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林中（一） 雪崖乖乖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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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崖乖乖地趴在清泉的怀里，红色的眼瞳一眼不眨地看着火里的鱼，口中不停地唏嘘着，疑似在流口水。清泉微微一笑，一手抚摸着雪崖的脑袋，一手不断地转动着火里的两条鱼。
鱼香渐渐透出来，清泉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把鱼拿下来刚想往嘴里送，身后蓦地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雪崖“嗖”地一声从清泉的怀里跳出来，蹦到了清泉的肩上。
难道是野兽？上次的黑衣人？
清泉拔出匕首，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声音的方向。那声音似乎又停止了，寂静的树林里只有木柴燃烧的声音。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正疑惑间，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似乎又近了一些。
清泉借着火光凝目看去，大吃一惊！
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受了伤的人！
他正在艰难地朝着这边爬着，在他身后是一路触目惊心的血迹。清泉连忙放下匕首跑过去，才看清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当胸中了一箭，入肉甚深，鲜红的血正不断地从中箭处涌出。那男子看见走到他面前的清泉，本来如死灰般的眼睛突地一亮，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想去拽住清泉的衣角，却在半途，再也伸不出去，两眼一闭，已昏死了过去，但嘴角竟露出淡淡的笑意。
清泉半拖半拽，好不容易才把那身材高大的男子拉到火堆旁。清泉看向那中箭的地方，暗叹，这人真是命大，如果这箭再稍微偏一点，这人当场必死无疑。只是这人的求生意志竟这样强烈，若是寻常人中了这样的箭绝不会爬了这么远还没有死去。
清泉不敢贸然拔箭，想了想，点了伤处周围的几处穴道，让血流得少一些，又把伤口稍稍清理了一下。从身上拿出一粒药丸喂到那男子的口中后，清泉把匕首放在火里烤了一会。估计差不多后，清泉走到那男子的身边，用匕首将他胸前的血衣划开。乍见火光下男子胸膛上大片的肌肤，清泉的脸颊顿时有如火烫。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让心中澄静下来，小心翼翼的用匕首把箭周围的肉割开，直到露出箭头。那男子依旧双目紧闭，于此生生的割肉之痛竟毫无知觉。清泉犹豫了一会，知道这时一刻也不能耽搁，心中一横，咬紧牙关，迅速将那箭拔出，顿时一道鲜血直喷向清泉。
那男子大叫一声，四肢剧烈地抽搐一下，再也不动了。顾不得擦去脸上的血迹，清泉迅速地嚼烂两粒药丸涂在那伤口处，见血不在继续喷出，方松了口气。撕下里衣把伤口包扎好后，清泉这才发觉自己已是累得满头大汗，手脚发软。
过了大半个时辰，那男子的呼吸已渐趋平稳。
到溪边清洗掉脸上的血后，又回到火堆旁，清泉把自己先前脱下来的凤军军衣盖在男子的身上，然后抱着雪崖坐在火堆边对着火光默默沉思。
从这男子所穿的衣服来看，看不出是凤国人还是西国人。那衣服极是华贵，也不是寻常的人家能穿得起的。只是在这两军交战时刻，这男子身上又中了箭，那箭自己却是认得的，是凤军的箭枝。难道是西军的人？或者只是过路人？等他醒了以后再说吧。
渐渐的，清泉觉得眼皮沉重，便倚树睡了……
微弱的晨光从树叶的空隙中洒下来，点点斑斑。树上不知名的林鸟啾啾地叫唤着，将清泉从睡梦中叫醒。
清泉睁开眼睛，见那男子依然未醒，便走到男子身边。伸手搭脉，不禁面露微笑，自己新制的药丸果然不错。这男子的伤势如此重，看样子还需过一段时间才能醒来。只是自己身上的疗伤药丸已没有几粒，根本就不够用，不知在这林中能不能找到疗伤的草药？
清泉决定去林中寻找看看。
将火烧得旺旺的，又把雪崖留在原地，清泉稍做收拾后便沿溪而上。
是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挠着自己的脸？
他心中立刻窜起一阵怒火，却蓦地惊醒，映入眼中的竟是茂密的树林。
这是哪里？
那眸中短暂的迷茫过后，是静如夜的沉静，带着丝丝狠鸷之气。
自己的身上竟盖着一件凤军的衣服？
记得昨夜……？
好不容易摆脱追兵后，中箭处已是让他痛不欲生，他觉得全身的血好像都要流尽了。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拼着最后的一点意识，他一点点的在这森林里爬着。渐渐地，他撑不下去了，直到他看见远处的一点火光。他似乎又有了力气。
他看见了什么……
在朦胧的火光中，他看见一个纤瘦雪白的身影向他走来，来到他的身边。他的眼前早已是一片模糊，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双仿若净透水晶一般的清灵黑瞳，闻到那幽雅如雪莲的气息……
难道他真的要死了，所以雪山上的仙人才会来接他……
他笑了。
没想到，他这样的人死时，也能见到雪山上的仙人。
西国的人们都说，只有最善良的人，死时才能见到雪山上的仙人。
他却不是。
他看向四周，没有一个人。
他尝试了一下，依然无法坐起。能感觉到，身上的箭枝早已被拔出，伤口处已被包扎好，不知道被涂上了什么药，有一种凉凉的感觉。他很清楚，昨天中箭的地方十分凶险。中箭后，他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但天生的本能却让他即便知道结果仍然是难逃一死，也不要落入对方手里……
想到这，他笑了，冰冷的弧度上扬。
是谁想让自己死呢？
他在那一刻，清楚的看到，他胸膛上的致命一箭，竟是从自己的军队中射出！
尽管那是凤军的箭枝！
看来，有人是等不及了。只是，那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一定想不到那一箭竟射不死自己吧。
以后……
他狰狞地笑着，半眯的眼内全是摄人的寒光……
胸前受伤的地方忽然一阵疼痛，让他不禁皱紧了眉毛。
是谁救了自己？
那麻痒的触感又出现了。他猛地偏头，对上了一双红色的眼睛。饶是他镇静异常，也微微一惊。仔细一看，才看清原来是一只小小的白色狐狸，只是一双眼睛竟是诡异的红色。
难道是这狐狸救了自己？
不对，难到昨夜看见的并不是什么仙人……
雪崖用尾巴又扫了扫男子的脸庞。见男子只是看着自己却没有一点动静，便又用爪子轻轻地碰了碰男子的脸。
从没有人敢这样对他，何况是一个畜生！
他眸内掠过杀意，刚想伸手去扼住那不知死活的狐狸的脖子，胸口却蓦地一痛，再也提不起手。
雪崖似乎发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一般，不停地用爪子拍拍男子的脸颊，根本没看见男子一脸扭曲的表情和眼内腾腾的杀气。
突然，一个清亮而又略带惊讶的声音在这静寂的林中响起，进入他的耳畔，
“雪崖，你在干什么？”
只见那白狐一个转身，飞速的跑开，似奔向那人。他躺在地上，看不到那边的情形，直到一双他昏迷前依然能清晰看到的清灵黑瞳出现在他的眼中。
乍见眼前的容颜，他蓦地一惊，难道这世上真有传说中的雪山仙人。
清泉沿溪而上，走了许久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草药。正失望间，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那一抹熟悉的深蓝色，心中大喜。她也顾不得周围遍地的荆棘，终于采到那几株草药。担心林中会有野兽出没，自己也出来很久了，清泉采到草药后立刻沿原路返回。谁知她刚回来，远远地就看见雪崖竟用爪子去碰那男子的脸，心中一惊，万一被雪崖的爪子划出伤痕，麻烦可就大了。
清泉走到男子身边，见他的脸上一丝划痕也无，方放下心，这才发现这男子面目平常，一双眼睛有如鹰目，眼眸竟是奇异的浅褐色，眼睛里平静无波，让人看不清那里面所装的东西。这男子虽身受重伤，躺在那里，眼里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凌厉与专断转瞬即逝。清泉稍稍惊讶了一番，却没发现男子眼眸内闪过的奇异光芒。
清泉微笑着看向那男子，“你受的箭伤非常重，至少一天后手脚方能活动。不过，你放心，这两天我会继续为你治疗这箭伤。你的内功不弱，应该恢复得比寻常人快些。你也饿了吧，这里有两条烤好的鱼，你先吃吧。”
知道男子的双手都无法活动，清泉便努力地将男子的上半身扶起。当她的手碰到那男子时，那男子的身体突然微微一震。
以为那男子觉得伤口疼痛，清泉温言道：“忍着点。”
清泉扶着他倚在一棵大树上，然后摘了一片大大的树叶，跑到溪边捧了一些水回来，端到那男子的嘴边，一点点地喂那男子喝下。那男子显是渴极了，将那水一滴不剩地全部喝下。清泉又挑去鱼刺，将鱼肉撕成一个个小块喂那男子吃下。
两条鱼吃完后，那男子的脸色有了些许生气。
只是……
清泉疑惑地看向男子，“那个，……”
听见清泉说话，男子无波的眼睛蓦地直射进清泉双眸。
清泉不禁一滞，这眼睛竟让她想起草原上的一种凶狠的动物。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清泉微笑着看向他。
“耶律昊。”男子浅褐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清泉的脸，声音低沉悦耳。
“耶律昊……”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清泉疑惑了一下，好像在哪里听过，“嗯，这个姓氏倒是很少听到。还有你的眼睛也很少见。不过，很好看。”清泉微微一笑。
看到那纯澈的笑容，耶律昊的眼眸内顿时掠过一片讶异之色，不过，一瞬间又趋于平静，嘴角无意中弯起一小小的弧度。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叫我清泉就行了。”清泉微笑回答。
“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身上会中凤军的箭？”清澈的眼波看向耶律昊。
“我是西国的商人。昨天路过这里，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射中。说起来，我还要谢谢兄台的救命之恩。只是，”耶律昊低垂眼帘，遮住里面如深潭般的眸光，“你是凤军的人。现在知道我是西国人，不会杀了我吧？”说完双肩微微抖动。
这个动作看在清泉的眼里，以为他在害怕，忙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虽说西军残暴，但与老百姓无关。其实，我想，西国的老百姓应该也是厌恶这战争的。昨天的一场激战，两国不知道又死去了多少人。西国的国主发起战争，掠夺我们昊凤国，用千万人的性命来满足他的私欲。但是我们昊凤国也不会任由欺凌。相信经过昨天的战争，西主应该会认真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你说是不是？”
“清泉的见识令人茅塞顿开。我想我们的国主真的应该要好好想想了。”耶律昊语气淡定，平平无波。
清泉拿出一个药丸让耶律昊吃下，“好了，你现在要好好的睡一觉。这样伤口才能好得快一些。”清泉吩咐道，又轻轻地扶着耶律昊躺在地上。
地上到处都是厚厚的落叶，倒也颇为柔软。当清泉扶着他躺下时，耶律昊只觉得一股极幽雅的香气萦绕在他的身周，如身处于百花从中，只觉心中一片宁和。那少年的微笑，在这昏暗的林中泛着玉一样的微光，如皎洁明月，淡定柔和。
耶律昊心中微迷，恍然发觉，面对这精灵般少年，自己竟没有了一丝狠厉之气。
看着少年的纤瘦身影渐渐远去，一阵疲倦袭来，不知不觉，他陷入了沉睡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林中（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