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行歌——离火》寂婧夜

5、少年（上）

　　四、少年
　　黎明前的夜空，是平静深邃的大海。
　　毫无预兆的，天边的尽头泛起橙色的泡沫，吞噬了一颗颗夜明星渐渐变成白，映衬着葱郁充满古老神秘气息的森林。随着无形泡沫的缓缓增多，天空也变成了鱼肚白。伴随着森林边缘的远方村庄的鸡鸣引起的躁动，一丝阳光划破沉寂的天幕。
　　像是下雨，丝缕的阳光倾泻而下，踏着叶片上的露珠照亮这一片绿色的世界，唤醒沉睡的万物。清泉潺潺，鸟鸣猿啼。天际，是少女鹅蛋似的脸庞，一片红晕。白露也为清晨的森林披上一层轻柔的外套。
　　少女安静的躺在微潮的草地上，身上盖着厚厚地干草。露水打湿她柔软的头发，微风中，她闭着眼，沉睡的身影宛如落入人间的安琪儿。当然，如果忽略她身上凌乱破损的衣物和脸颊、手上貌似打斗后留下的抓痕的话。
　　树上的水珠晶莹剔透，从树叶边缘静静地划落，在空中带起一道美丽的弧线，滴在少女白皙的脸庞上。

　　感觉到脸上传来的冰凉，安婧汐缓缓睁开充满睡意的双眼。
　　眼前是一层层茂密翠绿的枝叶和澄净湛蓝的天空，天空还飘浮着几朵白云。呼吸间，绿草的清香泛着泥土的气息和清新的空气一起钻入鼻息，竟意外的好闻，让人神清气爽起来。
　　“我这是……”嘶哑的声音让女孩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喉间接踵而来的不适和疼痛都让安婧汐清楚的明白一点：昨晚的风餐露宿让身体素质并不是很好的自己感冒了，引起扁桃体发炎。
　　“真是够倒霉的。”安婧汐支起身体，食指按住太阳穴试图缓解感冒带来的头痛。不过效果并不明显，浑身上下还一阵酸痛，尤其是昨晚和棕毛猴子互掐时，在脸上和手上留下的伤口还火辣辣地隐隐作痛。
　　安婧汐忍不住叹气，昨天一定是自己人生中最倒霉的一天：先是早上起晚迟到，被“灭绝师太”进行了一场思想再教育兼洗脑，然后是莫名其妙的被一破戒指迷昏，醒来发现自己不知道被什么人拐到一个陌生的森林里，结果遇到一群有严重暴力倾向、小气又没有绅士风度的臭猴子，害得自己是又受伤又感冒！
　　想起昨晚和那只死猴子互掐的事情，女孩就觉得自己更加倒霉和凄惨。居然沦落到和猴子打群架！
　　最重要的是，现在自己连被带到了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更别提，要怎么求救，怎么回去。想到这里，安婧汐感到一阵相当的迷茫和无力。
　　“吱吱”“吱吱”
　　耳边这时传来熟悉的声音，安婧汐愤怒地看着昨晚把自己弄的异常狼狈的“罪魁祸首”——有着一身光滑棕毛，金色大眼睛的猴子。
　　只见棕毛猴子一手各拿着一只红苹果，“吱吱”叫的从树上跃下站到女孩的面前，貌似显摆的晃晃手上的东西，然后——张嘴大吃起来！还微眯着眼，脸上浮现出一种很享受的表情。
　　这是赤裸裸地挑衅！安婧汐的头上“啪”地跳出一个十字路口。
　　伸手随地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怒吼：“死猴子，这仇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棕毛猴敏捷地扭过身体躲开了石子，于是更加得意洋洋，“吱吱”叫的手舞足蹈起来。然后学着安婧汐的样子，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残骸扔向女孩，再对着不幸“中弹”的婧汐吐吐舌头，跃上树枝快速离开了。
　　让恼羞成怒、哇哇大叫的女孩只能看着它远去的身影，却无计可施。

　　青木州郡。安源县。昌平镇。
　　坐落在猿栖森林边缘地带的昌平镇，是一个民风淳朴、安逸祥和的美丽小镇。镇上的居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男耕女织，自己自足的安定生活。
　　但作为毗邻猿栖森林的唯一城镇，昌平镇还担任着中转站的重要角色。每逢开春时节，青木州郡的木材商贩便会赶着长长的马车进入森林砍伐树木，他们往往会逗留十多天后才满载而归。虽然对于天生崇拜敬畏着自然之力的木族百姓来说，这些木材商贩的伐木行为是罪恶的，但在巨大利益的前提下，昌平镇的百姓无疑还是期待这种罪恶发生的。就像明明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却依然有很多人心甘情愿地以身试法。
　　而到了秋末冬初时节，昌平镇又将迎来大批前往猿栖森林狩猎的猎人。猎人们在镇上采购大量的生活用品，为镇上的居民在年末又带来一大笔客观的收入，过个好年。

　　昌平镇依沪江分支——清水河而建，坐北朝南，街道贯穿东西。中心路的两旁有着镇上的客栈和商品交易场所。作为昌平镇上“唯二”的正式客栈，“客似云来”的贺掌柜这几天常常高兴地阖不拢嘴：才刚入秋，客栈里的生意就莫名其妙地兴旺起来，当真是应验了“客似云来”这块招牌的意思。往年这个时候，客栈里还是一片冷清，但是如今……
　　“呵呵。”贺掌柜一边用胖胖的手指灵活地打着算盘，一边瞄着店里的食客们发出满意却有些诡异地笑声。看见背着奇怪包袱的少年走进来，连忙调整笑容，热情地迎上去。
　　“小兄弟这边走……大老远至此，是打尖还是住店？”说完，将少年引至一张干净的空桌旁。
　　“恩。”墨夜冷淡地点点头，坐下来低声说道：“四个馒头，一碟牛肉，多花椒。”
　　“呃，要不要尝尝我们这里的家乡菜？很好吃的……”贺掌柜殷情地推荐到，见少年没反应，讪讪地搓搓手：“那酒水之类的……”
　　墨夜卸下肩上长约三尺有余的包袱，“咚”地一声放在桌角，仰头打断掌柜的询问：“我的食物什么时候好？”
　　贺掌柜笑容一僵：“马上就好，马上就好。”说完，立刻走的远远的不再靠近。这一系列动作成功的愉悦了周围的食客，全都不客气地哄笑起来，纷纷打趣。
　　“贺掌柜，吃瘪的滋味不好受吧，哈哈。”
　　“哈哈哈，老贺，许久不见，你的功力下降很多啊……”
　　“是啊是啊，竟然被一个小鬼噎住，哈哈。”……
　　贺掌柜的笑脸挂不住，一阵气结：“你们……”
　　这时，一个穿着灰布麻衣的中年男子笑着站起救场，接过话茬说道：“好了，你们别再笑话掌柜的啦，没看见那张老脸难看得跟抹了锅炉灰似的……”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哄笑。
　　贺掌柜无力的摆摆手，苦笑道：“老李，你就别打趣我了……说起来，倒是你们怎么回事，这个时候，野狍子还没出来为过冬觅食吧？”
　　“哎。”被称作老李的中年人忍不住摇头叹气，“别说了，日子难过啊。”
　　同桌的另一个年轻一点的中年人同样一脸菜色，无奈的说：“赋税今年又涨了一分不算，竟然还多了一项新税——防虫税！本来如果收成好，还不至于太难过。可谁知道今年又闹蝗灾，哎……”
　　“可不是么，就是因为闹灾才增的新税。”旁桌的一食客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这就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所以你们准备提早进去多打些猎么？”贺掌柜明了的点点头，“不过，这个时候猿栖森林外缘的猎物可不是那么容易抓得到的啊。森林里的食物还是很充足的。”
　　老李喝下杯里的浊酒，颇为豪爽的大笑道：“不瞒掌柜的你说，我们这次来是准备去抓‘娃娃兽’的。”
　　“你们疯了？”贺掌柜惊讶地大叫出声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放低声音，却止不住话语里的担忧，“你们准备进入猿栖森林内圈打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居然妄想深入幻世‘七大最危险神秘地带’的‘猿栖森林’！……看在你老李的面子上才告诉你一句，我老贺家世世代代住在这个昌平镇上。几百年来，有无数像你们这样的猎人进入了猿栖森林，但出来的，连十个人都没有！”
　　“掌柜的，你不是开玩笑吧……”一个年少气盛的青年开口笑道。年轻的脸上写满不信。
　　“年轻人，我没必要开玩笑。”贺掌柜并不生气，只是恢复平静，淡淡地回答，“我的爷爷年轻的时候是这上镇上有名的猎人，你们进门看到的那个猰貐的头骨就是他老人家十三岁时狩猎到的……可是，六十多年前，正值壮年的他在进入了猿栖森林内圈后，就再也没出来过。连尸骸都没找到……年轻人，我想你长这么大，都还没见过猰貐的样子吧。”
　　青年语塞：“我……”
　　所有人因贺掌柜的话都沉默下去，整个客栈顿时陷入一种诡异地寂静中。
　　“啪！”
　　这时，一声落地的闷响打破寂静。然后少女惊慌而羞涩的声音响起：“啊，对……对不起，我不是……”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长相平凡的少女端着菜盘站在刚刚进来的那名少年的桌旁，满脸慌张无措。少年的包袱跌落在地上散落开来——显然是少女在上菜的时候马虎的把客人的包袱弄到了地上。
　　贺掌柜见状，立刻走上前去，一边向受害的客人道歉，一边试图抚慰自己惊吓的小女儿。
　　“父亲，对不起，我……只是……”贺珠燕双颊绯红，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眼神做贼心虚般乱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