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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梦中人 ...

  •   四月份的江城已经步入了雨季。今年的清明比往年来得更晚些,细密的雨丝像刺绣上排列细密的线,斜斜地织满了整个天空。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似乎还混和着复杂的植物芬芳。

      容尧没有留意惊蛰到底发生在什么时候,等到她提着一袋笔记和习题站在陆临渊家的玄关时,听见外头传来忽远忽近的雷声,这才猛然间想起前段时间也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公寓内还开着除湿机,低低的嗡鸣像藏在角落里的小兽。容尧颇有些苦中作乐地猜测,这台除湿机或许价值不菲,至少相较于湿漉漉的她而言,室内的这两人看上去倒是清爽得多。

      方辛亭双手抱胸,扭头看了眼玄关的方向:“你怎么不进来?”

      容尧顿了顿,握紧了提手:“在换鞋,马上就好。”她的话音刚落,方辛亭便转过了头,继续头疼地看着眼前相当自我的陆临渊。然而,当玄关处那阵轻微的响动停止后,方辛亭惊讶地发现原本专注于游戏的少年,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意兴阑珊了起来。

      陆临渊将手柄丢在一边,神色仍旧漫不经心,可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方辛亭的身后,显然那里出现了更为吸引他的事物。

      方辛亭:“……?”

      容尧换好拖鞋,提着袋子走进客厅。她的形容有些狼狈,发梢、袖口和裤脚都显出了湿痕迹,眉目也被湿气浸润,有几滴水珠沿着额头、脸颊往下流淌,最后在尖尖的下巴处滴落。

      方辛亭顺着陆临渊的视线侧身望去,恰好对上容尧抬起的眼。她的睫羽微微颤动,像是翕动的蝶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水汽,竟隐约透出几分女性的纤柔之美。

      方辛亭眉头微蹙,刚要开口问她怎么淋成这样,就见陆临渊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条全新的干毛巾,脚步轻快地走到容尧面前,在方辛亭震惊的眼神下,递了出去。

      容尧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毛巾,指尖触到毛巾柔软的棉质,低声道:“谢谢。”

      陆临渊别开脸,假装看向手提袋里的书册,语气平常道:“今天补什么?”

      方辛亭站在原地,呆滞地看着陆临渊体贴地接过手提袋,说冰箱里备上了些姜茶,待会儿热一碗给容尧喝,还提前打开了书房的除湿器和暖风,引着人就往书房里走……态度之殷勤,让方辛亭幻视将雌兽圈在怀里的雄兽。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让她确认不是在做梦——我靠,这是知芝家的混世魔王?

      被圈在怀里的“雌兽”容尧也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她擦拭湿发的动作停了下来,眸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在了方辛亭身上,像是在问:方姐,怎么回事?

      方辛亭的嘴唇动了下:我也不知道。

      容尧眼中的困惑更深了。她正想停下脚步思考一下陆临渊今天的异状,下一秒就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道给拉进了书房,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最后以锁扣的咔哒声画上了句点。

      书房门内思路被打断的容尧:“……”

      书房门外眼睁睁看着容尧被拖进蚕丝洞的方辛亭:“……?”

      容尧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陆临渊忙前忙后的身影上。他正抬手在书架上找些什么,宽大的居家服下摆被带起一道弧度,露出一小截劲痩而冷白的腰。也不知道是不是容尧的错觉,她总觉得陆临渊的动作似乎更加舒展了,像是在展示逐渐长开的身姿。

      容尧欲言又止:“你……”她身上的水渍其实已经擦拭得差不多了,此刻正握着手里的毛巾,神色中难得透出些不知所措。

      陆临渊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容尧的困惑,反而稀疏平常道:“今天的补习内容是什么?”

      见他并没有什么表示,容尧心道或许只是错觉,便正色道:“A班的课程我大概知道一些,日常学习会更加偏向多语言环境。我也听说你母亲是华国人,父亲是R国人,本身精通两国语言,而且我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感觉A班的课程安排对于你来说应该是没什么难度的。”

      陆临渊的手顿在半空中,原本要去拿笔筒的动作停住。他转过身,双手抱胸靠在书柜前,语气平静:“是吗?看来你对我评价很高。”

      容尧叹了口气,她把手里的毛巾叠好,轻轻地放在书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不是评价高,我只是实事求是。”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表现出这副样子,也无意说教。可你的人生是属于你自己的,每走一步……都需要慎重。”

      陆临渊看向窗外,雨丝还在用力拍打着玻璃,在近乎朦胧的视线中,远处的树木摇曳不息,一如他此刻的心绪。

      他沉默了几秒,转回头时,眼眸中的绿意在灯光下流淌,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松动:“知道了。”紧接着停顿了下,又补充道,“我刚刚定了时,姜茶快热好了,等会儿端进来记得喝。”

      书房外的方辛亭还在消化着刚才见到的情景,没过多久就又见到陆临渊从书房内走了出来,旁若无人地走进了厨房。

      方辛亭伸长了脑袋,试图望见书房内的情状。但很快陆临渊握着一个保温杯走了出来,在看见方辛亭后,还颇为讶异道:“方阿姨你怎么还在?”说完后,某人慢悠悠地回到了书房,在方辛亭的望穿秋水下再一次关上了书房的大门。

      方辛亭:“……”

      陆临渊将姜茶放到容尧面前时,她正在翻阅着笔记,眉眼低垂,笔尖还停留在纸页的公式旁,听见动静才缓缓抬眼。明亮的灯光下,她的眼睛像是融化的琥珀,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他怔愣的模样。

      容尧接过盛满姜茶的瓷碗,低声道了句谢,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陆临渊坐在书桌的对面,没骨头似的窝在电竞椅内,目光却她腕骨上的红痣处逡巡,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瓷碗内的姜茶见了底,容尧放下瓷碗,继续说道:“我刚刚思考了下,目前看来你确实不需要别人教你些什么。当然如果你想要考国内的高校,我也可以把我这些笔记扫描给你……”

      陆临渊坐直了些,原本搭在电竞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收了回来,他直起身,撑着桌面,眼眸里的散漫瞬间褪去大半,俯视着容尧道:“你什么意思——想丢下我不管?”

      容尧大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话听着有些歧义,什么叫‘丢下你不管’?”

      “我想说的是,既然你本身在成绩上完全没有问题,那么我们大可以把补习的频率下调一些——比如说一周一次?”

      陆临渊双手抱胸,斩钉截铁道:“我拒绝。”

      容尧无奈地扶额:“为什么?”

      陆临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松弛的模样:“懂归懂,巩固总没错吧?万一哪天我又忘了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一下子从一周四次降到一周一次,方辛……方姨和我妈那边会怀疑我是不是又故意气人,到时候又要给我请新的家教,很麻烦。”

      容尧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可又觉得这句话里处处都透着古怪。她说不上来问题在哪儿,也就无从去探寻这其中的私心所在。

      她再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迟疑的目光在陆临渊那张漂亮到眩目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少年俯视着她,神色凛然,仿佛一字一句皆出于对现实的考虑。但容尧确切地知道对方性格恶劣、阴晴不定,经常会心血来潮地做出让人难以评价的事情。

      于是,容尧试图扪心自问:认识这么长时间,这人在面对她的时候,有做过触犯她底线的事情吗?

      ——答案是没有。

      容尧不太敢继续思考下去,生怕下一秒思绪就会滑入到一个未知的深渊里。她略微沉吟了会儿:“那……先照原来的安排进行,要是你觉得没问题,再慢慢调?”

      陆临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依旧肃着脸点头:“行,就听你的。”他转身去拿习题册,指尖忍不住微微弯曲——来日方长,总会有她愿意剖析、探究他的时候。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细密的雨丝落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影。

      温暖的室内,两人的脑袋凑得很近,呼吸近乎交织在了一起。

      容尧专注于讲题,因此并没有发现另一位主角此刻正以一种隐晦而贪婪的目光注视着她。

      五分钟后,容尧将盖上笔记,让陆临渊复述刚才的过程。陆临渊听话地摊开草稿纸,一字不落地将容尧刚才的思路写了下来,甚至还补全了一小部分因细碎而跳过的步骤。

      这回轮到容尧担任聆听者的身份了。她的目光扫过草稿纸上张狂的字迹……其实也说不上丑,只是相较于他过于漂亮的面容、变化无常的性格,这样的字迹确实会显得反差,每看一次都会让人感慨“字有时候倒也不必如人”。

      在陆临渊落下最后一个字后,屋外的雨总算是停了。窗玻璃上的水雾渐渐散去,天边隐约透出一点淡金色的光。

      容尧端坐在书桌前,背对着窗户,眉眼恬淡温柔,比陆临渊梦里的她更加鲜活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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