殿下说您和昔日的魇泽魔君长得一模一样，能不能摘下面具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我实在是很想知道那个臭名昭著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呃，这个……”虽然说自己就是本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真要他揭了面具还挺为难。
　　花其善朝他们道：“都别废话了，大河长盛宫就在眼前，我们分头行动，两人一组，记得不要招摇。如果有人先找到了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立刻通知其他人。”

　　众人都应下，于是两两一组，无恙、无虞一路，君罄于、燕归一路，化少巍与花其善一路各自挑了个方向潜入大河长盛宫。
　　化少巍与花其善先前来过，因此在里面行走自如。只是一路上没遇见一个魔族人，化少巍本来想抓住一个拷问一番公子铮的行踪，无奈只能打消。
　　此时大概是夜晚，整片魔域沿路的萤石都已经熄灭，大河长盛宫也处在一片黑暗静谧之中。
　　两人寻了几个小宫殿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化少巍不免有些失落，“小善，大河长盛宫的宫殿也太多了些，不知道他们平时关押犯人的囚笼在哪里，你说无虞会不会知道，毕竟他是魔族人，早知道大家一路走了。”
　　花其善反问道：“你以为他会主动说出牢笼在哪里吗？他自踏入天宫，除非避无可避，否则绝对不会和我呆在一处。我倒是早就想问你这事，你是怎样从仙门处的验灵兽眼中逃脱，无虞也是你帮的他吗？”

　　化少巍笑着点头道：“哈哈，我以前求学时与验灵兽也算老相识，它念着旧情冒险帮我，我还得找个机会谢谢它。”
　　花其善道：“未曾听你说起过以前的事。”
　　化少巍摇了摇头略感悲伤道：“老头子说我不好教养，不许我自报山门，怕日后惹了麻烦被人打上门来，倒是挺有远见。”
　　花其善并不追问，心中大致已经明白化少巍口中之人是谁。
　　“小善，你看！”化少巍指着一处道。
　　公子铮铁着脸从一处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一群魔族将士。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化少巍乐道，“没想到碰到他了，这下好了，跟着就行了。”
　　话音刚落，见公子铮屏蔽众人进了一间宫殿，这宫殿方才化少巍两人刚刚搜过并未见着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化少巍思忖道：“莫不是有暗室？”
　　花其善道：“去看看。”
　　两人于是飞上宫墙，揭了砖瓦朝下看去。

　　殿内，公子铮瘫着身子靠在椅子上半响，随后站起身来，摸着墙上的一处平坦地方朝下按了三次，墙壁翻转，化少巍心道果然是有暗室，再一看却嘚瑟不起来了，那并非是暗室，而是一面挂着画像的卷轴，上面一位女子火红的嫁衣，剪水秋瞳，笑意盈盈，张开着双手像是在迎接着什么，正是姝合。
　　公子铮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连带终日难以舒展的眉目也放松起来，他伸出手去触摸画像的双手，温柔地简直不像他自己。
　　他哀伤道：“姝合，姝合，你怎么忍心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一眼？你以前还很喜欢到我梦里来的，你都好久没出现了！是我做的不好吗？是我没能替你报仇吗？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还是只爱你一个人。”
　　他放开手，朝远处走了两步，有些焦躁道：“都怪他，要不是他总是惹麻烦，你就不会死了！”他愤怒地举起桌上的花瓶朝地上砸了去，双目赤红道，“化少巍，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他扭过头，冲画像有些失落道：“我这么偏执，你是不是怪我，你就是太善良了，怎么能够原谅他呢？我可原谅不了他。”

　　化少巍盯着画像说不出话来，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冲动，如果他有一丝良知拉她一把，或者不要只顾着自己逃命的话，姝合就不会死了，可惜这世界上就没有如果二字。
　　花其善牵上他的手，道：“走吧。”
　　化少巍点了点头，随他离开。
　　花其善有意无意地带着他离公子铮远一点，他道：“你并不需要将那件事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毕竟那就是场意外。”
　　“当年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如果不是人为操纵，又怎么会出现那一场意外？”化少巍想起此事身上便泛起一股子寒意，他抱住花其善，微微颤抖，从花其善身上传来的安稳气息让他逐渐平静下来，“如果当初我……”化少巍忍不住愧疚道，他想了想，轻笑一声，“算了，说了也白说。”
　　花其善拥着他哑声道：“如果当时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傻瓜。”化少巍笑道，“好了，我不难过了，你也别自责，我们早些找到沈阑和异瞳，然后离开这里。”
　　花其善道：“公子铮出现的方向是昏神殿，我想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找找。”
　　化少巍道：“有道理，我看他面色铁青，肯定是逼问不成功被气的，沈阑和异瞳一定被藏在昏神殿。”

　　昏神殿四周本来设有结界，仙魔大战中被化少巍和花其善两人毁坏地下通路之后，此处的关卡便不重要了，结界也被撤除。两人驾轻就熟地从石板床下进入，见从前狭小的暗道已被扩宽，石壁镶嵌着萤石，间隔百米还有鲛人鱼油灯照明，看来此处确实另有用处。
　　路上也有碰见一些看守的魔族，化少巍两人均隐去身形与他们擦肩而过。
　　等到了开阔处，见长河中央从上方垂下来几座囚笼，顶部露出半米在水面之上，沈阑与异瞳果然就在里面。这里被他们改造成为了一处水牢。公子铮大概忌惮沈阑的能力，又将他双手绑住。两人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只是在水中浸泡久了，身上开始泛白蜕皮，脸色也不太好看。
　　花其善立刻脱手幻出些银蝶飞去寻找君罄于等人，随后，两人默默潜入水中靠近水牢。
　　即便水牢中仅有他两人，沈阑与异瞳也并未聊天，而是静静地浮在水面之上。化少巍从他们身后冒出个头来小声道：“两位，我们来救你们了。”

　　沈阑身子一僵，似乎想要往后看，但还是止住了，只是将身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轻轻挪了挪，仿佛就有莫大的安慰。
　　异瞳激动地立刻往这边行了几步，水花四溅，化少巍连忙冲他打手势叫他别乱动。水牢外，几名魔族人朝这边看了看，没看出来什么，又扭过头去。异瞳难掩激动道：“就你一个人吗？”
　　化少巍道：“不是，还有花其善。”花其善也从旁浮了上来。
　　沈阑瞥过一眼：“哦。”
　　异瞳放心道：“那太好了，快救我们出去吧，公子铮那个疯子每天都要来折磨我们，不过你们放心，我什么都没有说。”
　　“辛苦你们了。”化少巍移到沈阑身后去解他手上的锁链。
　　沈阑道：“别白费力气了，这锁链玄铁所铸，你只用蛮力可打不开。还有这水牢同样用玄铁所铸。”

　　确实如此，化少巍弃了这想法道：“鸦翩能够破开锁链和牢门，可是这样一来公子铮必然会知晓，他如果发动魔族在境内大肆寻找，我们这些人肯定难以逃脱。可是想要救出你们，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这倒是为难。”
　　花其善道：“虽然公子铮不顾及仙魔两族，可我们的身份毕竟还是天宫中人，如果公子铮宣称天宫的人出现在魔族，借机对天宫发难的话，遭殃的都是无辜的人。”
　　沈阑道：“发难就发难，魔尊居龙已被封印，如今魔族就他一人独自支撑，他又不务正业，能有什么本事，再说是他先将我们抓来，难道我们还不能反抗了吗？哪有这样憋屈的道理？”
　　化少巍道：“先消消火，我知道你被抓了不服气，可是花其善说的对，此事也不只你我几人，天族一直都想寻找机会剿灭魔族，虽然这很容易，可是公子铮一人所为怎么能让整个魔族给他陪葬呢？你难道想要看到生灵涂炭天下大乱吗？”
　　沈阑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