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流》青涩梧桐

34、七夕(一) 七夕。

　　七夕。
　　夜幕降临，星子已洒满夜空，眨着眼睛望着灯火通明的凤都城。
　　街上游人如织。
　　上官瑜将清泉从宫中拉出来。

　　“大哥，这是什么？”清泉捧着上官瑜刚刚放在她手中的一件衣服问道。那衣服入手如水般柔滑，素白颜色上绣着淡淡花纹，简洁而素雅。
　　刚出宫，上官瑜就将清泉塞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内，拿出一件衣服递给清泉。
　　上官瑜深黑的眼眸在灯光下如深邃夜空，闪烁着点点星芒，“这时大哥送给清泉的女装。大哥今天想看到清泉穿上女装的样子。清泉为什么总是穿男装呢？”
　　清泉微微一笑，“那样方便些。既然大哥想看，那清泉现在就穿。”
　　上官瑜含笑下车。
　　倚在车边，他的心竟乱了，觉得等待的时间是那样的长。
　　半响后，身后车帘微响，他迅速转过身去。
　　霎时，身周所有的声响、人群皆远远退去，再也看不见。唯有眼前的白衣少女，如清月莹照，盈光淡流，深深地印在他深黑的眼瞳里。他黑瞳中霎时光芒灿烂，炙热如火……

　　她微笑着站在他的面前。
　　乌发直垂，星芒流光，本就绝美出尘的容颜在灯光下愈发空灵清绝。身周隐隐有清华流转，风吹动处，裙裾微扬，似欲乘风归去。
　　“大哥？”
　　清泉见上官瑜似有些怔住，试探着叫了一声。
　　上官瑜浑身一震，这才发现四周的人群不知什么时候竟皆静立不动，齐齐呆呆地看向清泉。
　　他心中蓦地不悦，从身上拿出一件东西遮住清泉的脸，拉住她的手，柔声低语道：“我们逛街去。今晚大哥带你好好的玩一玩。”
　　吩咐侍从将马车赶回去后，便拉着清泉向那灯火灿烂的街上走去。
　　清泉微微一笑，手摸上脸上的面具，“大哥，这是什么？”
　　“是一张凤凰面具。喜欢不喜欢？”上官瑜一边护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一边看向她，眼睛里是三月的春水柔波。
　　银白色的凤凰面具将清泉的上半部脸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双清澈眼眸。面具上镶嵌着几颗蓝色宝石，映着那双眼眸灿如天上星子。
　　“喜欢。”灯光下，那清澈的眼瞳中尽是盈盈浅笑。
　　两人边走边看。一个风神俊逸，一个虽看不见样貌，风姿却清灵出尘，引得路人皆频频注目。
　　只见街道两边，各种货物琳琅满目，煞是热闹。街上女子娇俏，男子翩翩，皆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更有青年男女结伴而行，絮絮低语。
　　清泉只觉得眼前眼花缭乱，怎么也看不过来。突然她眼前一亮，拉着上官瑜向路边的一个小摊上走去。上官瑜一看，却是一个捏糖人的。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熟练地捏着各种小动物，个个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清泉拿起一个小狐狸，看个不停，“大哥，象不象雪崖？”
　　上官瑜温柔地看着她，“清泉要是喜欢，大哥就买下来。”
　　清泉眼珠转了转，指着上官瑜，对那捏糖人的小伙子说道：“帮我照着他的样子捏一个。”
　　小伙子答应一声，快速的捏起来。
　　上官瑜嘴角含笑，默默站在一边。
　　不多时，一个小小的糖人上官瑜便放到了清泉的手中。清泉嘻嘻一笑，细细打量手中的上官瑜，又看向身边的大哥，“捏得真象。”
　　上官瑜含笑轻点清泉的额头，付过钱，便又拉着她向前面走去。
　　两人渐走渐远。

　　繁华的街区渐渐不见，一处弯水出现在清泉面前。
　　缓缓的流水从眼前流过，向远处而去。身边，不时有盛装打扮的小姐公子们走过，衣影送香。几处小巧的亭台建在河边，灯火明亮，内有人影翩翩，似在把酒吟诗。河中有船行过，或小舟一叶自在泛波，或高大楼船，灯火通明，不时有琴音笑语从船上踏着水面送至岸边。沿河种着无数株碧柳，在夜色灯火下如翠烟轻笼。风吹动处，送来清爽的水气和淡淡的一丝甜香。
　　清泉微微一笑，“真是一个好地方。”
　　上官瑜道：“这里在凤都城也算是一处有名的地方了。寻常，城里的小姐公子们都喜欢到此处游玩。今日七夕，更是比寻常热闹些。”
　　清泉看向河中，“大哥，我们也去游船吧。”
　　“好。”
　　上官瑜拉着清泉走到停船的地方，付了钱后，却不让船家帮他撑船。上官瑜手中木浆一划，小舟便离岸向河中慢慢而去。
　　船顺着河流缓缓而下。旁边的船上，或有人高声吟歌，或有三两人饮酒赋诗，或有人轻弹素琴。
　　清泉静坐在船头，看向周边，眸子中笑意盈盈。

　　渐行渐远，行至一河水弯处，竟有淡淡莲香飘来。清泉向前看去，原来这河水的一个弯曲处竟铺满了莲叶莲朵。莲花深处不时有轻声细语传来，带着几许窃窃之意。
　　上官瑜唇角微弯，“清泉想去莲花丛里么？”
　　“不去。”清泉含笑望着他，“大哥，我们找个清幽的地方。清泉吹首曲子给大哥听。”
　　“好。”深黑的眼眸内泛起浅浅微澜。
　　小舟荡至一处莲花从中停了下来。
　　果然，欢声笑语隔得远了，只有尾音顺风飘至，却也被莲叶的微动声遮住。
　　上官瑜将清泉脸上的凤凰面具摘下，然后坐在小舟的一头，静静看着她，“大哥还从未听过清泉的曲子呢？今晚可是饱了耳福了。”
　　清泉冲他眨眨眼，解下腰间碧玉笛，放至唇边。
　　顿时，清幽的笛声在莲花深处响起。
　　如清风微抚落花，似流云一朵自由西东，清浅笛音在绿叶菡萏间柔转起伏，翩然如蝶。
　　心如处青山深处，明月清溪，窈然安流；花开静好，自在荣枯……
　　一曲吹罢，犹似有淡淡清音在莲间流动。
　　“大哥，如何？”清泉笑看着上官瑜。
　　上官瑜低低一叹，将清泉拥入怀中，唇已轻吻上那清澈如水的眼睛，如落花微触，竹露轻滴。清泉身子微微一颤，低低喊了一声“大哥”。那吻却已顺着她的脸颊滑至白玉般小巧的耳垂上，轻轻含住，柔柔舔吮。清泉只觉浑身发烫再也无力，“嘤咛”一声靠在上官瑜的胸膛上。
　　上官瑜在她耳边低喃，“好……”
　　一时莲丛深处默默无语。
　　碧荷亭莲，香远益清……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响亮的拍掌声，却是不知何时，莲花从边停了一只大船，船头站着几人全看向这边。借着船上的灯火看去，皆是人物俊秀。
　　一爽朗声音顺风传来，“不知是何人吹得如此好曲，能否见上一面？”
　　上官瑜眼眸内闪过一道亮芒，将凤凰面具又重新帮清泉带上，轻声道：“是我表兄商衍琮。”
　　“是醉心楼里的那个？”清泉微微偏头，“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上官瑜心中一荡，眸中光华流动，“你带着面具别揭下。我们出去看看去。”

　　小舟划动，缓缓出了莲花丛。

　　“子玉？！”商衍琮一见是上官瑜，眼中略显惊讶，“难怪到处找不到你，原来自己早就跑来玩了。”
　　上官瑜微微一笑，并未回答，轻揽着清泉，轻轻一跃已至大船上。
　　那船上的几位，一看便都是世家公子，个个衣饰华贵，风度翩翩，见是上官瑜，忙上前相见，
　　“原来是上官世子。”
　　商衍琮略带探究地看向一边的清泉，“这位是……”
　　那几位公子皆看向清泉，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虽然有凤凰面具遮住，但任谁都能看出，上官瑜身边的白衣女子清灵绝伦，似月辉莹澈，霰光清动。在这华美的船上，她身周竟没有半点俗尘之气，清空如净水清莲。虽站在他们面前，却又是显得那样的远，似隔着十丈红尘，翩然于九天之上。

　　“她是子玉的朋友。”上官瑜淡淡说道。
　　几人见上官瑜不欲多说，便也知趣地不再问了。
　　进入船内。
　　船内红烛高烧，琉璃灯明。正中座上坐着几人，正在高声谈笑。一旁坐着几位贵族女子，皆美貌如花，其中一人正是商容容。
　　清泉乍见那几人，微微一愣，却是认识的。
　　李元雍、柳意。
　　上官瑜眼中复杂难辨的情绪一隐而过，微笑看向那三人。
　　商容容抬头见上官瑜走了进来，面色微变。眼光落在一旁的清泉身上时，瞳孔微缩，瞬间又恢复如常。却没有象寻常一般迎上前来，而是坐在那里低头不语。
　　李元雍、柳意二人的目光在上官瑜身上划过，齐齐定在清泉的身上。
　　李元雍清冷的眼眸一片暗沉，看不清任何情绪，低垂的衣袖在桌下微微颤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柳意温润的目光中流过惊讶之意，却又渐渐趋于平静。
　　那几个女子见到上官瑜，脸上顿时飞上红霞，灯火之下，愈发妩媚动人。却在见到他身旁的清泉后，又皆如遭痛击，面色发白。
　　众人纷纷见过后，又重新坐下。
　　看到众人的反应，清泉只觉得有些好笑，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缕慧黠之色。
　　他们应该认不出自己吧。
　　上官瑜拉着清泉的手坐在一旁，丝毫不理会那几道灼热的目光。
　　商衍琮笑道：“方才我们正在这喝酒，却不料无意间竟听到如此绝俗的曲子，才驻船静听。子玉，方才是你吹得曲子么？”
　　虽是问上官瑜，目光却看向清泉。
　　“不是。”上官瑜微微一笑，“是我这个朋友吹的曲子。”
　　“哦。”其中一个身穿淡黄锦衣的男子站起来，接口说道， “不知上官世子的这位朋友能否为大家再吹一曲，也让我们能一饱耳福。”说完，手中墨扇轻摇，一派风流倜傥，一眼不眨地盯着清泉。
　　上官瑜认得这淡黄锦衣男子是户部钱尚书的独生儿子钱文充，在凤都城中是出了名花花公子。
　　他眸中暗芒微闪，嘴角却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