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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水迢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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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蹲在角落里听了囫囵,除了容尧生出了些愧疚心之外,另外两个人丝毫不觉得这样听墙角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的。
半晌,似乎是觉得查探不到什么惊爆眼球的八卦了,顾星河站直了身体,啐了口:“呸!死恋爱脑。”
容尧的表情微妙,颇有默契地对上了林烽的眼神,像是在无声吐槽着顾星河不管不顾的发言。
林烽挑了挑眉,用口型比出“幼稚”两个字。
容尧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很快地压了下去,伸手拽了拽顾星河的衣角。
顾星河正叉着腰露出嫌弃的表情,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不满地瞪她:“干嘛?”
容尧指了走廊通向的地方,压低声音:“时间紧迫,别忘了正事。”
顾星河撇了撇嘴,收起了面上的表情,顺着容尧指的方向扫了一眼,蹑手蹑脚地闪了出去。
林烽则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跟在顾星河的身后,目光时不时扫过周遭的环境,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容尧走在最后面,脚步放得很轻,但看上去却意外地游刃有余。
不多时,三人就顺利地进入了教学楼。
兰德的占地面积比一中要大上许多,三人潜入的地方距离兰德公寓楼很近,一路沿着走廊路过花坛、小桥、池塘……算是抄了近路才到达的目的地。
教学楼处此刻十分安静,只偶尔走出几名穿着兰德校服的学生,叽叽喳喳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离开。期间倒是有几名女生注意到特立独行的三人,明明惊艳于三人出色的外貌,却在目光落在三人胸章的那一刻,停下了前来搭讪的脚步,硬生生地扭转身体跟着大部队离去。
容尧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胸前——准确来说左胸的胸章。
顾星河露出了一副“奇了”的表情,随即很快就意识到是林烽给的衣服的问题,眼珠子一转,毫不犹豫地用有力的臂弯勾住了林烽的脖子:“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林烽被顾星河的动作带动得踉跄了下,随即嫌弃地推拒了下,发现仍然扯不开身上这块狗皮膏药,“资优生的衣服,懂?”
顾星河睁大了眼睛:“你不是说……?”
林烽出扯了扯嘴角:“是家里老头子安排的。”
林烽口中的“老头子”指的是他的爷爷林钧。顾星河和林烽认识这么多年了,对他在称呼上的习惯有一些了解,譬如林智安是“那个人”,关系好一些的,要么直呼其名,要么就是“阿澈”“阿尧”地叫唤……虽然近年来“阿澈”的称呼是少了些,“兔崽子”“林澈”反而多了起来。
顾星河:“那为什么我是‘老顾头’?”这个问题困扰顾星河很久了,明明他自认和林烽的关系也不算差。
林烽似笑非笑:“你还记得我们仨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你是什么打扮吗?”
顾星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迅速把自己从林烽身上扒拉了下来,耷拉着脸道:“喂!好汉不提当年勇,是兄弟的话,小时候的黑历史都、别、提!”
林烽“啧”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容尧身边,同样望着流动的人群:“现在这个时间点……好像是礼堂和体育馆的方向?”
兰德的礼堂和室内体育馆从上方俯瞰,是近似于半个同心圆的形制。在容尧模糊的记忆里,好像曾经在温肇初的那里见到过多年以前兰德的招生册子,虽然方位没有发生变化,但那个时候兰德的礼堂及室内体育馆的俯瞰图还不长现在这样,可见应该是近年翻新、甚至扩建的。
容尧瞥了眼手腕上的石英表,点了点头:“时间还比较宽裕,先跟上去看看。”
三人跟着跟着人流的方向快步走去,林烽则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遭的气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容尧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几个步伐急促的身影上,那些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唯一的区别大约就是在袖口滚边的颜色……不,也许还有胸章的样式。
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冬青丛,礼堂的玻璃幕墙已经清晰可见,门口聚集的人比预想中更杂——除了穿着校服的学生,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的文件夹上,隐约露出“影锋”的烫金字样。
林烽发出了一声“咦”,“怎么看着像是海选,搞得这么隆重的吗?”
顾星河回过头:“什么海选?”
“你不知道?”
顾星河疑惑地眨了眨眼:“我应该知道吗?”
对于状况之外的顾星河,林烽这回是真的服气了。他看了眼处在沉思中的容尧,顿时明白原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友应该也是知道了些什么——毕竟阿尧可不是顾星河这傻狗。
林烽双手抱胸:“我猜李闻达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联合文艺汇演的事儿,你难道就没发现最近都没怎么见到纪臣殊了吗?”
顾星河皱了皱眉:“三天两头见不到纪臣殊很奇怪吗?他又不是沈宴宸那种游手好闲的货色。”
林烽翻了个白眼,用手指戳了戳正在划拉手机的容尧:“我没辙了,你来解释。”
容尧放下了手机,面无表情道:“简单来说,纪臣殊想借文艺汇演干票大的。”
“……喂,我要的不是这种听上去十分土匪的解释啊!”“我明白了——”
两道不同的声线在这个时候同时响起,一道是林烽略有些暴躁的声音,另一道则是顾星河恍然大悟的声音。
容尧瞥了林烽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对付傻狗,这种解释就够了。
林烽扭过头,感觉再听下去恐怕血压要飙升。
顾星河搓了搓手,眼睛顿时亮得像是夜里捕猎的狼:“那我们现在进去掺一脚?”说着,抬脚就要向前走去。
容尧眼疾手快地扯住了顾星河的后领,提醒道:“闸机。”她指着礼堂正门的那排机器,“我们没有兰德的饭卡,门口又都是影锋娱乐的人,容易被现场抓包……既然已经知道了这边有什么动静,总会有打探消息的机会的。”她又回忆起沿途看到的景象,“至少目前可以确认,林澈、凌霄逸应该对这次汇演没什么兴趣。”
“还有——”
“时间差不多了,我和林烽的下一节课是数学,估计老班要讲四科联赛的卷子,翘课不合适。”
三人回去的时候走得是另一条路。
路过艺术馆的文化长廊时,容尧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那幅《望着星星的人》上——这幅画创作于1993年,作者是17岁的温肇初。
顾星河和林烽也注意到了这幅画,但区别于顾星河的大大咧咧,林烽察觉出这幅画的视角似乎有些奇怪,就像是在……偷窥?
他心里“咯噔”了一声,赶紧看向了容尧,却发现少年瞥了一眼后就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仿佛从来没有看到过似的。
顾星河凑到林烽耳边,小声道:“温伯父居然还有这种技能?”
林烽瞪了他一眼,语气中带了点威胁的意味:“我劝你别去找死,你想想阿尧的亲妈,再看看这幅画。”
顾星河的表情顿时凝固了起来:“你是说……?”
林烽没再理他,而是扯着顾星河的领带,动作粗暴地牵引着他跟上了容尧的步伐。
是夜,林烽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白天里容尧看着没什么,可后面老班的数学课上,他明显感觉到容尧在走神。这是以前老班的数学课上从来都不会发生的事情。
五分钟后,他还是决定给容尧发个消息:你今天……没事吧?
容尧那边应该也闲了下来,她很快就回复道:我没事,不舒服归不舒服,但我还不至于连一幅画都容不下,我只是在想,原来即便是温肇初这样的人,也有无法握在手心里的东西。
林烽盯着容尧回复的消息看了许久,突然觉得有些五味杂陈。想当初在国外生不如死的那几年,他靠着阿尧每日发来的邮件、老顾头时不时寄来的小玩意儿撑到了十五岁。现在看来,一直在挣扎的或许不只是他一人,阿尧也好,老顾头也罢,都在用尽全力冲破樊笼。
反抗老爷子的选择,积蓄力量用实力证明自己,是林烽自认为做得最为正确的决定。而这个决定,也终于让他在十五岁的这一年的暑假,回到了熟悉的故土……也回到了弟弟的身边。
“其实关于那幅画,你和老顾不用顾忌什么的。我在决定来到江城一中前,就已经做好了直面那些纠葛的准备,即便那会让我变得有些想念她。”
林烽看到这句话后,怔忪了会儿。紧接着,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江景——对岸是霓虹闪烁、流光溢彩的繁华夜景,早已不是容尧照片里青灰色的小巷。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温柔得让他几乎忘却了记忆里气候残酷的帝都。
这么多年了,阿尧还是那个阿尧,既是像参天巨木的阿尧,也是如经年春风的阿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