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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贰 彤芭 为“妖” ...

  •   转进小巷子,迎面走来两个小孩。小手牵小手,很是欢快而喜悦。女孩面色圆润,彤红的脸颊,微黄的小碎发散在耳鬓,闪亮的双目却也观摩出微妙感愫。男孩稍高半个脑袋,开始前后晃起牵着的手,穿着小花格衬衣,用左手的两指磨搓起折皱的衣角。
      男孩的右手,与女孩的左手,便是整整一箩筐的幸福。
      而我也曾牵着你的手,将右手放在你赠我的木盒。

      壹为“妖”
      从小我便早慧而敏锐的感知我的投生并未完整。一个半残的个体在那个风雨之夜,便历经了一次生命的梳洗。母亲坚定的意志为我流尽了一生的泪,她的美丽的双眸注定是为我哭泣为我香殒的。她的怀像是温暖的港湾守护了我好不容易挣扎存活的性命,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就像万钧雷霆,但躲在港湾里的尚不懂言语的自己却以为这个世界明媚晴云。
      直到渐渐看清楚了他们的嘴脸,时常张牙舞爪伸出十指威吓我的表情,而我并不理会,我的毛发仍未长全的小脑袋里生生印刻那些白森森的十指。十指,十指。我偷偷侧过脸讷讷着数着,可懵于为何数来数去都只有八指。这些就是最早时期的记忆,于是逐渐泛滥的喜欢残缺,喜欢遗憾。正如那个并不完整的自己,勉强用三个指握着笔,掌控世界。
      等邻家孩子一个个长大,我也跟着长大了。年幼孤独的自己坐在老家低低的门槛上一坐就是一个晌午。听着门前年纪相仿的小孩们疯狂的嬉闹,纠打的竹节咯咯的声响,不停扬起的可笑的口角,却是自己童年里最想融入的情景。有时倚着门棂就会高高兴兴的睡着,耳边是他们走马而过的游戏,梦里则是属于自己的戏境。
      然后睁眼,就会看到一日的终结。夕阳西沉,如红色氢气球爆破,如红色连衣裙血溅全身。
      我天天就这么将右手挂在背后或是放进口袋,从不公示于人。它是我的一处丑陋的血口,如被释放就会被大家看到血口之上缭绕的黑色腥臭。
      然而宿命在劫难逃,蚂蚁还是会钻进去啃食腐烂的伤痕。我依旧倚着门棂沉沉快睡着的时候,被门前这群孩子的喊声惊觉。奔跑中的男孩不小心摔在了地上,脚膝上磕出了血。左右为难之际,几个男孩便将目光投向了我,这个脸色刹时苍白的女孩,一副惊恐万状的用左手死死拽紧衣襟,她不知道此时右边口袋里的三根手指已扭曲的变了形。就在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时,一刀尖锐的声音像击敌冲锋的号角,在我悲情的转身逃离的时刻我将字字钉在了心口,一字一钉便是一世的怆惶。它们涮下了一滩模糊的血迹,开在地上是朵无人辨清的紫色花萼,被地土上的尘埃吞噬。
      我将永生铭记那把荆棘。
      他说,她,她,妈妈说她是只有八个手指头的妖怪。
      八指妖?
      不知从何起,我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它会像晴日的响雷,在未知的领域和时刻里响起。经常是在我的老家门前,那群天地不惧的孩童呼啸地奔过,随风便留下了一串串错落的呼喊。那时我已不敢成日坐在门槛上观看他们拙劣的演绎,有时我会从自己房里的窗子上悄悄探出脑袋,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们的一切,可也忐忑不安地变换角度以找到安全的障点。偶尔还会在上学路上擦着几块坚硬的小石子,那是男孩们进攻危物的手段。
      不知是哪个长舌的孩子在学校风起云涌聒噪我的妖变事迹。他很是丑化我的品行,说我有八根指甲尖利的手指,而残缺的两个窟窿里尽是些毒蛇黑蚁,还变本加厉夸大我还有条血红的尾巴,棕色密密麻麻的毛发,都被我的鲜红连衣裙遮蔽着。那个年纪的孩子怎么可能口吐如此狠毒的形容词句,我可以想象的出他们背后是化作成人形态的恶狼的教唆。
      无奈于那些流言蜚语,我也懒的同他们争辩。因我的的确确并不平常。我喜欢独行,经常穿红色长裙,那是我最最喜欢的颜色。像血的颜色。加之母亲也喜欢红,她用她穿旧了的衣裙为我缝补成衣。我长的极瘦,准确的说是尖嘴猴腮,那个时代的愚昧但凡见过这副模样的孩子,再知道些我的背景,就足以对我的生世言行评头论足。时间久了我也习以为常,本就是独自处世的自己不必在乎那些嗫动的嘴舌,那些轻薄的快翻出眼白的神色。只是那时而投向我的碎石并未因时日增久而减少,不断有新的面孔,重复递增的冷嘲热讽,大相径庭的逃跑姿势。
      我闭上眼,总是径直躲进屋内,拉上窗帘,关起房门。闭上眼后,整个世界陷于一片黑幕。窗外的喧嚷与是非被我阻截,人情世故兽心人面都不再闯入思维。我所执着的便是这片宁静,宁静中的我奏起了钢琴,敲起了十指,那么流畅那么温馨。灯光打下的同时,可以听得见台下倒海般轰烈的掌声。不过,那似乎是一生所不可企及的镁光。它太过炽热,会蒸发了我的姓氏,燃烬一切。
      而母亲借予我的慰藉却让我仿佛消失了,持空了,连同我的八根手指,去我应有的暗界。有时憋闷的难受就憎恨母亲为何当初抢下了这残破的幼小性命,也许我会溶成她的血肉构筑成另一个完美的自己。
      我能用它做什么呢,这三根可怜的手指。

      贰彤芭
      一日回家,天色已晚。小巷里的古旧房屋像被围起的一面面哭泣的墙。浅淡的月色也已映上脸庞,我总觉的过份清冷的残月像是我脸上的一道疤。
      迎面一位老先生走过,苍茫的月色衬着他的身影份外独特。他叫住了我并且抚着那把白色长须意味深远的微笑。那个意境现在回想有点像聊斋古迹般迷离。
      孩子,你叫作什么。
      八指妖,噢不,叫作彤芭。
      喏。彤芭,你会遇上名里带个山字的男孩。
      山字。为什么呀。抬头,月将老先生的背景拖的很窄很长,长的像条穿越远古的地缝,像条年轮里淌过的河。风沙弥眼,便就再也见不着了。
      自日起,我开始怀疑那个不太现实的现实像是梦境,每每拼命回忆老者的脸却怎么也记不起。人说,上帝赋予每个人对等的命运,而他在忘了为我右手安上另两根手指之时,却又特别为我捏制了那个名里带山字的男孩。这是被眷顾,还是被托孤。
      他会是谁。是那些扔石头的男孩么,是那个在教室里拼命拽我右手袖口好奇的男孩么,还是那个擦去了黑板上怪异爬行的“八指妖”的男孩。他们的姓名我一无所知,只知道那些人那些事终将淡去如波粼的纹。
      只有一日,在路上再次遭受石难,它们从天而降猝不及防。我本可以躲过,但由于那天的碎石比平日的多,它们辅天盖地打来像冰雹的垂降。我有些惊慌眼中是纷乱袭来的枪弹。那时候的我已渐渐摆脱那副堪比黄花瘦的怪样,我觉的我长的极像母亲,相片里年轻的她颇具姿色。虽然女子面容十八变,虽然当藏起右手后完全与“八指妖”的形容不相符,但我依然承受命运带来的罹难。只不过仍石子的男孩永远那么幼稚,年少的可以叫我阿姨。那个无所遁形无处可防的时刻,我被一阵风卷了走。意识清醒细看之下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他敏捷的从地上拾起几颗石子朝那团骚动的黑影投去,吓的他们立即撤离。
      我很迷惑,他的那股见义勇为让我犹疑,我是八指妖呀何必助我。我就这么傻傻的看着他转身,见他抹抹了手掌便要离去,很是副神色无常的表情。刚要准备报以起码的感激,他却头也不回的往后摆了摆了手以示再见。奇怪的男孩。莫名其妙的感觉。后来的几乎每一次石难他都会出现,就像个来自异时空的护行者,开始前完全没有讯息,可偏就危机当头他会卷起我躲过。可还是会面向前方往后朝我摆手,这似乎是默契,也似乎是暗示。
      渐渐的扔石子的小孩子便不再出现,空荡荡的巷子里头却有些不习惯。我会不安分的朝后瞥上一眼,像是对视沉默流动的空气,又像是寻觅一个冷淡的身影。背后总会感觉些许温暖,像冰凉的冻体靠近热源。
      然后忽然有一天,一群孩子飞驰而来,我以为他们又想仍石子就本能的躲过,没想到他们两手空空却绕着我转,嘴里不停歇的叫喊,妖怪有情人咯。情人?何来的情人。这出乎意料的打击让我惊骇不已。他们围着我就像围着快燃灭的篝火,就像恶狼唾沫横流圈起自己的食伙。百般无奈时他终于出现了,拿了条竹枝驱吓那群野孩子。我在一旁侧着身歪着脸笑,看他挥棒斗牛犊的场景很是新奇。其时此刻我并不讨厌他们,有时命里就是需要有些看似无关紧要却担当牵引力量的元素。他,是除了母亲之外第一个另我心存感激内心温煦的人。
      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将竹枝扔在地上,说,瞧,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那个时候,内心紊乱敏感难以自控的水水的泪腺差点崩溃。
      而我唯一做了的,便是咬紧唇,低着头佯装坚强。
      后来在那条小巷子里两个孩子的身影总是一前一后。我总能在伏度不大的回头间隙见到他瘦癯的身影。这种感觉是甜蜜美好的。那个青葱岁月中我感受到了真正被守护的温暖,仅管他就在我的身后,仅管我仍无法清楚描勒他的面容。他会使我时而难捱的的寂寞不致于过份垂怜,当看着夕阳西落我就会不经意想着,我们两条窄行的背景是否曾经重叠过。而我依然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这条巷子是我们彼此相同的路,前边的路口就是叉途。
      后来的他说,你知道么,当我隐在巷旁屋宇的阴影中我多想蹦出来叫住你,我多想跑过去靠在你的身侧牵起你。你看上去太脆弱。
      你明知道我脆弱,明知道这样的身体一阵风吹就会倒,却为何自己故作强悍的英勇。
      他说,我多想成为你强大坚实的屏障挡去你的一切磨难。我多想站出来告诉你我是谁。
      他很瘦,瘦的有些怪异,但并不丑陋。也时常穿同一件衣服,是洗的很皱很旧发白了的那种。我想他大概已经从叫喊声处了解了几分我的背景,而我不知道他的一切。他出神入化走路无声无息,轻的和飘一样。在我走入巷子之前,我留意观察许久没有头绪,可走进后,却总能发现他就在身后。
      “你是在等我。”我停下了步伐。
      “嗯……可以这么说。”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想知道你刚为什么发笑。”
      他在我身后竟然连我偷笑也知道。这个看似表情有些呆滞的男孩比我想象的聪颖,不过这面对面惊诧的画面却并不尴尬反显轻松。
      “我笑是因为你神出鬼没,像是在飘。”
      他没有生气,反倒很是得意,大展灿烂的笑容露出一排干净的牙齿。看着美好的他会感觉整个心沉浸于温泉之中聚天地精华。
      他忽然跑动起来,跑在前边,回头又是一个舒服的笑。他就这么浸着半边落日的余辉,潇洒地说道:
      “彤芭,你记住了,我叫凌山。”
      这就是那个名里带山字的男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贰 彤芭 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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