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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余孽 谁见过七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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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管外面怎么闹腾的,章友麟窝在明霓小院里一概不知,装模作样在床上趴了一天。他是娇气,但体质真不差,从小跟着秦衾,由秦老爷子的亲卫带着玩,真要论起来,比着家里那两个哥哥还要结实许多,明霓第一次又不敢伤了人,所以不至于下不了地,就是想装一装,省的那个牲口吃馋了嘴,见天要,那才是真的吃不消。只是第二天他就趴不住了,明霓还照常晨练,他自己呆着无聊,写了个字条,趿着鞋走到门口,叫过邻居家的小孩,贿赂了一盒点心,叫他去秦衾家借羽毛球。
等明霓带着早点晨练回来,邻居小孩也正好抱着球拍进院,章友麟又塞了两个大子儿给他买糖吃,明霓接过球拍,看半天觉着古里古怪的,问了一句。
“这什么?”
“玩意儿。一会儿用完早点,我换身衣服教你玩。”章友麟说着进厨房拿碗筷,明霓跟着背后又问:
“怎么玩?你没事儿了?”
“本来就没事。”
明霓有些郁闷,早说没事昨儿晚上就不憋着了,半宿没睡着。章友麟看见他耷拉个脸,拎着根油条恨恨地咬一口,“没事也不能老折腾我啊,你让我一次能怎么着?”
“没说不让啊,不是怕你累着······”明霓理直气不壮的嘀咕了一句。
“呸!”
说起打球,沾上动胳膊动腿的游戏,明霓学的比谁都快,没玩几回合,章友麟有点接不上了,球拍一抽抽到框子上,羽毛毽子打着旋飞上了屋顶,章友麟才懒得再借梯子捡,反正拿来的也多,刚准备进屋再拿一个,就看见明霓走到房屋跟院墙的夹角,扒着砖墙脚一蹬就上了房。
章友麟最见不到这个,紧张得手都抖了,也不敢高声,屋瓦滑得很,怕把人吓着再摔了,慢慢哄着人,“明霓,球不要了,你先下来,前两天还在下雨,都是青苔······”
明霓才不管这些,踩着房檐朝章友麟笑眯眯的一扬下巴,蹑起足尖去捡毽球,都来不及借梯子,明霓拎着毽球腰一拧,一个侧空翻从房顶上翻下来,稳当当的落在章友麟身旁,顺便香了口脸蛋。
章友麟楞了一瞬,一把摔了球拍,抿着唇进屋,明霓不知道怎么又惹人生气了,跟上去拽着衣袖,“怎么了,好好的生什么气。”
“你在台上我要担心你,你下了台我还得吊着心,你干脆直接掐死我好了。”
一开始明霓没明白过来,略一寻思,忽觉心口酸胀,猛地把人抱紧,“我再也不臭显摆了,别生气,我都改······”
没等把人哄好,院门被人拍的哐啷直响,待要问是谁,门外传来刘班主的声音,“明霓!开门!”
明霓赶紧把章友麟推进里面,“你呆着别动,师叔一般不爱进我屋。”说罢忙忙的去开门。
院门刚开,刘班主伸手把明霓拽到一边,立时钻出几个人来抢进院门,明霓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章家老二踱着步走近,瞥了明霓一眼,没说话,折上袖口进了院。
“老七,自己出来,别叫我进去拉你,不好看。”
章禋背着手站在院子里,声音不高,还带着笑,跟寻常时候哥哥叫弟弟出来吃饭似得,屋里章友麟知道再躲也没意思,只是奇怪,这么大张声势的,带这么些人来找自己,至于么。
得亏是章禋叫了刘班主,不然这群人有明霓拦着也没那么容易进院,现明霓刚要撵人,就被他师叔扭着手锁在杂物室里,明霓跟谁刺挠也不敢违逆师叔。从收拾好东西到离开,章友麟都没机会再跟他说话,心里暗自担心,希望这小孩千万别闹腾,这事可大可小,没搞清楚前,闹大了,吃亏的还是明霓。
章友麟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刘班主从里面杠上院门,才把明霓放了出来。明霓出了杂物室没见着章友麟,不死心的想要跟去门口,被师叔一巴掌扇偏了脸。
“你不是跟他断了吗?怎么又混在一起!现又被人找上门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毁了戏班吗?”从小到大,刘班主从没动过这个师侄一根手指头,今儿也是气疯了。
明霓倒不在乎挨打,只是听见师叔这话里话外,好似什么都清楚,莫名惊诧,“师叔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病了三天,你叫了三天七少爷的名字,我就在旁边守着我怎么不知道!本来看你伤情,想着断了就算了,没说你什么,没想到人回来一哄,又叫人弄上手!你还要不要脸!”刘班主越说越气,抬起手,想了想又放下了,原地转了一圈,平了平肝火,长叹一声,才又劝道:
“我不是你师父那种老古板,你们这样的我也见的多了,说实话,但凡你在旦行,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可你是武生,台上扮的是青史留名的英雄、江湖喝号的好汉,你跟七少爷的事要是传出去,叫别人以后怎么看你的戏,一个跟男人相好的武生,可笑不可笑!”
明霓一时低头无语,刘班主以为他能明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现章家发现了也是好事,他家世代书香,没有欺男霸女的脏事,以后七少爷自有父兄约束,定不会再来纠缠你,你只要好好唱戏,其它的都交给我,什么事都没有,大好的前程,断送到他手上,不值得。”
谁知明霓忽然开口,“我现在改唱旦角,可以吗?旦角戏我会的也不少,基本功都是一样的,现在改也来的及。”
刘班主看他神色较真,知道刚才的话算是白说,气极了,反而越发觉得可笑,“谁见过七尺高的旦角章友麟到底许给你什么了,你为他好不容易闯出的腕子都不要了!那就是个浪荡子弟,嘴里都是骗人的鬼话,你要守着浪子回头?你见过有哪个浪子回过头?我当你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可讲戏的时候你总听过故事吧!这里面讲的浪荡子弟始乱终弃的故事还少?”
明霓听见又垂了头,半晌才回道,“您说的对,没有回头的浪子,本性难移。”
这是劝动了?刘班主松了口气,准备再交代两句先去忙活自己的,等有空闲了在好好开导,结果明霓底下一句话就把他给彻底气炸了。
“所以七少爷不是浪子,他没有回不回头这回事。”
“······行。既然你这么觉得,今儿就别上戏了,家里呆着好好想想,想想你从小为成角儿吃过的苦,想想你师父!”刘班主转身离开,出了院门就直接落了锁,他知道一把锁也关不住明霓,关不关的也没什么意思,只当给自己消气。
章友麟这边回了家,自己乖乖的往祠堂走,章禋在边上直乐,“知道闯祸了?知道这次闯多大祸吗?”
“不就是没打招呼自己在外面玩儿了两天,多大点事,明儿一早不就回来了。”章友麟觉得不对劲,要是玩两天这种事,章禋都不稀得去找他,除非这事老大跟老爷子知道了。
果不其然,章禋袖子里抽出份报纸扔给章友麟,“找了你两天,要不是秦家管家说得过你一张字条,还没你信儿呢。老爷子都气病了,估计明天下午就到家,老大给我的交代是,叫你祠堂跪着等,顺便想想是老实去法兰西留学,还是在家禁足两年。老大还不知道这两天你都干嘛了,你猜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放过明老板?嗳,说起来整整两天,得手了没?肯定得手了,看不出来啊,那么个爷们,睡起来滋味怎么样?该不会是······”
章友麟本来进了祠堂都准备跪着了,听见章禋说起明霓,回头望了他一眼,知道他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毁掉自己,明霓也会成为他手腕下的余烬,所以得让这个二哥知道怕,怕到什么话都不敢说。
“章禋,还记得八年前沈家家灭的事吗?给圪塄山土匪透露沈家逃亡路线的那封信是谁写的?你大概不知道,沈家粮店的大掌柜拿了你的钱不敢花,又怕被你灭口,偷偷藏了起来,被我找到了。这事老大怀疑过你,老爷子蒙着头装不知道。咱们家以前哪做过生意,现在的生意不全是接的沈家的盘吗?怪不得当年你使劲儿撺掇着老爷子让我入赘沈家,你好算计。”
章禋阴了脸,没想到旧事又泛起沉渣,沈家那几十条人命他害怕过,但没后悔过,乱世博弈,胜者为王,没想到这个无能的弟弟有脸拿这件事来指责他,“恶心吗?嫌我手脏?你这吃的穿的用的,包括包表|子养兔儿爷,还有给你那角儿花的钱,都是沈家的人命钱,我递的刀,你烧的纸。别忘了,你还有一份功劳在里面呢,沈老爷子爱你这个女婿,让咱们入股他的生意,才让我有了机会。”
“恶心,包括我自己。从我知道这件事的那天起,我每天恶心的都睡不着,每天都在想要不要一把火把这一切罪孽都烧干净,后来机缘巧合,让我知道沈家小姐还活着,才没那么想死。说起来,我去法兰西专门就为去见她,她跟我讲了很多事,竟然还原谅了我,这个傻姑娘。所以啊,二哥,你不要碰明霓,闭好嘴,不然我就把那些书信凭证放到它该在的地方去,咱们一家谁也跑不了,最不济老爷子也要弃车保帅,你肯定完蛋。”
章友麟说着在祖宗牌位下跪了下来,身后章禋神色变幻,最终一声不吭的离开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