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1980’s》无依

10、一场绝望的热闹

　　（8）一场绝望的热闹
　　一周以后，上次由艾莉莉代霍思颖到国土去交涉的那个方案顺利且迅速的批了下来。有多迅速？你看徐总脸上的笑容有多灿烂就知道了。
　　据艾莉莉所知，从她到公司来的这大半年里，徐总第一吝啬的是钱，第二吝啬的就要数他的笑容了。而此刻，徐总却笑容满面的坐在靠椅里，满意的欣赏着政府那边批下来的红头文件，“小艾啊，这次的方案你做的很好，非常好。真是难得啊，这么快就从政府那边拿到了回批。”
　　“那也是徐总您的方案设计的好才批得快。”受了表扬的艾莉莉内心有些高兴，连拍马屁的话说起来都比平时顺了。
　　“你知道不？”徐总似乎完全不需要艾莉莉向他抛来的高帽子，情绪出奇的高昂，“就一个星期！节约了多少时间？”没等艾莉莉回答，他又说道，“为公司节约时间就是就是为公司节约资金，你懂不？”
　　艾莉莉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她其实很想问徐总：那，会不会这次例外发补助呢？
　　“你不懂的。”徐总从靠椅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他不再那么激动，声音也低了两度，“方方面面都节约，方案在政府多放一天，那证明我们就还有未摆平的……”
　　话说到一半，徐总却突然打住了，他转过身来正对着艾莉莉，脸上又是职业式的表情，“这样吧，这次参与项目的每人发两千块钱的补助。”
　　“谢谢徐总了。”没有想到居然真的可以拿到补助，这次换艾莉莉笑到合不拢嘴巴了。我说什么来着？助人为乐果然是要发扬光大的。
　　不过还没等艾莉莉乐够一分钟，徐总就又抛来了一颗重型炸弹：“晚上要开个庆功宴，顺便也跟国土那边意思意思，下班后你就别走了，一起去吃个饭。”
　　“我啊？”听到要参加这种应酬宴艾莉莉就有些迟疑了，再加上是跟国土那边，一想到那个陈科长肯定要到场，她就更不愿意了，连连推脱，“这个不是应该霍姐去比较合适吧。”
　　“本来是，不过今天小霍家里有事走不开。况且这次的项目是由你和小殷负责交涉的，所以你去也是常理之中，另外，陈科长直在我面前提你做事不错，点了名要你去。”
　　“那……”听到徐总这样说，艾莉莉就更不愿意去了，她宁愿在家啃白馒头，但一时她又找不到任何借口推辞，只得支支吾吾的站在原地，没有应也没有不应。
　　“好了，就这样，你先出去做事嘛。”徐总果断的下了命令。
　　“哦。”这样艾莉莉便只得认命的转身离去。不过，她刚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徐总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你去跟小殷说声，把他也叫上。小伙子应该能喝酒。”
　　喝酒。艾莉莉没有想到这种应酬宴不仅客客套套拘拘谨谨吃不好饭，居然还要喝酒，喝的还不是一丁半点。一轮都还没下来，她的脑袋就开始昏了。
　　身旁的殷瑞酒量倒真是不错，仍旧不停的说说笑笑，端起酒杯碰碰干干。艾莉莉吸了吸气，觉得从喉咙到胃壁都是火飘火燎的烧，直冲头顶。端起酒杯，头昏脑胀的看着一桌子热闹的人，艾莉莉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陌生，就像突然从世界的这一端到达了世界的彼端。
　　世界的彼端是什么？成人世界？！也许吧。谁知道呢。也许她只是更加接近了社会的真实面貌罢了。
　　陈科长端着酒杯满面油光的走了过来，他咧开嘴冲艾莉莉笑起来。这样艾莉莉便看见他的牙齿上有很深的烟渍，黄腻腻的，接近牙龈的部分已经变成了很深的土黄色，在牙齿与牙齿的缝隙之间还夹着些许食物的残渣……
　　艾莉莉不情愿的与陈科长碰了酒杯，却感到胃里翻江倒海沸腾的更厉害了，急忙放了酒杯拿纸巾去捂嘴。
　　陈科长作势便要跨步上来拍艾莉莉的背，殷瑞却突然站了起来，他端起她的酒杯，将她挡在身后，说道，“陈科长，你看，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小艾姐酒力不佳，你崩介意，我来陪你喝。”说完一仰头便将艾莉莉杯中的酒一滴不剩的倒进了喉咙里。
　　陈科长微微吃了一惊，笑容随即从他那张肥头大耳的脸上开始垮塌，他极不情愿的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说道，“徐总啊，看不出来你们公司的年轻人都这么能干？！我们不行了我们已经老了，比不得你们，随意随意。”边说边转身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艾莉莉感激的看了殷瑞一眼，倒了一杯饮料给他，“喝点这个，不会那么难受。”
　　殷瑞回过头来微微一笑，表示没关系，又偷偷的朝艾莉莉挤了挤眼睛，用哑语说道：装吐。还在桌下偷偷的跟她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原来还可以这样子，艾莉莉恍然大悟，在桌下偷偷冲殷瑞比了个‘厉害’的手势，便开始装难受。她捂着嘴站起身来，朝大家比了个抱歉的姿势，便摇摇摆摆的朝卫生间走去。
　　“小姑娘怎么才喝这点就受不了了？”看来有人并不打算放过她，她才一转身便抱怨起来，她听出来就是那个陈科长的声音，“看来徐总你要多带出来操练操练啊！年轻人嘛，就是要多锻炼。”
　　靠！艾莉莉忍不住在心里骂道，这也叫锻炼，我又不是酒吧里陪酒的……这边都还没有抱怨完，那边又有人说道，“没事，吐了也好，吐完了正好可以陪你再喝嘛，你说是不是……”
　　艾莉莉打了个冷噤，她不理会身后的抱怨，径直向卫生间走去。
　　趴在洗手池上，艾莉莉干呕了几次，可惜就是吐不出来，她伸出右手食指，迟疑的往喉管深处伸去……
　　伸，伸，伸……可她终于还是停止了动作，颤抖的收回了右手食指。这种催吐的方法艾莉莉还是年少时代在CCTV关于减肥的电视记录片上看到过，想起那些呕吐物，艾莉莉“呕呕呕”的又冲着池子吐了一大滩清口水。
　　止不住的清口水，止不住的恶心。
　　恶心。恶心。恶心。艾莉莉觉得不止胃恶心，从头到脚都恶心：头发弥漫的烟味恶心，眼睛看到的恶心、鼻子闻到的恶心，嘴巴说出的恶心，双手摸到的恶心……所有都恶心。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重伤垂死的人一般，只不过人家流的是血，她流的是垃圾液体：眼泪鼻涕口水，满满一脸。
　　有人走进来，不时用疑惑的眼神打量她，又在离她两米外的水龙头下洗了手，迅速离开，仿佛她就是瘟疫。
　　又有人走进来，还未等她走近洗手台，艾莉莉“哇”的一声又干呕起来，那人便逃似的手也未洗便走了开去。
　　“呵…呵呵…”艾莉莉笑了起来，混着满脸的泪水，没来由的便笑了起来，她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生活是自己的，悲伤也是自己的，所有都是自己的。
　　所有都是自己的……