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行歌——离火》寂婧夜

4、幻世 迷迷糊糊中

　　三、幻世
　　圣平十年秋，朔日，无月。
　　青夔王朝，衍风郡，璇玑山。
　　平坦开阔的山顶，风呼啸而过。穿着玄色长袍的少女站在一个突出地面三米来高的石台上。她轻轻阖目，沐浴在淡淡的夕阳中，迎着西方的落日默默伫立。长及脚踝的黑色秀发和衣摆在风中放肆飞舞。
　　石台表面嵌满了许多形状大小不一的石头，黝黑的石头以少女所站的地方为中心，呈环状向四周密密麻麻地分布排列。从高处看去，宛如一个巨大的法阵，折射出庄严肃穆的光芒。
　　感觉到脸上的热度逐渐退散，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泛起。神乐明白黑夜已悄悄降临。她睁开眼，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天空。无数的星辰在头顶的夜幕里逐渐亮了起来。如同细碎的钻石撒满天空，璀璨而美丽。因为没有月光的干扰，夜空中的星辰显得格外明亮、耀眼。
　　神乐垂下眼帘，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伸出纤细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闭眼低声念起古老模糊的咒语。随着第一个音节的吐出，山顶呼啸而过的风忽然停止。少女的长发自然的垂下。与此同时，底上镶嵌的黑色石头从中心向四周依次被点亮，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映衬中，神乐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她的双手迅速变化，左手捏起一个奇怪的手势，右手做兰花指贴至额前，中指指尖直点在了眉心五芒星印记的中心上。她口里念起的咒语就像古朴模糊的颂歌，在夜空下回荡开来。
　　刹时，黝黑的石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璨若星辰。
　　白光将整个石台笼罩起来，光晕中的神乐脸色煞白，长发无风自动。她豁然睁眼，缓缓念出最后八个字：“皇天后土，斗转星移。”
　　声音拔地而起，响彻苍穹！
　　下一秒，神乐脚下的石台表面应声震动。坚硬的石面仿佛化做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镶嵌在上的石头如一叶叶扁舟飘泛，随着水波的轻荡漂浮起来。当白芒如长鲸吸水一样消失后，石台上的石头排列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它们凌乱的分布看似杂乱，但你如果从高处俯视，就可以发现它们实际形成一幅星辰轨迹图！每一块大小不同的石头代表天空的一颗大小成比例的星星。石头所罗列的图形与对应的星轨一模一样。
　　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周围石头的分布，少女便力竭的跌坐在地上。她痛苦的用食指压住眉心的五芒星印记，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因消耗巨大的精神力疼的仿佛要裂成两半。
　　“你没事吧？”一只手覆在自己的天灵盖上。那种熟悉的温暖顺着手心缓缓住入大脑。她闭上眼，暗自用幻力将那股灵力转化为精神力去抵消大脑的疼痛。过了一会儿，头痛缓解下来。她摇摇头，松开压住眉心的食指。然后，那只手从头顶离开，带走了少女依恋的那种温暖的气息。
　　神乐有些失望的抬起头，只看见一个黯淡的身影站在远处。
　　“我看见它了，那颗不详的星辰。”神乐淡淡的起身，望向西方的天空，“它正从西方的尽头浮起。”
　　“什么？”远处的身影一震，清润的嗓音充满震惊，他迅速回过身来，连帽的风衣虽然挡住了他的脸，在黑暗中分辨不清表情。但神乐可以很清晰的想象出风帽下那张惊为天人的容颜上会浮现出怎样震惊的表情。
　　“为什么要惊讶？你难道不该高兴么……朱雀的七宿和它一起再次回来了。”
　　“她，要回来了？”男子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浸满哀伤，“我还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她……神乐，你知道吗，这十年来，只要我一合眼就会看见她……”
　　“……她穿着火红色的华衣，像一只美丽的凤凰从天而降……她对我伸出手，喊我的名字。然后‘扑通’一声跌入水中。我想抓住她的手，可是她一直往下沉，往下沉……直到整个世界都被血染红……”
　　“你是在后悔么？”神乐转过头望向那个悲伤中的男子。墨瞳像一口深井空洞得望不到边际，“你不要忘记。那是‘黯岚’……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是无法改变的。既然当初选择了伤害，就应该面对事实不是吗。就像我们幻族，纵然有预知未来、观星相命的能力，可谁又能改变命数未来呢？”
　　“我没有后悔，只是……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耗费精神力为我相星。”男子弯身颔首道，“我会铭记你的恩情。”
　　“你曾经救过我，何必言谢。”神乐撇过头去，长发凌风飞舞。她的声音幽幽的传来，“其实这一切都是天命吧。。。我也只是一个悲哀的局外人啊……”……

　　远离璇玑山千里之外的西北方向的天空下，是一片广袤、生长繁茂的古老森林。这片在幻世大陆的地图上被命名为“猿栖森林”的土地上，生长着数不清的自远古时代就在此繁衍生息的动植物，和不断进化成长的人类们。

　　东陵王朝。青木州郡。猿栖森林。
　　朔日的夜，总是显出格外的幽黑、寂静。
　　迷迷糊糊中，安婧汐感到有一双毛茸茸的手在自己身上乱蹭。接触到裸露出来的皮肤时一阵痒痒的感觉。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沉重的眼皮忽然一轻，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放大的毛茸茸的猴脸和一双圆溜溜的金色大眼珠，离自己的脸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安婧汐愣住，人猴默默地对视三秒，然后均发出惨叫声飞快地向一旁跳开。猴子兴奋地“吱吱”咧嘴，女孩则倒霉的“哇哇”就地打滚磕在旁边的树根上，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棕毛金眼的猴子见状，竟手舞足蹈、幸灾乐祸的“吱吱”大叫起来。
　　“臭猴子，笑死你算了。”安婧汐痛得龇牙咧嘴。顺手捡起一块小石头就砸向猴子得脑袋，竟一招命中。这回换做猴子龇牙咧嘴、上窜下跳吱吱叫。
　　婧汐从地上爬起，叉腰看着猴子得意地笑道：“死猴子，这回知道本姑娘得厉害吧。还没进化完全也敢跟我斗！你哪个动物园出来……”话未说完，她猛然发现一个重要得问题——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得森林里，周围除了数不清的树木和一只不知从哪个动物园跑出来的猴子，一个人也没有！
　　难道我被人绑架了？绑匪在哪？这里又是哪？我到底在什么地方？……
　　未知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将安婧汐的理智瞬间吞噬。她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处不动，甚至没有听到棕毛猴子召集同类发出的愤怒的“吱吱”声，直到铺天盖地的坚果砸到身上传来痛觉，婧汐才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被一群猴子群起而攻之。
　　“shit！”女孩忿忿的冲着领头的那只棕猴比画竖起中指，开始自己初到异世界的第一场森林“逃亡大行动”。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刚好在猿栖森林的上空漫游路过，就可以欣赏到一幅奇怪有趣的画面：茂密的森林间，一只棕猴带领着一群大大小小的灰毛猴，手拿坚果、龇牙咧嘴的“追杀”一个衣着怪异、面目扭曲、哇哇乱叫的短发少女。
　　“救命啊~ ~ ~ ……”……

　　“……猴大哥，猴叔叔……别追了行不行……我错、错了！快住手……哎哟！”一个不小心，脑袋又被一空降坚果击中。半个拳头大小的坚果砸出的疼痛让安婧汐彻底怒了。
　　她刹住脚步，回身怒吼：“你们都给我住手！”
　　紧随其后的棕猴和灰毛猴子们闻言竟真的都停止住了“追杀行动”。满脸好奇地围住了气喘如牛、凶神恶煞的安婧汐，不过手上都还如临大敌似的紧紧地抓着大小不一果子。
　　非常聪明的猴子嘛，不过如果不会“追杀”自己就更可爱了。安婧汐不爽的撇撇嘴，然后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杀”在最前面的棕毛猴叫道：“你给我听着，做人不可以……咳，做猴不可以这么无耻的！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以多欺少！恃强凌弱！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猴！作为一个21世纪懂文明、讲纪律的猴。这样做是不对滴~~，知道吗？”
　　棕毛猴歪歪脑袋，金溜溜的大眼睛迷茫地看着安婧惜，显然没有明白女孩到底在说什么。安婧惜无语了，不过谁让自己不是人猿泰山呢，语言障碍啊。
　　眼看猴群又要“天女散花”地扔坚果。女孩大叫一声，先发制能朝面前的棕毛猴扑了过去：“老娘跟你拼了——”
　　正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据说那天晚上，昌平镇的许多居民都失眠了。
　　因为他们都不幸地听到了从猿栖森林深处传来的凄厉的叫喊声。对于叫声的来源，官方说法是“猿栖森林古老物种中的一种传说叫‘娃娃兽’的野兽，能发出类似的吼声”，但民间也流传过许多版本，而最接近事实的是“怨死的不安魂魄积聚化成的女鬼的嘶吼惨叫”。
　　导致在那晚之后的三天内，都无人敢踏入森林的深处捕猎。可见，这场“人猴大战”是多么惨无人道，惨绝人寰，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