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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战(二) 是夜,春风 ...

  •   是夜,春风愈发地柔畅。
      深蓝的夜幕上缀满了灿然的群星,一钩浅月闲闲地挂在天边,盈盈的月光洒在这片天空下,似闺中少女华丽的梦……
      如果这里不是充满杀气的战场,人们定会三三两两的跑到草地上尽情的歌舞。
      但这里不是……这里只有剑与血,只有生命与死亡的擦肩而过……
      柳风独自坐在营帐内,望着如豆的灯火沉思,深黑的眼瞳内平静无波,但深入进去却是深邃的海水,里面有无边的暗潮汹涌……
      莫军医告诉他的话犹在耳边。清泉为了救他流了不少血。另外,因为夜晚寒冷,清泉的身体本就畏寒,在河边冻了一夜。再加上不停催动内力为他暖身,内外交迫之下就……

      这是一个奇特的少年。
      在看见他为南宫拓亲自割腕时他就知道。他的眼睛太过清澈,没有一丝杂质。他用他的血为南宫拓、为自己解毒,却从来没有考虑到自己,哪怕知道那样做以后自己会有怎样的危险……
      想想自己所生长、所成长的那个地方又是怎样的华美而又污浊……他冷漠的心在面对那山林里走出来的如精灵一样的少年时已有了裂缝,尽管那裂缝还很小很小。这对于他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他要阻止这种现象,他投在那少年身上的目光已太多,这将会成为他的弱点,他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致命弱点。那个少年不属于这里,所以那个少年仅仅是一个例外,也只能是一个例外……
      想到这,他的嘴角呈现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寒如冷泉的黑眸映射出晶粲的光芒,那里面的暗潮已消失不见,只余下深深的黑潭……他平时安稳如山的气质已消失不见,淡淡冷冷的气息散发出来,清冷中带着华贵,漠然中带着嘲弄……
      背后一缕微风拂过,一个人影似凭空一般出现在营帐内,对着柳风屈膝行礼,低低的声音,“主子。”
      柳风慢慢转身,眸光似冰,声如寒线,“你去查一查两日前那些杀手到底是谁派来的?拥有蓝殇这种毒药的恐怕也不多吧?查清楚后立刻来告我,不要打草惊蛇。如果那人是在凤都,一旦探准消息,立刻飞鸽传书,不准有误。”
      “玄心明白。”声音刚起,人已不见,似乎这里从未多出一个人。
      夜依然寂静。
      只听见几声轻微的声响,柳风手中的茶杯已变成细细的碎末从他的手掌里流出,“这只是开始,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柳风笑如浮冰,甩袖掀帐而出,只有那一堆碎屑留在地上……

      南宫拓静静地坐在清泉的床边,瞳内层云卷迭,复杂难辨。当他得知清泉又昏迷时,心里仿佛有一根细细的线在狠狠地扯着,让他全身生痛。那躺在床上的少女脸色苍白,嘴角却稍稍弯起,似正在做着好梦。从清泉身上散发出来的清幽淡雅香气,渐渐的让南宫拓迷茫,宛如梦中。
      他缓缓的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上清泉的脸颊,指下细腻如娇嫩花瓣一样的触感让他心神一荡。他的手指顺着清泉的脸颊慢慢的移动到清灵的眉目间,移动到宛如白玉雕成的小巧耳垂上,然后来到樱唇边……
      忽然一道小小的白影跳到清泉的身边,正是雪崖。南宫拓蓦地一惊,眼内已是平时的冷静,看了看依然沉睡的清泉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雪崖“吱吱”低叫了几声,舔了舔清泉的脸颊,便团做一团在清泉的身边睡着了……
      一日后。
      清泉从沉睡中醒来,环顾一下四周,原来是在自己的营帐内。对镜一看,虽然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精神还不错。
      只是……
      师父以前虽然说过自己只要流血,身体会受到很大的伤害。但这两次流血,自己也只是昏迷了一段时间,除了有些虚弱以外,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清泉沉思了一会,也没有找到什么原因,便摇摇头不再去想了。
      清泉歇息了几日终于好了,只是她这几日都窝在自己的营帐内与雪崖一起玩耍。知道这次擅自出营,师兄定是气得不轻,也不敢再乱跑了。只是,不知这些日师兄与柳大哥都在忙些什么,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又不敢去找师兄,清泉站在帐外嘟哝了一会,觉得实在无聊,便转身回帐研究她的草药去了。

      本来还是晴朗的天空转眼间已是浓云密布。大团大团的黑云从四面席卷着,一层层地直压在头顶如墨一般不停地翻滚着。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压抑着,转眼间就要从它的桎梏里挣脱出来……
      一骑突飞,扬起滚滚烟尘跑进军营,“报!”
      直到中军帐口,马上哨兵方翻身下马,疾步走入帐内,“报,耶律昊亲率大军全营而出,现已过青谷口,直奔我军而来。韩将军已按将军的命令率兵三万在谷口东设伏等待。”
      挥手让哨兵退下,南宫拓眸光如出鞘之剑,看向帐中两边将领:“众将听令!一切按原计行事!”
      清泉正在营帐内逗着雪崖,忽觉帐外的声音不同平常,不停的有整齐地脚步声、马嘶声传来直冲耳内。
      难道是……清泉一个激灵跳起来冲出帐外。

      暗云如墨,天如黑夜。
      隐隐的光线传来,照在士兵手中的刀抢上闪烁着刺目的寒光。一队队的士兵从眼前迅速而过,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沙沙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远处是数不清的骑兵,黑甲黑马,静立在草地上,如暗夜里的杀神,一片肃杀。绣有“南宫”两字的大旗在那里高高飘扬。嗜血的气息弥漫进每个人的身体里,从头发到末梢,从心脏到每一块血肉。
      决战在即!只有剑与血!
      忽地,大旗一挥,大军出动,远远望去队伍如一条长龙在蜿蜒行进。
      清泉知道师兄一定在那面大旗下。眼见那大旗越来越远,正着急间,从西边走过来一人,正是莫军医。
      “清泉,大将军临走前再再吩咐,叫你别出军营,在这等他回来。你千万别在偷跑出去了。”莫军医说完,又不放心的看了清泉一眼,“你不会偷出军营吧?”
      “不会,不会。”清泉立刻保证。
      莫军医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清泉想起刚来到军营时,师兄所中的箭毒,心中左思右想,怎么也不放心。眼珠转了转,返身回帐,套上早已准备好的士兵服,把各种药胡乱装了一些在身上,三两下把自己的脸涂黑。一切准备好后,清泉刚想出帐,雪崖“嗖”的一声已扑到怀里“吱吱”地叫着。清泉亲了亲雪崖的眼睛,“好雪崖,战场上危险,我不能带你去,你乖乖的在这里等我。”雪崖只是紧紧地用爪子抓住她的衣服就是不下来。清泉无法,只好将雪崖塞在怀里。那服装十分宽大,雪崖放在里面刚刚好。清泉溜出帐,牵来小黑马,翻身上马,直朝着那帅旗的方向而去。
      清泉骑马走了一阵,才发现军队是往九曲河的方向去的。随即想到师兄可能是要利用这九曲河来大败敌军,清泉精神一振,策马疾驰。
      到了一个狭长山谷地带,前面帅旗挥动。军队悄无声息地向两边分开,迅速地隐没在两边的小山上。现在正值春季,山上的野草分外的茂盛,天色又暗,转眼间已看不见一个人影。当中依然有数万士兵继续前进,直向九曲河而去。清泉知道再往前面走不多远,就到九曲河边了。清泉只看帅旗,见到帅旗隐藏在小山上,便也打马随着军队上山。

      天似乎更黑暗了。风狂啸起来,吹在人的身上,即使现在是在春日,也让人感到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冷意……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样静寂,只有风在呼呼地吹着。但是在这诡异的寂静之中,有着躁动不安的气息,仿佛如潮水一般向四周散开去,席卷于这片天地间……
      忽然,从九曲河的方向传来无数嘈杂的马蹄声、脚步声。一瞬间,有无数士兵潮水一般涌进山谷,竟是凤军的旗帜,似是溃退下来的败兵。转眼间,这些凤军已出谷口,后面紧紧追赶的正是西兵。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有数十枚火箭冲向天空,在暗黑的天色下分外耀眼。只听见远处似有一声闷响,有一种奇怪的惊天动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似乎越来越近。清泉仔细一听,竟是河水咆哮的声音。
      只听见那西军里发出一阵惊呼,“河水泛滥了!”
      清泉远远看去,那西军已乱作一团。
      往日流动的河水,不知道为何,竟如洪流,以吞噬一切的气势遮天而来。西军正在渡河的军队霎时被河水冲得无影无踪,西军顿时被河水截做两截,乱做一团。还没从河水的震惊中醒来,只听见一声“杀!”字,山上早已埋伏的凤军以雷霆万钧之势袭向下面的敌军。而刚才那些似是败军的凤军也回转旗帜,返身杀回。顿时,山谷里,杀身震天,血肉横飞。
      河对岸的西军一看中了埋伏,刚想往回撤兵。突然间,只见芦苇荡中一大旗高高飘扬,“南宫”!西军一见,更是军心涣散,胆战心惊。大旗挥动处,无数凤兵从中而出。
      南宫拓一袭红色战甲,端坐于马上,有如战神,冷如寒星般的眼睛里只有锐利如剑的杀气!
      只见他弯弓搭箭,霎时,一道银光如流星赶月划过暗空。只听细微的“咔嚓”一声,于两军十万之众,却是惊天霹雳,那如此远的西军帅旗竟被这一箭射断!
      两军静寂无声,皆被这气势恢宏的一箭所震慑!
      “杀!”
      南宫拓长剑指处,凤军如洪流席卷而去!
      到处是头颅,到处是残败的四肢,到处是猩红的鲜血,到处是互相残杀的声音,到处是冷冷的兵刃与嗜血的眼芒……
      清泉于混战中冲到帅旗的旁边,并没有找到南宫拓的身影,只见到常良在帅旗下指挥。正想催马上前问个仔细,一西军骑兵冲到清泉面前,举枪就刺。清泉一个旋身,轻飘如羽,躲过这一枪,同时手指上迷药一弹,那骑兵瞬间倒下。身下黑马却因此一惊,再也控制不住,疾奔而走。
      等好不容易让马停下来时,清泉才发现自己竟远离了战场,连震天响的厮杀声也听不见了。更糟糕的是,清泉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里显然是一处没有人迹的森林。到处是粗大的树木,散发着密林中特有的泥土与腐叶的气息。层层叠叠的树叶与树枝遮蔽了天空,树林里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光线从树隙中洒下来,勉强能让人看见森林里的情形。清泉自小就在山林中长大,对于林中的昏暗也不以为意。知道雪崖极有灵性,清泉便把雪崖从怀中抱出来放在地上,自己则牵着马慢慢地跟在雪崖后面走着。
      走没有多时,清泉就听见前面有潺潺的流水声。加快脚步走向前去,眼前一亮,一条清澈的小溪缓缓地从林中流过。由于溪上没有树木遮蔽,一线天空进入眼帘。暗云不知什么时候已散去,有几缕暖暖的阳光斜照在林中,原来已是暮色时分。
      清泉早已口渴,见溪水澄澈,便走到溪边用手捧水狠狠喝了几大口。雪崖早已跑到溪边喝饱了水,用它小小的爪子去抓水里的鱼玩。
      清泉看看天色,暗道,“看来今夜要在这林中度过了,等明天天亮再想法出林吧。”
      正在想着,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清泉摸摸肚子,饿了。清泉把那宽大的军服脱掉,又脱掉鞋袜,卷起裤脚,走进溪水里去抓鱼。
      溪水并不深,只没过清泉的膝盖,带着稍许凉意,不时的有鱼儿从身边游过。清泉的动作极是灵活,不多时就抓住了几条胖胖的鱼扔到了溪岸上。
      雪崖见到溪边直蹦跶的鱼,眼珠发亮,扑上去用爪子按住就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发出闷闷的声音,似是极为欢喜。
      在附近找了些干柴后,清泉生起火,然后学着柳风的样子,把鱼弄干净后放在火里烧。渐渐的,鱼烧熟了,清泉自己一条,雪崖一条,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觉得滋味甚美。不多时,两条鱼就被吃得干干净净。觉得意犹未尽,清泉便又串起两条鱼放在火里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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