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行歌——离火》寂婧夜

2、楔子（下）

　　宫门在视线里重重地合拢。洛瑶看着战士远去的身影，静静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侍从和宫女都披甲上了前线战场。偌大的凌天宫内只剩下圣女和她的侍女静默的存在着。
　　良久，洛瑶睁开眼睛，缓缓地对自己的侍女说：“南珂，你也快走吧。”
　　“南珂不走。”侍女伏在地上，声音哽咽，“南珂的命是公主的。公主不走，我也不走。”
　　“走？”洛瑶无奈地摇摇头，“我的哥哥和我的子民们还在战斗。我怎么能走？”
　　南珂抬起头。稚嫩的脸颊上挂满泪水。她看起来和洛瑶一般大，只不过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但内心远没有洛瑶那般成熟。
　　“可您是火族的圣女……您可以去祭坛，向神祷告……也许我们可以反败为胜。”
　　洛瑶一怔，忽然大笑起来。她转身一把抓住帷幔用力扯了下来：“神？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你不知道吗？神早就抛弃我们了！”
　　她说到后面，语气顿时愤怒起来。厚重的幔帘被她用力扬起，在空中竟忽然燃烧——左手中指上戴着的一枚样式奇异的戒指腾起一道红光，将幔帘在短短数秒间化为青烟消散。
　　洛瑶踏前一步，站到巨大的窗前。用手指着九天之下狼烟四起的安夜城，大声说道：“你看，他们已经攻破了安夜城，一直打道你们口中的圣湖——瞻星湖！神如果还眷顾自己的子民，为什么不用地狱的‘业火’惩罚那些所谓的叛军？你知道瞻星湖的湖水为什么会发光么？那是千百年来被埋葬在湖底的无数灵魂的碎片！若真的有神，那也是死神！”
　　南珂震惊地瞪大双眼。她不敢相信火族历史上最伟大的圣女竟会说出如此叛离经道的话。这分明是在亵渎神灵！
　　似是明白南珂此时的心思。洛瑶苦笑道：“我原来也不相信她的话。这个世上若没有神，人们为什么还会那么的鼎礼膜拜。就像我们火族所信仰的朱雀神祗……可当我兴奋地登上幻世的圣域——凌天宫的最高处‘圣阙阁’的时候，才发现我们早已被神舍弃了。南珂，你和大家其实都可以快乐地活着。只要离开这儿，离开你们所谓的圣域。”
　　火族圣女拖着长长的裙摆走近自己的侍女，伸手拉起南珂，然后轻轻地抱住她：“在这个没有自由的宫殿里，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一直天真的把你当作是红樱送给我的守护神，谢谢你给我的照顾……我知道你一直喜欢皇太子殿下。所以你还不能死，知道吗？”
　　“公主你说什么呀……”南珂脸颊一片绯红。
　　“这次换我守护你们……南珂，我会祝福你们的，把我没得到的幸福一齐送给你们。”洛瑶的声音空灵，充满忧伤。她慢慢放开南珂。蓦地用力将侍女推了出去，大声吼道：“你快点走吧，快点！和我的哥哥一起逃出去！”
　　南珂被推出老远，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她不解的看着洛瑶捧起裙摆向一旁的金色旋梯走去。等她恍然大悟跌跌撞撞地追上去时，旋梯尽头的铁门已轰然关闭。洛瑶是要去圣阙阁，她没有选择一起离开，而事单独踏上一条没有任何退路的不归路！
　　“回来！瑶公主，洛瑶！”南珂用力拍打铁门，大声呼唤圣女的名字。这扇铁门是她所不能打开的。上面的封印只有火族皇室最纯正的血脉才能破解。
　　“南珂，快走吧。”洛瑶的声音如风送浮冰。从门后穿越进南珂的耳中，“我会回来的……等到‘黯岚’再一次升起的时候，朱雀的怒火将燃烧整个幻世……那个时候，希望你和哥哥已得到幸福……”
　　南珂趴在门上大哭起来。然后她伏身对着铁们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抓紧腰间的短剑头也不回的跑出凌天宫。

　　这是幻世大陆上最高的地方——圣阙阁。也是幻世大陆传说中最接近神祗的地方。
　　洛瑶点着脚尖张开双臂，站在呼啸的风中。所谓的“圣阙阁”其实只有一方石桌，四面无墙，也无阁顶。风从四面八方涌进她的衣袖裙摆。几欲吹倒她瘦弱的身躯。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冷得可以让血液冻结。却干净没有一丝硝烟和血腥。洛瑶满意的吐出那口气，再深吸入一口。
　　宽广无垠的幻世大陆上，只有这个地方永远没有战争的味道。
　　突然，左手传来一阵灼热的疼痛。她睁开眼，皙白而修长的手指鲜血漓淋。中指，那枚奇异的戒指泛起红色的光芒。无情地舔噬着手指。痛彻心扉。
　　凝视，脸色一片惨白。
　　这就是我的命运吗？无论怎样抵抗都无法摆脱的诅咒？洛瑶的脑海里忽然回荡骑那个女人曾对自己说过的一番话。她失声笑了起来：这个世上其实是有神的，只是当神也无法摆脱自己命运的枷锁时，便不再是神，而是魔！
　　“碧青旋。”洛瑶轻轻地念道。足尖猛的一点，纵身跃出栏杆。从这幻世最高的地方一跃而下！
　　火红的身影划破漆黑的夜空。像是一颗坠落的星辰，她燃烧，飞舞。长长的裙裾拖过一条美丽的弧线。又像一只浴火重生的火凤凰，点亮生命最后的残油，绽放刹那芳华。
　　一瞬间，天地都仿佛为之变色。
　　“快看，是流星！”不知是谁高喊一声。所有人抬头仰望那一袭华衣的陨落。全然忘记了战争的继续。
　　伴随着火族圣女的坠落，南方朱雀七星一齐从天际中消失。直至十年后，当异世界的少女被召唤归来，他们才再次闪烁，掀起又一场战争的序幕。

　　[历史]
　　《幻世录{火族本纪}》记载：
　　幻世历1042年，朱雀帝国——炎辉王朝建兴13年处。水族联冰、风、金等各族作乱于野。炎武帝击之，得胜。是年，后薨。王侯内乱。史称“七王之乱”。帝各个破之。建兴14年秋，乃平。戕诸侯以振帝威。
　　建兴16年初，帝薨。各族伺机盟而乱。战于关柳平原，史称“柳原之战”。炎辉王朝危若累卵，寡不敌众，败至丘韶关，后退于安夜城。其圣女炎洛瑶坠天入湖，七宿齐陨，国乃亡。火族余众逃入南焰山。
　　是年，统治幻世长达154年之久的朱雀帝国退出历史的舞台。
　　幻世历1045年，青龙帝国再次复辟，史称“青夔王朝”。次子碧青夔即位，号“征炎帝”，大赦天下三月。

　　后世的史官对这段历史的记载颇有微词，根据《幻世录{人物传记}》中关于火族圣女炎洛瑶的记载来看，这位在当时享有“幻世最美的女子”称号的火族圣女并不是一个软弱、任人宰割的角色。以她在“七王之乱”和“柳原之战”之初的表现来看，相反，她是一位手段强硬、令人侧目的王室贵族。试问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怎么会在没有进行任何抗争的情况下轻生？而且据野史中记载，在她坠湖之后，尸首未被找到。另外就是青夔王朝的开国皇帝——征炎帝并非仁慈之辈。那又为何会在开国之初大赦天下？
　　一切又一切的疑问，令这段历史扑朔迷离。
　　然而，史官的质疑并不能阻止历史前进的步伐。它的齿轮迅速的和时间咬合在一起。一步又一步，碾过十个春秋，穿越了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