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红颜

13、第 13 章

　　第十章
　　“啊啊！我受不了啦！”通灵阵内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吼，好似一块巨石投入湖底，掀起的不只是一阵波澜……
　　“你受不了我们就受得了了吗？”一个文神抱怨道，“烈勇将军，好歹您家金殿离隽元殿还隔着五条大街呢，我家金殿就在隽元殿的正后方，我说什么了吗？”
　　“都别瞎吵吵了，要我说，隽元殿下是被血雨探花威胁了吗？干嘛要每逢午时就要朗诵血雨探花的英勇事迹啊，言辞优美也就算了，这还声情并茂的，帝君不去管管的吗？”
　　“您可别提了，卯日星君，您这几天见到隽元殿下回来了吗？昨日裴将军都翻墙进去了，里头根本没人，而是支起了一个嘹音阵，这都是隽元殿的小神官按照隽元殿下的吩咐做的。”
　　“裴将军就不做什么吗？”
　　“隽元殿下布置的阵法，你敢轻易破坏？”
　　“不敢，不敢……”
　　“可是里面不是只有两个小神官吗？”
　　“你忘了他家的阵法都有强大的防护吗？需要在下提醒你一下上一位意图破坏隽元殿下阵法的神官的下场吗？”
　　“不用不用……”
　　“啊？这么说殿下还没从那个凡人的手下逃出来啊？不应该吧？”
　　……
　　“这么说吧，殿下已经拒接帝君的通灵好几次了，帝君也很苦恼啊！”而造成了满天神佛困扰的隽元真君本人，并没有要回归上天庭的觉悟，相反，他这两日在凡间过得倒也还算自在。
　　于魏婴而言，出了云深不知处要摆脱蓝忘机就变得相对简单了。在云深不知处，他还要考虑令牌的事情，毕竟姑苏蓝氏是修仙的大世家，云深不知处的禁制，纵观凡间也没几个破的了，若他凭空消失了，把他带回蓝家的蓝忘机估计得怀疑人生。
　　虽说世家仙首出行夜猎，往往前呼后拥，排场甚足。但蓝忘机素喜独来独往，这只手臂又邪门怪异，稍有不慎即可能祸及旁人，他便没有带家族子弟与其他门生，只捎上了魏婴一个人，虽盯他也盯得发紧，但是要跑也不是什么难事。
　　“店家，两壶烧酒。”
　　“好咧，客官里边请！”
　　魏婴随便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为了摆脱蓝忘机可是耗了他几分气力，虽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蓝湛是怎么认出他的，但是此刻他更不明白，蓝湛既然已经认出了他，不把他关在云深不知处也就算了，这一副要拿裤腰带把自己给勒在身边到哪了都看紧了的作为，究竟唱的是哪一出戏啊！
　　“好！咱们上回书说到，隽元辞别了在寒山寺遇见的董小姐，又开始背上行囊继续进京赶考，那么接下来，他会遇到什么样的趣事呢？话说……”说书人拎着把扇子，在台前晃了又晃，又滔滔不绝的说起隽元真君不为人知的二三事。
　　……
　　他什么都没遇到！魏婴捂脸，且不说科举是近几百年才兴起的玩意儿，他一王侯公子去考什么科举啊！偶遇个什么佳人啊！想想他飞升前，王兄信誓旦旦地说要给他弄一门好亲事，结果他后面都飞升了，姑娘都没见着，还偶遇佳人，他见得最多的都是男人！
　　这下子，魏婴真的喝不下酒了，他忽然自己某年曾摘获了某甲子“凡间话本最风流神官”的第一名，并因此而获得了三百功德，而第二名才是裴茗……须知，裴茗此人，见了美貌的女子，哪怕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是要去纠缠的，这家伙红颜知己多如繁星，哪天冒出一个私生子要来相认都不足为奇。
　　裴茗居然第二名？！
　　这件事哪怕都过去两三百年了，想想依然很生气！
　　很生气的魏婴决定要去批改文书冷静一下。这当然不是说他要回仙京了，先前两天他才命殿中的小神官放置了嘹音阵，虽不知效果如何，但直觉说还是先别回去，而凡间的宫观庙宇和天上的其实还是有相通之处，所以下凡的神官们可以去到自己的神殿去休息，自然也可以来到自己的神殿公务。
　　此地名东城，因受运河福利，颇为繁荣，故而这隽元殿修的也很是大气磅礴
　　魏婴在这四周观赏了一番，只觉得修建此殿的信徒还是颇得他意，此日正值初一，还是有不少信徒到此祈愿一家老小平安顺遂，或是期盼仕途青云直步，当然，也不乏含杂希望能够逆天改命的声音。
　　“都说我不管这个了！”魏婴小声嘀咕。
　　想想为什么凡人会有隽元真君能够逆天改命这样美丽的误会，大约是由于从前他曾给凡人添寿而造成的。按说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人活于世，此生有功德者，要么福荫后代，要么惠及来生，要么福寿延绵，因此他所掌南斗六星下的天梁星和天相星会适当为凡人添寿减厄，结果以讹传讹，就变成了逆天改命，这也是让人哭笑不得了。
　　魏婴隐去了身形，入了神像中的小天地，便召来这些日子堆积的文书，耳边听着信徒的祈愿，眼里看着各地的文书，就这么一心二意地批改了起来。
　　昔年魏无羡召令万鬼，鬼市里有那么几个曾经被他驱使过的小鬼，那日见谢怜带回了温宁温宁一下子就认出他了，调皮捣蛋地戳戳碰碰，结果发现温宁根本毫无反应，于是还过来问谢怜，道：“大伯公，这家伙十几年不见怎么脑子坏了啊？”
　　谢怜当时还奇怪，这可是人间闻风丧胆的鬼将军诶，如果按照仙界的评定等级，好歹也是“凶”的级别了，怎么这群小鬼不怕也就算了，还敢去戏弄他，甚至说他脑子坏了？
　　直到花城把温宁后脑的刺颅钉给罢了出来，他才明白，原来温宁的性格的确谈不上是凶啊！
　　虽说魏婴屏蔽了仙京各路神官的通灵，可毕竟温宁还在鬼市，自然不会拒接他的通灵，因此谢怜对魏婴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就等着魏婴哪一天来鬼市找人，不对，是寻尸。但是仙京这几日很是热闹，加上灵文又告诉他，仙京被隽元殿的嘹音阵搅得鸡犬不宁的，所以还是决定干脆上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谢……谢公子……”温宁被花城安排在了极乐坊里，谢怜才一出门就遇见了温宁。
　　“温公子。”谢怜回应，随即便道，“今日，魏公子也还是没有来到，恐怕是有何事耽误了吧。”
　　“这样啊……”温宁失望地低了头，恢复了意识以后，他就在鬼市了，因为谢怜告诉他，魏公子会过来寻他，加上那日咋大梵山，公子的指令就是让他听谢公子的话跟他走，所以他就在这里等着，可是七天了，魏公子也还是没有来到。
　　谢怜大概知道温宁的不安，他拍拍温宁的肩膀，安慰道：“其实温公子不必忧心，魏公子已经和三郎说好了，你大可安心先在此休整一番。”
　　其实按照花城的话来说，既然隽元真君诚心诚意地和他交易了，温宁在这里待个一年半载都没什么问题，不就是让隽元殿的嘹音阵再放几个月的血雨探花的英勇事迹罢了嘛，隽元真君这点资本还是有的！他这么说的时候，谢怜在一旁简直惨不忍睹，再多加几个月的嘹音阵，他好担心隽元殿下回到仙京以后会被人围殴啊！
　　“那我再等等，”温宁道，心中却说，再等几天，若是公子还不来鬼市寻他，他就去外面找他！
　　出于各式各样的原因，谢怜并没有把魏婴的真实身份告诉温宁，所以在温宁的想法里，像是谢公子或是花城主大约是魏婴死后所结识到的人，心里于是温宁也更加佩服魏公子的交友，只是，公子，你什么时候才来找我啊？
　　被温宁心心念念的魏婴此刻正在积极批阅文书，并为之奋斗了一整夜。
　　夏日的太阳升得早，卯时才至，天就亮了。魏婴顺手挥灭了案台边的烛火，看了眼边上的文书，一夜未眠，总算把这一批给阅完了，所幸天下太平的日子用不着他废多少心力，接下来的几日总算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凡间晃悠了。
　　魏婴心里想得挺好，鬼手的事情要注意一下，他还得去一趟鬼市，谢怜已经通灵了他几回，告知了温宁的情况，包括后脑的刺颅钉和束缚的铁链，这都让魏婴忍不住叹息，所以他决定去看看温宁的现状，然后再做打算，魏无羡那一世，他以为温家姐弟皆被挫骨扬灰，故而当时也没有再去追寻，可如今，温宁还在，虽说也不算还活着，但至少，从前一切，也并非全是无用功。
　　清晨的空气挺是清爽，魏婴挥散了文书，化作一道道法力飞向四方，顺便也化出了身形，准备行路，心情颇好地推开了殿门，正欲走入街道，抬眼，却愣住了。
　　人只要在世间行走，那就总是能够遇到的，魏婴的脑海里忽然又冒出了这句话。
　　来人迎着日光而来，背负一把七弦古琴，琴身比寻常古琴要窄，通体乌黑，木色柔和。代表蓝氏嫡系的云纹抹额缚于额前，眼睛的颜色非常浅淡，仿若琉璃，让他目光显得过于冷漠，但在魏婴看来，却又带着几分炽热，不是蓝忘机又是何人？
　　“哈，哈哈，含光君，真巧啊，你怎么在这啊？”魏婴尴尬一笑，心中震撼这世间过于狭小，他当时一下了云深不知处就甩掉蓝湛，谁知，隔了几日，竟然在东城遇见了，太不巧，太不巧了！
　　“路过。”蓝忘机回答的言简意赅，但双目却是紧紧盯着魏婴，恍然间让魏婴想起从前在夷陵遇见蓝湛时，他也说是路过此地。
　　感情你这随便走走都会路过我身边啊！魏婴内心尴尬。他见蓝湛盯着自己看，忽然又想起自己在姑苏就跑了，如今是从供奉隽元真君的庙宇走出来的，鬼使神差地，竟来了一句：“路过那就是有缘啦，那含光君要不要进来隽元殿拜拜神，我记得你那鬼手是有些诡谲的，说不定求神拜佛能增几分运道呢？”
　　魏婴以为蓝忘机大概会觉得自己无聊至极，毕竟他从前也没见过蓝忘机何时去供奉神官，而且有哪家神官站在自己的宫观庙宇前，像卖瓜似的叫信徒来给自己供奉的啊！
　　“好。”
　　……
　　好？这就同意了！
　　虽说是临时起意前来供奉，但许是蓝氏向来恪重礼仪，故而也从不失仪，将点燃的三炷香虔诚供上，蓝忘机看了一眼魏婴。
　　是了，是自己问蓝湛要不要来求神拜佛的，那他肯定觉得自己也是要来上香的，魏婴纠结了，自己供奉自己的这种事情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神官做过，但就这么让自己来供奉自己，魏婴心中升起了一丝诡异的感觉。
　　“含光君祈了什么愿？”魏婴问道。
　　“愿此行查证鬼手，一路顺遂。”蓝湛答到。
　　魏婴觉得自己又多此一举了，明明这么近的祈愿自己能够听到的，他拿起信香，也有模有样地虔诚拜下，干脆也许下了查证鬼手一路顺遂的愿望好了。
　　“含光君拜神，很是虔诚嘛。”出了隽元殿，魏婴感慨了一下。
　　“……”蓝忘机淡然地看了魏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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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地小古板，好听的话都不多说两句，魏婴心想道，但既然你这么虔诚，那本君也就勉为其难地帮帮你好了！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