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行歌——离火》寂婧夜

1、楔子（上） 天灰，血色

　　一、楔子
　　天灰，血色的残阳斜斜地挂在天之一隅。
　　落日的余辉映在华丽的帷幔上，透出一个孤单朦胧的剪影，亭亭玉立。
　　她掀起幔角，目光送去远处的云雾。火烧云在天边随着风变化无穷。
　　洛瑶忽然想起自己还未成为火族圣女之前，住在那个开满野菊花的小村庄。每天半晚都会和洛铭一起坐在村后的山坡上看落日时的云彩。红樱这个时候就会在不远处，一边唱歌一边用金色的野菊花编织花环。那个时候，洛瑶天天都很快乐。无忧无虑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她会傻傻的让洛铭在生日时送自己一朵云，然后和红樱一起在天幕下翩翩起舞。
　　而如今，一切都只能在梦境中被记忆回放。当她登上这幻世上最高的山峰，仿佛一伸手便能握住云霞明月的时候，那两个和自己从小一块长大，相邀看云的人却都已经不在了。她获得了世上最伟大的力量，同时也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洛瑶寂落地摇摇头，从记忆里苏醒。
　　晚风从远处一阵阵地吹来，撩起她火红色的长发。夹杂着浓厚的硝烟和血腥拂过她绝美的容颜。火族圣女眉头紧锁，举目向北望去，连绵的浮罗山脚下，那场旷世持久的战争还在继续。

　　浮罗山脚下，关柳平原的战场狼烟四起。各族的盟军和火族的军队仍在混战。杀戮并没有因夜幕的降临而停下他的脚步。拼杀声震耳欲聋，骑兵和武士交错着疯狂厮杀在一起。不断的有伤者倒下，后面的战士踏过他们的尸体继续冲向敌军。许多人还未断气便被骑兵的铁蹄踏为肉泥。拼杀的嘶吼声，垂死的呻吟声，马蹄的践踏声混在一起，谱成了一曲地狱的葬歌。在辽阔的平原上空被被死神弹奏。
　　无数的尸体成堆倒在被血染红的土地上。鲜血顺着伤口汨汨地流出，在地上蜿蜒出一条条暗红色的血溪。直至这场被后世称为“ 柳原之战” 结束后的十年间，平原的土地上依旧保持着战争的烙印——流径关柳平原的沧济河三年赤红如血。足鉴当年战事的掺烈和无情。

　　黑夜，缓缓地张开巨大漆黑的羽翼，遮蔽天空绚丽的晚霞。
　　洛瑶失神地望着天际夕阳最后一抹余辉被黑暗渐渐吞噬。然而关柳平原的上空却火光冲天。战士们高举手中的火把和战刀，咆哮着进行最后的战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在空荡的殿宇中格外清晰。
　　圣女放下幔角，回身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惊慌失措的侍女。她的心猛然一沉，急急地开口问道：“战事如何？我军败了？”
　　侍女伏在地上，声音随着肩膀忍不住颤抖：“叛军于入夜发起最后的进攻，我军虽勇，但寡不敌众。连连败退。皇太子殿下和八王子帅领‘骁骑’和‘赤炎’仅三千余人负隅顽抗。我军已经退到了王域的关口‘丘韶关’。叛军直逼安夜城和圣湖。”
　　洛瑶蛾眉紧蹙：“‘丘韶关’外有护城河。凭天险可守。不过终究是困兽之斗。”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战刀的碰鸣声，浑身血污的骁骑军副将陆安顾不上“凌天宫”内的禁制。一路狂奔而来。单跪在地上大声报告前方战事：“适才‘丘韶关’已破。叛军攻至安夜城下。皇太子殿下负伤。我军损失惨重！”
　　洛瑶脸色煞白：“丘韶关这么快就被攻破？”
　　“冰族圣女随同作战。施展了‘浮冰术’。叛军踏着连天的冰梯直接登上丘韶关，我军许多士兵还未冲锋就被冰霜冻住，乱箭封杀！皇太子殿下与叛军对阵时不慎被冰族圣女的流冰所伤。”
　　“冷泠湮。”火族圣女的表情寒得可怕，鲜红的眸子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她贝齿紧咬，愤恨地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冰族圣女的名字吐出的瞬间，另一个名字从心底缓缓浮起。洛瑶无奈地弯起嘴角，轻轻念出那个让自己又爱又恨，日夜魂牵梦扰的男子的名字，“碧青旋。”
　　“你们还真是非常般配的一对啊！”少女的声音骤然放大。她长袖一挥，扔出一枚焰型的朱红色令牌，“传我的口谕，凡火族子民皆整装向南转移。不惜一切代价穿越‘蛟灵海峡’。”
　　“瑶公主。火族的战士是不畏惧死亡的。”副将没有去看地上的令牌。他的头沉沉地垂下，却扬声大吼：“我们誓死不撤，为了战士的尊严，更为了火族不灭的灵魂之火！”
　　“‘朱雀令’出，就是神谕！传我的口谕，立刻撤离安夜城。”火族圣女的声音在殿宇上空威严不可抗拒地回荡。无形的声浪荡开尘埃，厚重的帷幔无风自动。
　　陆安楞了一下。抬头看着圣女倾城倾国的脸庞上浮出名刀利刃似的锋芒。这个女孩已经成长太多。早已不是当初被自己强逼上祭坛的那个青涩懦弱的孩子。
　　而他，也不是当年冲动无知的小小士兵。他的手中，除了战刀和尊严，还握着上千人的生命！青年军官在心里长叹一声。终于拾起那枚决定着全族生死存亡的朱雀令，紧紧地攥在手中。令牌上古老的图腾像一团火焰烫得手心生疼。他忽然双腿点地。头重重地磕在玉石铺就的地板上——这是军人最高的礼节，他们只会对火族的神灵——朱雀膜拜。
　　然后他起身，一言不发的调头狂奔而去。
　　“……这座城池是死神的枪戟，神对我们的嘲笑啊……它不是圣域，而是地狱！不详的死星‘黯岚’星辉已经降临。那是回带来杀戮和死亡的星宿，南方朱雀的星辰将会陨落……我不希望你们做无谓的牺牲。难道关柳平原上的森森白骨还不够多么……”
　　陆安推开宫门走出去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圣女自语似的轻声喃喃。他惊讶地驻足向后望去。偌大空荡的华丽殿宇的尽头，那袭火红色的身影便随着宫门的关闭连同一段繁华的历史缓缓消失在眼前。

　　那是陆安最后一次看见洛瑶。
　　火族圣女纵身从凌天宫跃下的时候，他正带领着自己的族人强行渡过蛟灵海峡。鲛人集聚在水中。用秘术掀起的大浪几欲淹覆所有的兰舟大船。鲛人把手中的娥眉刺和短剑抛向空中，借助峡谷的长风漫天落下。斩杀未落海的敌人。战斗的惨烈不亚于陆地上的“柳原之战”。咆哮的嘶吼声甚至盖过了峡谷的风啸，吞噬了惊天动地的海浪。
　　当他不辱使命的登上了萨地亚拉玛高原贫瘠的土地上时，数以万计的族人已永远沉睡在咆哮的海浪中。凌天宫悬挂的火族图腾被撕碎化为青烟，另一面绘着苍龙的水族图腾凌空飞扬。晨曦的光辉映在碧色的旗帜上透出奇异的瑰红。像是染血的绷带，包扎起又一个古老民族的伤口。
　　“将军，我们还会回来么？”身边，满脸血污的士兵扛着最后一面战旗。他的一条胳膊丢在了关柳平原的战场上，虽然只剩下一只手臂，但仍然高高举起火红色的战旗冲在最前面。
　　“会回来的。”战士抹去脸上未凝固的鲜血。劈手夺过沉重的旗杆，用力地插在萨地亚拉玛高原坚硬的土地上，缓缓重复，“我们一定会回来的，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踏在凌天宫的高墙上，把这面旗帜插进敌人的头颅！”
　　他的话掷地有声。仿佛是一个古老的预言，令所有的族人热血沸腾。
　　“跟我走。”陆安跨上最后一匹骏马，向南驰去。他的身后，跟随着幸存下来的士兵和百姓。他们怀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复国的信念，相扶相拥地向着火族最初的发源地——南焰山“天瀑池”走去。
　　战旗在风中舒展开来。绘着巨鸟朱雀的图腾猎猎飞舞，振翅欲飞。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第一次在网站上发文。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我打字很慢的，可能会更新比较慢。请大家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