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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尾行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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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中,立地空调的冷气无声地盘旋在房间内,没有多久就将冷气输送到了每一处角落。
容尧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默默地注视茶几上那杯温热的蜂蜜水。
陆临渊搬了个办公椅坐在她对面,翘着二郎腿,一派悠闲姿态。
“姓名。”
“温容尧。”
“年龄。”
“……十五。”
陆临渊微笑道:“哟,和我同岁呢——”
容尧沉默了片刻,低声补充:“我上小学比同龄人早一年。”
“行,”陆临渊的手肘抵在扶手上,撑着下巴,“这条算你过了,我们接着聊——”
“性别。”
容尧想了一下,“从生物性别上来说,应该是女性。”
陆临渊简直要被她这个回答给气笑了,“你这种态度江城一中怎么就让你蒙混过关了呢?”
“都说了是‘生物性别’,”容尧强调,“我的出生证明、身份证以及学籍信息上写的都是‘女’,校长、班主任以及所有任课老师都知道这一特殊情况,而且我是走班,不影响学校秩序,所以不存在蒙混过关的说法。”
陆临渊发现这人有时候也挺气人了,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害得他纠结了那么久,搞了半天人家根本不在意男女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身高。”
容尧:“……168CM吧?我上了高中以后就没怎么量过了。”
陆临渊再次对某人的神经大条有了个明确的认知。
他咬了咬牙,“生日。”
“……9月30日。”
很好,这个倒是没有骗人。
“初中毕业后为什么会想要去蜀川参加求生夏令营?”
“因为从来没有参加过类似的活动,”容尧老老实实回答,“顺便去旅个游,包吃包住的那种。”
陆临渊假笑道:“还真是朴实无华的答案。”
“所以你很缺钱?”
容尧点了点头:“缺。”
“为什么?”
“因为我算是离家出走。”
“那你的朋友们呢?”
容尧移开了视线,“那你得去问他们,我主要起到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很好,推波助澜还能把人推到江城一中来是吧?
陆临渊这回算是彻底服气了。
“我没别的问题了。”
再问下去说不定低血压都要好了,真是医学奇迹,可喜可贺。
陆临渊自认看过那么多心理学书籍,甚至连教科书都被他翻得七七八八,却发现里面没有任何一例能精准对应眼前这个“逻辑闭环自洽、行为动机模糊”的个体。
温容尧这人还真是他的克星……不,应该说是冤家。
半晌,容尧问道:“……那我们还补习吗?”
陆临渊盯着她看了三秒,把笔记本茶几上一摊,“补,为什么不补——下午我要换数学! ”
于是,两人就开始了长达两个小时的高强度的数学补习。
容尧发现陆临渊的基础很好,可见平时也没怎么落下功课,就是在考试的时候过于随心所欲了点。
她现在已经不太想问他“为什么不好好考试”这个问题了——反正会写就行了,万一哪天他突然灵光一闪,又想好好考了呢?
等到陆临渊终于写完最后一道压轴题后,时间正好是下午五点。
陆临渊家的阿姨已经在半个小时前进入厨房准备晚餐,所有的香气都被锁在厨房里,半点都没有影响到在客厅专注解题的两人。
容尧收起草稿纸,从口袋里抽出一块老旧的怀表。
表盖弹开后,铜制表盘上的指针形成“3:15”的夹角,秒针停滞在“12”的位置,居然是难得的整点时分。
陆临渊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
“我母亲的遗物,”容尧抚过表盘上掉漆的部分,“我母亲说,我出生后这个怀表就停止了走动,近期我想找个靠谱的钟表匠,把这块怀表修一修。”
陆临渊不解:“停了十几年了,为什么现在突然想起要修好它?”
容尧摩挲着冰凉的铜壳:“或许是我想再见到她时,能让她再一次看见怀表走动起来的样子。”
陆临渊没说话。
他实在无法体会如此深刻的亲情。
罗曼诺家族的人向来骄傲,美貌、财富和权势皆是与生俱来的勋章,在这些光环之下,亲情所占据的位置微乎其微,只是维系家族的一条纽带罢了。
很久很久以前,陆临渊曾经思考过,自己究竟会被什么样的人所吸引——像他这种人,遇见烂人只会比对方更烂,譬如凌霄逸。
可温容尧不一样。
她刚开始出现的时机就带着违背生物本能的温柔和善意,等再次见面的时候,那样漂亮的少年就变成了冷冰冰的坟墓。
落差太大,以至于她成了他完美人生里唯一的缺憾。
他曾偷偷跟在她的身后,走过她在江城一中每一处驻足的风景,终于决定在某一天,在她面前丢下书本,然后从墙头一跃而下,告诉她“你的篮球打得很不错”。
不过这个人是真的很迟钝,他跟踪了她那么多次,她居然一次都没发现过——甚至她那两个发小也都蠢到家了,在墙头表演托马斯全旋还被亲弟弟抓包,这是什么品种的傻逼能干出的事?
他当时就站在兰德的监控室内,看到这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后,顿时就觉得这场面荒谬至极。
——好在小傻子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正经的。
她将怀表放回口袋里后,一双过于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笑意浅浅,春水初生,潋滟得让他连生气都忘了。
陆临渊突然很想掏出镜子,看看镜中的自己是不是一如初见时那样完美。
他这样想了,也确实这么做了,成功收到容尧震惊的目光。
陆临渊嘴角翘起,半点都不觉得害臊,“怎么,我长得不好看?”
容尧很想离他远点,又觉得要是她敢表现出来,怕是又要被灌输变本加厉版的“陆氏法则”。
“……我没说不好看。”
容尧慢吞吞道。
陆临渊的笑意更深,意味深长道:“觉得好看是正常的,那只能说明你很有眼光。毕竟人类也是一种动物,天然会亲近更完美的异性,自然法则就是这么规定的,倒也不用觉得羞耻。”
容尧眨了眨眼睛,纳罕道:哪条自然法则这么规定的?
是夜,雨后的江城潮热浮动,大片的飞虫绕着昏黄的路灯不停地转圈,翅膀在光晕里扑闪得留下了残影。
容尧提着帆布袋,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江城这些年发展得越来越快,城东与城西虽然只隔着一条南北走向的大江,但两岸的发展却已经截然不同:东岸高楼林立,夜间霓虹不休,西岸则仍然保留着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筒子楼,自西向东的旧式街巷狭窄却四通八达,弯弯绕绕如同迷宫。
容尧居住的单元楼靠近跨江大桥,附近是翻新过的筒子楼,与从前相比确实美观了不少,但与东岸的繁华与现代感相比,仍然显得有些割裂。
她从单元楼旁的盲道上走过,到达十字路口后,右转进入一处僻静的林荫道。
道路两旁种植着高大的悬铃树,树冠繁复遮天蔽日,枝叶交织笼罩住本就昏暗的路面——这里的路灯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此前曾因为路面昏暗多次发生治安事件,经路政部门整改后虽加装了路灯,但光线仍旧十分微弱。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林荫道上出来几乎没有出来散步的人。原本容尧正按照记忆在这条林荫道上寻找小区的侧门,在靠近一处花坛后,小路上突然蹿出一道纤细娇小的影子,动作急切到差点就将她撞倒在地。
“温、温学长?”来人竟然是神色慌张的宁久,此刻她正紧紧地攥着容尧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犹如见到了曙光一般,“我……我下午给加班的阿姨送了饭……现、现在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宁久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可容尧还是从她的表现中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你先冷静点,”容尧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线,“你家在附近对吗?是的话就点点头。”
宁久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现在听我指示——”
容尧盯着宁久奔袭而来的方向,目光锐利地扫过小路,那里树影浓重,似乎并不是空无一人。她迅速将宁久拉至身后,右手探入帆布袋,一边在手机上调出紧急报警电话,一边对宁久吩咐,“这个地方太偏僻了,去往最近的派出所就算是开车也要十分钟,你先打开手机定位联系顾星河,他家距离这里一公里左右,抄近路跑个五分钟就能到。”
宁久听着容尧冷静的语气,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剧烈起伏的呼吸,颤抖着手点开了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眼眸深处尚未褪散的惊惶。
树丛中的脚步声愈发清晰,节奏不疾不徐,透着一种十分刻意的从容。
容尧倒是勉强能够辨别出那是一道逼近的高挑身影,直到昏黄的灯光终于投射到对方的面容上——
居然是沈宴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